剑骨-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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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奕倒是不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剑修二字,之所以可以打破所有规矩,那是因为修到最高处,剑气足够锋锐足够强大,宁奕距离那一境界,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与柳十一的那一战,我还有诸多不足”宁奕一边下山,一边默默回想着自己在长陵上那一战的细节,柳十一和自己都凝聚出了本命剑心,显然都不成熟,柳十一的剑气还可以更精简,而自己对于剑道的运用,也称不上炉火纯青。
沉下心去内视,宁奕能够看见,自己的丹田那口“神池”之中,那道白色气流涡旋,凝聚出了一块细微的晶体。
“有些像是狮心王的神性结晶。”宁奕的神情有些动容,他喃喃道:“这就是修行之路的真正开始吗?”
那些涅??境界的大能,想要踏出最后一步,与永垂不朽的星辰比肩,就需要足够庞大的神性来改造自身,让自己脱离凡身,凝聚出神胎。
而这一步,往往是从一颗“神晶”开始的。
本命剑心的凝聚,直接化为了一颗神晶,水池里那些无处安放的神性,终于找到了寄居之所,徐清焰通过云雾桥梁不断输送到宁奕丹田池子里的神性水滴,一滴一滴融入结晶当中,开始被缓慢的消化和吸收。
“我从破入后境之后,身体就产生了一些变化”宁奕转动手腕,他默默回想着自己被柳十一一剑砍中的情景,鲜血喷洒之后,神性雾化而出,覆盖在自己的血肉上,使其重新再生,鲜血蒸发,白骨生肉,伤口结痂,而且以极快的速度脱落,展露出洁白如玉的肌肤。
宁奕身上的黑袍,已经有了多处破碎,他神情有些古怪,看着衣袍上的破洞,其中肩头那一块的新生肌肤,比大多数女子的还要白皙,来到天都之前,宁奕在小霜山上的修行,与修身养性无关,风吹日晒是家常便饭,腰背四处,是均匀的小麦色。
“神性融入到了我的血液中?”
宁奕的眼神微微凝聚,他盯着自己的黑袍破口,神情有些犹豫,然后旋出了细雪惨白的剑锋。
神性融入血液是一件好事,但是由于“神性”这种物质的不稳定性和暴烈趋态,大多数修行者都会在点燃命星之后,才试着将其按进血液里。
宁奕的剑锋对准肩头那块洁白的肌肤。
剑气迸发。
“嗤”的一声,没有动用体魄法门的宁奕,肩头顷刻间喷出一道细狭血液。
这一剑的力度拿捏得很好,毕竟是扎在自己身上宁奕试疼痛于无睹,低头看着伤口。
令他失望的是,如柳十一那样扎中肩头,浮现出神霞的异象,这一次没有出现,宁奕盯了十来个呼吸,疼得微微龇牙。
“看来这些神性,并不像是真正的命星修行者那样,真正与血液融合在一起,能够共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会恢复。”宁奕总结出了一点规律,喃喃道:“为何我总觉得,每一次突破大境界,白骨平原都会对我的身体进行一次强大的改造”
点燃星火的那一次。
中境,后境。
宁奕攥了攥拳头,自己体内的血液里,蕴含着数量不多的神性,这应该是丹田白骨平原的功劳,把多余的神性输送到血液之中,当自己受了伤时,就会如长陵山顶那样,涌现出大片大片紫霞,将自己伤势快速痊愈。
这是一种在十境之下极其逆天的“天赋”,可惜的是,中间需要间隔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宁奕无法在一场战斗当中动用两回。
做完这些整理,宁奕又重新内视,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自己神池的底部。
神性如水,乳白色的池底,生出一缕缕的漆黑之气,犹如海草一般摇曳。
这些漆黑的“死气”,与池面上的“石碑剑意”相互对应。
每观摩一块长陵石碑,宁奕汲取剑意的同时,也会吸收相应的死气。
“我倒是要看看,能有什么劫难。”宁奕浑然不在乎的笑了笑,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前这些死气还算老实,并没有发作。
大隋的一千年来,曾经登上长陵山巅,把自己修行之道的石碑全都看完的天才,没一个有好下场宁奕听说过这件事情,其实他的心底也有些微微犯怵,白骨平原对于这些死气毫无反应,他想试着触动骨笛,将死气吸收,后来发现这根本就是无用功。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天地最强大的一条规矩,摆在这里,哪怕骨笛可以吸收星辉,转化成为神性,也无法逆转生死。
