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1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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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拨湖水,轰然炸开,剑气如潜伏水底的游龙。
湖畔有人响起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递出这一剑的宁奕。
“砰”的一声。
滔天水汽,溅炸开来。
湖心像是镜像一般模糊,水汽落定之后,那块石头摇晃剧烈,缓慢归于平静。
宁奕眯起双眼,盯着湖心的自在石。
那块石头完好如初徐藏的字迹未有丝毫动摇,石面同样如此。
自在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拿着看怪物一样的神情看着宁奕。
这一剑,竟然都没能留下痕迹?
裴烦站起身子,低声咳嗽,道:“哥,你不用觉得丢人”
“徐藏偷偷告诉我,后来他想把这块石头沉下去,于是特地在深更半夜来试了第二次,结果失败了。应该是皇帝在那块石头上设了一个小的禁制。”丫头压低声音,以神念悄悄传音道:“徐藏说到这的时候,骂皇帝是老阴”
话音戛然而止。
湖心的那块石头,四周忽然凭空裂开了一道纹路。
咔嚓的第二声。
湖底的玄铁锁链,符?浮现而出,镇压湖水之用,此刻在无人看见的水底,被剑气斩断,支离破碎。
在那一剑递出的第十个呼吸。
悬在自在湖上的那块石头,裂为两半,咕咚一声,向下坠沉。
彻底淹没。
裴烦目瞪口呆。
宁奕轻声说道:“我想试一试,帮他沉了这块石头。”
他皱起眉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细雪,喃喃道:“确实很难,用了我九成的剑气。”
第二百四十一章 杀你只需一剑
天都皇城,荒郊野外,坐落着大大小小的古城。
大隋的红拂河,流淌蔓延,将皇城拢在中心,金甲卫巡逻,沿绕着护城河,偶尔会经过古城城外,这些古城大多破旧,已无人居住,被当做遗迹处理,且无翻新的打算。
大大小小的古城,其中有一座名为“罗刹”。
是夜。
黑云压城城欲摧。
罗刹城头,鬼影幢幢,雷霆闪逝而过,大雨滂沱。
有一道染了血的白衣身影,面色苍白,离开天都皇城,来到这里,他的手中捏着一张符?,大雨不能近身三尺之内。
辟水符。
他站在罗刹城下,一言而不发。
大概数个呼吸过去。
城头上,雷霆劈过,凭空多了一道漆黑长影,看不清容貌。
那道黑影皱着眉头,声音沙哑,念着城下白衣人的名字。
“柳十一?”
平等王的神情晦暗不明。
自己追杀柳十一,从西境到中州,从来都是自己在暗,对方在明,上一次的刺杀,被柳十一逃到了天都皇城,他本以为,还要等待很久,等到柳十一伤势痊愈,自己才有下一次刺杀的机会。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被对方找到了。
柳十一只在天都皇城待了三天。
城下那人抬起头来,脸上的面色,白得像是一张纸,披散的长发,看不清具体的眼神,他如今重新站在平等王的面前,所着仍然是那件受伤时候的白衣,肩头被剑气戳穿了两个孔洞,腹部的血迹没有清洗,一片猩红。
伤口已经愈合。
三日能够把伤口愈合,其实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站在城头的男人很清楚,那一日的三道剑气,凌厉到了何等程度。
除非有金丹妙药,否则绝不可能在三日内痊愈。
这就是他疏忽大意的原因。
于是造就了如今这副有些荒诞的景象。
柳十一拖着伤病之体,找到了自己的修行之处?
平等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同时,也觉得有些好笑,他手指轻轻敲打着城墙,雨丝随着指尖的敲打,不断在他四周溅起水花。
“柳十一,你能找到罗刹城,让我有些意外我本想在这里修行一段时间,等你出城之时,再送你一份大礼。”
他顿了顿,居高临下望着柳十一,笑道:“最坏的打算,是你在天都窝上一年半载,现在看来,倒是我低估了你。”
平等王忽然停住敲打城墙墙头的动作。
他的背后,涌出一团一团的雾气,雾气内里,咕哝咕哝如水珠冒泡,浮起类似于圆形小鼓的诡异物事。
修行者的法器无奇不有,这件宝物,平等王从未让其亮相,即便是先前四次与柳十一交手,他一直未曾动用过“雷音鼓”。
从地府之中走出,平等王向来万分警觉,对于危险,他生来便具备着极强的预知能力。
事出反常必有妖,柳十一三日只能养好剑伤,已经是一件极大的反常之事。
他被柳十一找上门来,更是不可思议。
身为杀手,隐匿气机乃是最大的底牌,境界越高的杀手,越难以被感知法门察觉,平等王之所以没有选择潜入天都皇城,便是因为那张无所不在的铁律,会让他觉得无从遁形,再加上某位被人砍掉头颅的同僚他找了天都古城里最偏僻的一座。
竟然被柳十一找到了?
