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1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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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奕的眼神里,那抹光芒越发明亮。
这不正是他所渴求的吗?
“我要把神池里的剑意雏芽,都揉到这道原始剑意里”
接下来的日子里,宁奕几乎是以一种不眠不休的状态,沉浸在心湖之中,神池池水里扎根的剑意,一缕一缕被他拔起,那道乳白色的原始剑意,不断吸纳其他剑意雏芽,不断壮大自身。
宁奕称这道悬浮在神池上空的剑意,为“万化剑意”。
万化之意,乃是指万事万物,诸多变化,同样蕴含诸多造化。
这道剑意如今只是雏芽,若是附加在细雪的剑身之上宁奕还没有试过威力,但是他可以想象,一道自成世界的剑意,从未出现在世人的面前。
剑器近前辈说它沉。
那么它一定很沉。
至于有多沉,宁奕心里也很想知道。
琴君对他说,那些东境的大修行者若是参悟完了长陵的意境,恐怕会来府邸寻他麻烦。
退出修行状态的宁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神性入髓之后,他的呼吸变得绵延,吐气如龙,云雾缭绕。
他内视一番,五脏肺腑,莹莹发光,状态极好。
“很好,我等你们前来。”
宁奕活动筋骨,浑身发出噼里啪啦炒豆子的声音。
夜色已深,丫头休息了。
府邸里安静至极。
宁奕推开自己的房门,动作轻柔,上了床榻,神魂疲倦的缘故,很快就沉沉睡去。
神池池面风平浪静。
神池池底不太平。
死气如墨,浓郁不可化散,凝聚出一条盘踞蛟龙,于黑暗之中,徐徐睁开双眼。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不可逆转的死劫
巨大的参天古树。
恍惚而又朦胧的远天战鼓,喧嚣的战火,嘶哑的哭喊。
宁奕已经很久没有来到这里。
他怔怔站在这片风化的战场上,粗糙砂石掠过脸庞,擦出滚烫的鲜血,痛苦的感觉如此清晰,让他觉得这不是梦境。
残缺的甲胄和枯骨被风沙卷起,砸倒摇摇欲坠挣扎站起的甲士。
冻成冰屑的猩红血骨,突兀碎成齑粉,截截断去。
远方的大日,还没来得及迸射出炽烈的光芒,被一连串铺天盖地如蝗虫般的白色骨片遮掩。
“或许还有救”
“救救我们救救你自己”
“执剑者你,不能死!”
这个声音,为何听起来那么熟悉。
“执剑者”这三个字的出现,让宁奕的思绪“咔”的一声,就此碎开。
像是被雷霆劈中。
他记起来了。
破开初境的安乐城院子里。
那道声音说的是。
“没有用的拦不住的”
“白骨平原也不行的”
巨大的痛苦击中宁奕的心灵。
他睁开双眼,猛地坐起身子,额头冷汗潸潸,浑身已经被汗液打湿。
无法言说的悲伤,让宁奕觉得失落而又怅然,他靠在身后的床榻软枕上,眼前一片漆黑,像是一个失明的瞎子,看不见自己眼前是怎样的一个环境。
宁奕默默咀嚼着骨笛给自己带来的痛苦。
执剑者他在后山接过“白骨平原”的剑骨之后,便再也没有来到过这个诡异的梦境,宁奕一度以为,这真的只是一场虚幻的,终将破灭的梦而已。
“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心境平复下来。
宁奕眼前的光芒也逐渐恢复,他低下头来,发现被褥里的感觉有些古怪,只有他一个人睡,但空间并不宽阔,反而有些拥挤。
房间里,回荡着轻微而平缓的呼吸声音。
宁奕低下头,轻轻掀开被子,看到了丫头熟睡的小脑袋,枕靠在自己的半条手臂上,额头竟然也渗出了些许汗珠,不知道刚刚做了什么,消耗了巨大的心力?
修行者很难如此沉睡。
宁奕注意到丫头的脖颈,拴着一块质地如羊脂的白玉玉璧,在黑暗当中,散发着微微的光芒,宁奕伸手轻轻触摸,还带着一丝温热。
他有些惘然,端详着那枚白玉玉璧,发现这块玉石并不是完美无瑕的白玉,里面蕴藏着一缕极其显眼的黑色,像是细狭的墨蛟。
“这是死气?”
宁奕皱起眉头。
他神魂浸入心湖,在神池上空扫视一圈,一无所获,原本悬浮在池水之上的那些死气,清空殆尽。
“那些死气,应该随着剑意的拔出,显出原形才对”宁奕揉了揉眉心,想要询问剑器近前辈,就在刚刚,自己心湖内是否发生了异动。
连续唤了几声“前辈”,均没有得到回应。
然而那尊泥塑石像显然是陷入了沉睡。
宁奕再一次谨慎的以神念探查神池,并没有发现丝毫的异常。
他默默退出内视。
宁奕神念离开之后,纯白的神池,涌现出一抹墨色。
房里并没有灯火亮起。
就这么从黑夜到白昼。
鸡鸣到正午。
丫头悠悠醒转,缓慢睁开双眼,她听到宁奕疲倦的声音。
“这块玉璧里,是我的死气?”