在太宗皇帝未曾登基的年轻时候,大隋天下曾经有三位天才年轻声名滔天,在当时,四人还未曾点燃命星之时,彼此之间难分伯仲,其中一位是蜀山的陆圣先生,另外一位据说是个神秘不知来历的女子,关于这位神秘女子,从红山归来之后,宁奕一度觉得,就是坐忘之后活出第二世的年轻泉客。
还有一位,是个散修,从南疆走出,倒是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自称南疆第一山,被誉为“活神仙”。
那位散修曾经徒步登上长陵,不仅仅把自己的“大道”看了一遍,而且还把其他的“道”,譬如剑道,刀道,枪道,甚至旁门左道,三教九流,诸类神仙的法门,都看了一遍。
宁奕仔细回想,自己踏入长陵之后,看到的那座千年墓陵园,其实有不少石碑已经损坏,据说都是那位“活神仙”干的“好事”,因为得到的“意境”不够,毫无顾忌的继续索取,浑然不在乎自己会吸纳多少死气,最后的结局,是把一整块石碑的意境全都抽走,涸泽而渔,被他“看中”的石碑都被连根拔起,意境抽干之后截截化为飞灰。
逆天手段。
长陵本就是寻常天才难以承受的造化地,能够承受着涅??境界的大修行者神念,观摩意境,已经殊为不易,更不要说做到那位“活神仙”一样,硬生生凭借意念,生拉硬拽,把一整块石碑里的意境都抽出来。
然而最终的结局
那位“活神仙”一时之间风光无限,十境之内全无敌手,甚至在当时的陆圣四人之中,都能够称得上略高一头。
只是后来,没有成就涅??境界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不要说涅??。
这位站在南疆最高点的散修,连命星都没有点燃,在突破第十境的时候,死在了威力恐怖绝伦的天劫之下,就此殆燃呜呼。
长陵有一块他留下来的石碑,里面什么都无,空空荡荡,只是唯一以十境修为,在长陵留下来碑石的特殊存在,那块碑石放在长陵的山顶,与原始碑石一样,常年被雾气所笼罩,一般人无法看到。
那位南疆散修留下了自己的名讳。
余青水,一个典雅到有些像是江南女子的名字,只可惜并没有得证大道。
这便是他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了。
宁奕忽然止住脚步。
他蹙起眉头,两旁的长陵古木,随风摇曳,还未蒸发的水珠被抖落下来,千丝万缕,垂在青石板上。
整座长陵,由内而外,似乎醒了过来。
雾气的那一端,有一个撑伞影子,缓慢走了出来。
那是一柄大红色的油纸伞,看这个质地和模样,与自己的有九分相似,甚至连那柄油纸伞里的内蕴气息,似乎都有一股熟悉感觉。
撑着大红油纸伞的身影并不高,片片雾气遮掩着那人的面容,看体态,似乎只是一个女童?
擦肩而过的时候,沙哑的声音平淡响起。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这句话不是说说玩的,吸了这么多死气宁奕,你最好小心一点,不要步了余青水的后路。”
宁奕瞳孔微微收缩。
两人已经擦着身子而过。
宁奕忽然站住身子,他回过头来,认真问道:“前辈,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闻言。
那道大红色的撑伞影子也止住了前进的脚步。
山路上下,一片寂静,唯有树叶的沙沙声音。
宁奕揉了揉眉心,他看着那道撑伞的影子,恍然笑了笑。
“猜出来了?”
楚绡没有回头,也笑了笑。
“猜出来了。”宁奕老老实实道:“山主大人,晚辈有一个问题。”
“我的师兄,真的死了吗?”
第二百零二章 复生之术
“你在蜀山亲眼看到了他的葬礼,这个问题,你比我要清楚。”
紫山山主没有回头,对于这个问题,她似乎回答的兴致并不高。
“人的眼睛是最可靠的东西。蜀山的葬礼,天宫地府诸多圣山全都来了最重要的是,徐藏身上背负着大隋皇族的‘皇血诅咒’。”楚绡淡然道:“他杀死了红拂河的护道者,身上的烙印永远无法洗涤,只有死去,才能够让那道印记消散天地之间,”
宁奕自嘲笑了笑,道:“问题是,徐藏曾经对我说过,人总是过于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所以在揭开棺木的时候,我仍然抱有一份幻想,这个男人没有死,还活着,不然为什么蜀山会闭山一年?”
他鼓起勇气,揖了一礼,认认真真道:“我没有勇气去看这个男人死后的模样,但我始终觉得,他那样的人不应该如此死去,如今观摩长陵剑碑,我身上缠绕死气,心里有一种模糊的预感,将来会有劫难落在我的身上,无论结局如何,总不会像是徐藏那样,悄无声息就在紫山坐逝,再无相见之日。”
楚绡缓慢转身,那柄边翼轻薄但宽大的伞面,罩住她的面容,道:“你来长陵观尽剑碑,就是为了体验死气到来时候的感觉?”