依照平等王对柳十一的了解,这个剑痴子,一心问剑,拿自己的刺杀当做练剑的磨砺,身上除了与剑有关的手段,再无其他任何长处。
飞剑,驭剑,出鞘,归鞘,哪一样与感知有关?
城头男人面色阴鸷,他想不通这个问题
手掌抵在城头,四座雷音鼓缓慢浮起,不再藏匿手段。
如今不再是他刺杀柳十一。
而是柳十一找到了他,要正面一战。
平等王的背后,雾气之中,震响隆隆雷音,恍若隔着一座苍穹,与头顶大雨之中的雷声对应。
四颗小鼓,悬浮在他肩头背后,阴风吹过,雾气流转,时而被吹出鼓身的真面目,婴儿拳头大小的精干鼓身,应该是兽骨雕琢打磨制成,洁白如雪不染一丝尘垢的鼓面上,像是被人以指尖鲜血,勾勒出狭长勾玉。
一面雷音白鼓,刻画三枚猩红勾玉。
“柳十一,你与上次的区别,就只是多了一把剑?”
双手扶在城墙上,身子向前躬去,看样子随时可能会跌下这座罗刹古城的阴森男人,指掌未曾发力,这座摇摇欲坠的古城城头,便有沙石簌簌而下,噼里啪啦顺延着雨水一同砸落在地,在泥坑之中溅起闪电倒影。
这座古城,似乎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在平等王来到罗刹古城之时,便发现城内的屋楼倾塌殆尽,像是被人一剑扫平,看样子并没有历经太久,可能有某位了不得的大人物曾经在罗刹城内动怒,整座古城祸及池鱼,城墙已经濒临倾倒之危。
阴森男人的眼神凝聚在柳十一的那把剑上。
他看不出来这是一柄什么剑。
柳十一抱着那柄长剑,看样子有一人高。
平等王挑起眉头,剑湖宫的剑疯子,没有朋友,尽是敌人,在长陵还得罪了诸多人马,上一次自己刺杀柳十一之时,对方身上一柄剑都没有。
想到上次之时,平等王按在墙头的十指便愈发大力,捏碎一整块墙砖。
他面色阴沉,左肩上空的那面雷音鼓瞬间冲破雾气,掠向城下的白衣柳十一。
他要速战速决,不像上次那样。
柳十一是他盯了极久的猎物,从西境狩猎到中州,被地府的另外一位殿下看中,地府规矩,猎杀猎物各凭本事,他平等王惹不起“那个人”,只能默默退让,哪怕当日,柳十一真死在了对方手下,也只能自认倒霉。
所幸柳十一那一日没有死。
此次柳十一撞到自己的面前,若是不赶紧动手,到时候,引来那个眼尖鼻灵的棘手家伙,恐怕会白白便宜对方。
不仅如此或许还会有更糟糕的结局。
柳十一逃回天都的那一截路,平等王本可以出手。
但是他没有。
他一路隐匿身形气机,不去与“那位”争抢人头,放弃了最后追杀柳十一的机会,眼睁睁错失了大好时机,只会了将自己的痕迹抹去。
他担心,自己也是“那个人”的猎物!
地府杀手,鲜有“互猎”的情况,若是已经继承了“殿位”,便不可猎杀比自己低位的同袍,这是地府内的规矩,若是有所违背,会付出巨大代价,遭受严厉的惩罚。
可那人是个疯子。
平等王见过那人出手的寥寥几次景象,每一次都是强取豪夺,抢过其他地府杀手的猎物,他的目的,已经不仅仅是杀死猎物,而是玩弄猎物,最终制造出一副极其残忍的画面。
而被掠夺者,最终也会沦为被玩弄的对象若是逃不过,躲不出他的手掌心,那么道心崩溃,便会引颈自戮。
以自杀告终。
双手大力按在城墙墙头的平等王,后背有冷汗渗出。
被人找上门来的那一刻,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发现是柳十一之后,他反倒舒了一口气。
那座雷音鼓,带着呼啸之音,在空中划过了一道细狭的雷霆弧度。
平等王皱起眉头。
空中似乎有一道火花擦过
雷音鼓抛飞而出!
他没有看清空中那道火花是如何擦出,雷音鼓又是遭受了什么打击。
柳十一仍然是抱着剑抬头望着自己的模样。
那座雷音鼓已经重新回到了平等王的背后,雾气一拥而上,鼓面发出了“呲呲”的剧烈声响,大量的白烟升腾而起。
洁白兽骨打磨的鼓面,被磕出了一道缺口。
平等王面无表情,道:“是剑?”