研究了一整夜白玉玉璧的宁奕,沙哑说道:“这是从哪得到的?”
这块玉璧看起来很是普通。
但内里似乎蕴藏着了不起的秘术。
丫头摇了摇头,并不回答宁奕的第二个问题。
“是死气我可以让你好过一些。”
宁奕曾经试着用星辉和神性注入玉璧,发现并没有办法驱动玉璧,来使得这块玉璧为自己所用。
“神池里或许还有一些死气,清除不尽应该没什么大碍。”宁奕轻声说道:“动用玉璧,一定很累吧?丫头,这块白玉的使用法门,你告诉我就好,无须你亲自操劳。”
裴烦仍是执拗摇头。
宁奕叹了口气。
如今丫头的修行境界,自己已经看不穿,猜不透,动用这块玉璧,需要休息如此之久,期间处于对外界完全的不闻不问状态,可想而知这块白玉需要耗费多大的心力。
不管宁奕如何去问,丫头都不肯多说。
无可奈何。
接下来的日子。
宁奕无论在哪里,丫头都如影随形跟着。
吃饭,睡觉,修行。
“万化”剑意的修行十分顺利。
但宁奕的修行却不顺利原先可以精神奕奕,连续十天不用休息,如今的宁奕,只觉得自己越来越想停下来睡觉。
一旦沉沉睡去,那个熟悉的梦境便会降临。
枯萎的巨木,撕碎的天幕。
还有沙哑和痛苦的声音,整个世界,无数亡灵呼唤,破碎的沙石飞掠,齐齐回荡着执剑者不要死去的呐喊。
是死气么?
宁奕注意到,丫头那块不知从何的来的白玉玉璧,里面的墨色越来越深,越积越多,先是很浅淡的一条黑线,弯弯曲曲,缠缠绕绕,后来愈发粗壮,现在像是一条小蛇,原本质地极其坚硬莹润的表皮,也炸开了裂纹。
宁奕拜托府邸门口的麻袍道者,去天都的书库,帮自己找一些古籍。
他找到了五百年前的天都史册,诸路天才崛起的那段历史。
记载着年轻皇帝,蜀山陆圣,不知名的第三人,以及南疆余青水的陈年旧事
他翻到了余青水的结局。
“第十境,死于死气侵蚀,于南疆大山羽化,死前身躯浮现黑缕,不可逆转,终无力回天。”
宁奕沉默着继续翻动书页,向前追溯。
上一位登顶长陵的天才。
“第九境,死于死气侵蚀,气血枯竭,浑身篆刻墨色黑缕,如披煞甲,不可逆转。”
指尖已经有些颤抖。
再上一位。
“第七境,死于死气侵蚀浑身黑缕,不可逆转。”
“肌肤如刻黑缕不可逆转。”
不可逆转,不可逆转,不可逆转。
这是所有人的结局,包括“活神仙”余青水在内,无一例外。
墨色黑缕染身,全都死去。
宁奕抬起头来,温暖阳光落在他的头顶,肩头,身上。
他缓慢掀起袖袍,露出一截手臂。
墨色的黑色纹路,顺延着血管,缓慢浮现,像是刻画在骨子里的丝线。
宁奕疲倦至极,闭上双眼。
他的神魂坠入心湖。
轰隆隆的声音,那个破碎的梦境,被漆黑的煞气撕裂。
第二百一十四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太清阁门庭清净,闲敲棋子落灯花。
“教宗大人很快会回天都。”
“原先府邸不需再去了,教宗大人将那处府邸送给了宁奕先生。”
太清阁的命星强者苏牧,坐在棋秤一端,他的对面,坐着一位气质非凡的年轻男人,肩头纹刻着丝丝缕缕的溢散云气,身上带着若隐若现的高位者气势。
苏牧对着身旁两位请示的麻袍道者摆了摆手,道:“就是这样无事了,退下吧。”
两位守候在剑行侯府邸的麻袍道者低下头来,对望一眼,终是摇了摇头,默默退下。
苏牧持黑子,轻声道:“云洵大人,虽然我道宗不在剑行侯府设人,但这里终究是天都。”
肩头纹刻云雾的情报司大司首,捻子如花,轻轻按下。
棋秤上发出清脆的“啪嗒”一声。
“天都有天都的规矩。”苏牧并不落子,而是认真说道:“陈懿大人就要回天都了,宁奕先生与道宗的关系很好,您应该清楚。”
“在这片地界上,你我都只是棋子,黑白分明,就当你帮我一个忙,我也是受人所托。”云洵的声音很轻很柔,“东境的龟趺山,要向剑行侯寻一样丢失已久的圣物,三司封锁教宗旧址的小巷和街道,不算违了规矩。我提前与你说一声,也是避免太清阁插入事端之中。”
“东境的背后是二殿下,难道你云洵的背后也是二殿下?”苏牧看着年轻男人,云洵肩头的云雾竟然真的溢散开来,从袖袍开始缠绕,逐渐将全身遮掩。
情报司大司首摇了摇头,不置可否,淡淡说道:“情报司只负责封锁府邸门前街道巷口,并不负责动手。”
苏牧站起身子,皱眉道:“你们还真的准备动手?”