宁奕咧嘴笑了笑,道:“不全是。徐藏走过的路,我想试着走一走,看看他有没有骗我。”
伞下的紫山山主沉默了半晌。
“你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个傻子,从来没有人会吸收死气,只为了体验‘死劫’到来时候的感悟,若是无法渡过,那么你就真的死了。”
宁奕等这一句话已经很久。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虔诚问道:“那么,若是真的死了有没有死而复生之法?”
楚绡被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紫山研究生死禁术可是你把我当什么?救命的活菩萨?就算是灵山的大德,也无法救活一个已死之人。”她下意识挪开伞面,云雾嗤然而散,露出了一张可爱稚嫩的娃娃面颊,因为生气动怒,使得这张粉嫩脸蛋上生出了三四分肃然之气,楚绡没好气道:“你是变着法子希望徐藏能够走到你面前给你一剑鞘?”
宁奕看着紫山山主的面颊,一时之间有些呆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修行“生死禁术”的紫山大能,竟然把自己修成了这副模样,据说楚绡前辈是与蜀山的陆圣先生一个时代的人物,活了快要五百年,竟然只是一副幼嫩的女童面容?
他连忙回过神来,认真说道:“无他只是心存好奇,难得见到前辈真人一面,这些问题若是不问,便再也没有机会。更何况,前辈在这个禁忌领域,乃是排在大隋天下第一的位子。”
楚绡冷哼一声,对于宁奕的马屁完全置之不理,听到了少年下意识加重的“前辈真人”四字,她挪回大红油纸伞,伞面下垂,云雾重新归位,将其真面容遮掩。
宁奕见到此幕,讪讪笑了笑。
伞下的女童,犹豫一二,似乎是在想要不要开口。
楚绡的这具身躯,倒并不是她想要示人的心仪所选,之前在徐藏踏入紫山之时,她一度没有出面示人,便是因为功法缘故,最后不得已以一缕神念来到徐藏身后。
紫山常年闭山。
自从聂红绫死后,紫山便只剩下她一个“人”,楚绡修行的功法能够让她活过第一个五百年,可是传承将断,此番出行,便是趁着大世,好寻觅一个自己看得上的弟子。
因为修行功法出了一些差错,最后出行之时,只能拿这具略显稚嫩的女童姿态行走世间,好在这一行路上,楚绡都没有遇到“不识好歹”的蠢货,能够一路安安静静,以女童形态,一个人来到天都,这柄油纸伞占据了极大的功劳。
宁奕的眼神放在那柄红伞上,他试探性问道:“前辈的这柄伞”
“蜀山的陆圣先生赠予我的。”楚绡声音极轻地开口,道:“陆圣与赵蕤是感情很好的师兄弟,二人昔时,常来紫山玩耍,一柄红伞一柄白伞,都是蜀山品秩极高的宝物,赵蕤后来在北境猎杀大妖,抽其筋骨,与妖族天下的一头巅峰大妖决战,打坏了一柄伞器,这一战打出了‘东岩子’的名声,锻造出细雪之后,陆圣已经不在蜀山,杳无踪迹,便将细雪作为剑骨,长久以来,都是撑伞所用。当年徐藏佩剑下蜀山,腰间挎着一柄长剑,一把油纸伞,世人皆以为那柄长剑才是‘细雪’,徐藏凭借一柄普通长剑杀人无数,以杀气养剑气,打到诸多天才破胆,与星辰榜第三决战的那一天,拔出细雪,一剑斩杀,这一日终为自己正名。”
宁奕听着这些蜀山的陈年旧事,恍恍惚惚,仿若回到了那个年代。
难怪徐藏会把细雪做成那个模样安乐城出行杀马贼的那一夜,徐藏对自己说,这把油纸伞,是一个重要的东西,自己以为细雪很重,可是越往后走,越知道,这样东西的重量,还是被自己低估了。
宁奕吸了一口气。
“这把红伞,本来是我准备留给聂红绫的宝器。”楚绡声音沙哑,“她与徐藏,两人曾经同游大隋天下,细雪红伞,若是没有后面的事情,我应该也不会出这一趟紫山。”
“前辈这一次出山是为了寻觅弟子?”宁奕似乎捕捉到了紫山山主话语之中的重点,听这个语气,好像还是刻意说给自己听的,“前辈已经有了人选?”
楚绡并没有躲避宁奕的问题,而是直接道:“有的。”
宁奕低垂眉眼,笑了笑,也不多问,隐晦说道:“若是不愿,前辈总不能明抢吧?”
楚绡冷哼一声。
宁奕嬉皮笑脸道:“紫山是个好地方,可惜我早早拜入蜀山,不然一定死皮赖脸跟前辈修行生死大道,现在还来得及吗?楚绡前辈,随便教我一点法门,不说把洛长生打得屁滚尿流,能把北境曹燃打一顿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