柳十一平静说道:“不是剑,是剑气。”
平等王若有所思。
不是剑,而是剑气刚刚的磕碰,来自于柳十一身旁的无形之气。
城下的死寂之中,传来了柳十一疲倦的声音。
“我与你交手四次了。”
他揉了揉眉心,将那柄长剑重重插下。
“第一次见面,我出了很多剑,可能有三百剑,四百剑或者更多?那时候我没有杀死你,是因为我觉得”柳十一吐出一口气,幽幽道:“杀死你,不需要那么多剑。”
平等王冷笑一声,他再度驱动背后的雷音鼓,这一次不再是单个单个掠出,而是四个一起冲出。
第一次见面的刺杀,不像是刺杀,更像是厮杀。
他藏着底牌,柳十一也藏着底牌。
两个人就像是试图摸着对方底细的探子,谁也不肯先使出底牌。
罗刹城头,无形的剑气瞬间迸发而出。
耀眼宛若雷霆。
柳十一的头顶,四座雷音鼓再一度被击得倒飞停滞。
“第二次交手,我只出了十六剑。遁逃。”
大雨之中,白衣少年的声音,没有感情,只有漠然。
“第三次交手,我出了四剑。遁逃。”
平等王的脊背,忽然传来了一丝凉意。
柳十一冷冷说道:“第四次交手我没有对你出剑,那时候的我,只差那么一丁点。”
“今日我带剑来了。”
“杀你,只需要一剑!”
(第二章会晚一些)
第二百四十二章 这一杀
站在罗刹城头的平等王,面色忽然寒了下去。
他双手抬起压下。
四座雷音鼓骤然飞起,鼓身上纹刻的猩红勾玉,瞬间光芒大绽,带出幽幽大红,一派鲜艳亮丽。
滂沱大雨,雷光骤现。
四座雷鼓高悬城头,镇压柳十一四方。
煌煌雷霆从九天落下,地面凹陷,不断有雷光溅射。
平等王瞳孔收缩。
以他的目力所见,柳十一的方圆三尺之内,被雷霆砸中,似乎有一座无形屏障笼身,竟然只是微微凹陷,便如之前雷鼓那般迸溅出炽烈剑气,将雷霆劈得倒射而回。
一时之间,天地大暗,瞬间又大明。
漫天雷光,被四座小鼓召唤而来,劈在柳十一头顶,这是纯粹的天地之力,几乎无可抵御,尤其是这种大雨天。
双手扶在城墙上的阴森男人,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柳十一的那张符?。
辟水符!
滴水不沾身!
雷法无从落在柳十一身上,隔着三尺,便被一道又一道干净利落的剑气打得破碎开来,无数雷霆聚拢而来,此刻砸向柳十一的,并非是宏大雷劫。
据说天地之间有冥冥感应,若是修行鬼术的南疆鬼修,素日里食人心肝,炼尸还魂,行偷天之事,逢上大雨天,被雷霆感应,便会变本加厉,算是勒令其偿还旧债。
但其实并非是天地感应,而是那些鬼修自讨苦吃,南疆所修行的功法,偏向于阴森,见不得光,亦见不得雷霆,无论杀不杀人,只要修行此类功法,就算是个从未染血的阎罗小鬼,也要平白无故招惹雷法,五雷轰顶。
若是此刻站在罗刹城头的不是柳十一,而是南疆的某位七境鬼修,恐怕已经形神俱灭。
然而漫天雷霆,被鼓面上的猩红勾玉召来,最终持续了小半柱香的功夫。
烟雾升腾。
平等王的额头,青筋鼓起,他盯着烟雾之中,那道毫发未伤,甚至连衣袂都没有损失一片的白衣身影,眼神里满是骇然。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柳十一的双手,搭在羌山长气的狭长剑鞘两边,羌山四柄长剑,“长养浩然气,静观无字书”,所行之道,是天地之间至正至纯的剑气大道,雷霆不会沾身,光明自然涌来。
剑气劈开雷霆,只不过是一念所动,甚至都没有花费太多心力。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便是此理。
柳十一看着城头平等王,冷笑一声,道:“地府中人,竟然还会雷法?”
平等王的额头已经止不住渗出冷汗,他隐约之间,已经猜到了这柄长剑的来历。
地府中人,与南疆鬼修,在世人印象之中,很是类似。
但其实截然不同。
地府中人,从不出现在阳光之下,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可以站在阳光下。
地府是太宗掌中被允许存在的强大势力,他们生活在大隋天下的地底。
他们可以是白日里街坊上的一个猪肉贩子,可以是花店的老板娘,可以是客栈里擦桌端水的小厮在他们出手刺杀之前,他们可以是任何人。
他们可以有一千张面孔。
其中九百九十九张都是假的,只为了掩藏那致命的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