云洵叹了口气,道:“此事与我无关,我只是负责与苏牧先生,下一盘棋。”
云雾缭绕,将两人包裹笼罩。
太清阁里,已经寂静无声。
苏牧眯起双眼,他试着伸出一缕神念,发现竟然无法传递而出,刚刚的那两位麻袍道者领命离开,此地不会再有人进入。
他的命令也绝不会有机会再传出。
云洵抬起一只手臂,做了一个“请坐”的姿态,微笑说道:“先生诸事繁杂,不若好好享受清闲的日子,此地有酒有茶,只等尘埃落定,云雾散开,你我也算是尽了各自分内的职责。”
“好。”
“你很好。”
风云汇聚,天都不静,披着黑色麻袍的情报司弩手,背着铁链和木牌,来到了教宗府邸的巷口,默默竖起木牌,以铁链悬停在巷口,背负双手而立。
“止步。”
约莫不到小半柱香的时间,这座府邸便被封锁起来。
平日就没什么人经过这条巷子。
封锁两端之后,淡淡的星辉笼罩,鸟雀无法飞入,雅雀不可出声。
这一切来得毫无预兆,没有任何人率先得到消息和情报,因为做出行动的正是天都所有情报的来源情报司。
“情报司申请了一张敕令,封锁巷口两端和主干街道出入的权限,这是大隋律法内允许的事情。”肩头同样篆刻云纹,但是明显比起大司首要简陋许多的麻袍男人,平静开口:“但是接下来的事情,便与情报司无关,即便是大司首出面拦住太清阁,留给你的时间也不多。”
戴着一张银白面具的龟趺山圣子陵寻,点了点头。
“究竟是丢了什么东西?”情报司少司首挑起眉头,望着这个年轻男人,道:“能让龟趺山欠下殿下一个人情,来封锁教宗府邸,这件事情的后续,可能会让道宗站在二殿下的对立面。”
“东西两境,本就‘势同水火’。”陵寻微笑拍了拍身旁情报司少司首的肩头,向着巷子走去,大月高悬,夜色沉寂如水,他缓慢开口道:“我闭关之前,曾以一道神念向师门询问,十年前,龟趺山的初代圣主,曾经镇压圣山陵墓的‘宝贝’,不翼而飞,无从寻觅。”
少司首望向那座寂静无声的府邸,喃喃道:“你确定在宁奕的身上?”
陵寻挑起眉头,他取出了自己身上的一片残缺龟甲,喃喃道:“我身为不灭灵体,在龟趺山遗迹里休息,承载大道气运,始终觉得缺了一点什么,但是唯独遇上宁奕之时,那股缺漏感会强烈的震颤无论是否与那件至宝有关,我都要去看一看。”
情报司少司首蹙起眉头,“你准备如何去看?”
“很简单。”
陵寻微笑说道:“先以礼相待。”
巷子两端,默默涌入了披着白麻的修行者,麻袍震出丝丝缕缕的星辉,出自于龟趺山,一道又一道的气机相互纵横,穿插,犹如锁链一般碰撞,最终汇聚在宁奕的府邸门前。
无形气机,隐而不发。
龟趺山圣子背负双手,来到宁奕的府邸门前,他试着以一道神念试探,却发现隔着一扇府门,里面竟然深若大海,丝毫不可探测。
陵寻伸出一只手,试着推门。
纹丝不动。
“东境龟趺山,陵寻。”
年轻男人挑了挑眉,深吸一口气道:“前来拜访,还请一见。”
沉寂片刻。
府内传来了一道不耐烦的女子声音。
“不见。”
陵寻向后退了两步,微笑说道:“我来找蜀山宁奕。”
微微的停顿之后,仍然是那女子的声音。
干脆利落。
只有一个字。
“滚。”
这是裴烦的最后一次回应。
此后无论如何开口,都没有丝毫的答复,那座剑行侯府邸,陷入了死寂之中。
陵寻银白面具下的眼神,多了一丝若有所思,他抬起一只手,身后龟趺山的修行者,一道一道穿插交错的气机,不再平静。
“若是不愿出来,那我便逼你出来。”陵寻掌心翻转,他摸出那块残缺的龟甲,高高掷出,那块龟甲并不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