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1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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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条蟒蛇。
“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很有趣,在动手之前,我不介意花上自己宝贵的时间来问一问。”泰山王忽然呵呵呵笑了起来,嗓子里涌动着锐利的物事,他轻柔开口,“你明明可以一剑刺死枭九,为什么要用那么多剑?”
蓑衣如流苏,男人信手指了指柳十一身旁躺在血泊之中的平等王。
柳十一回答了两个字。
“精简。”
泰山王眯起双眼,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之中,他啧啧道:“精简精简?”
“那根霜草之中,夹杂着不止一道的剑意看起来是一剑,但其实不止一剑,有风,有火,有雷,有规则,你想要把他们都精简成为一剑?”蓑衣男人说到这里,恍然大悟,喃喃道:“一共有三百二十剑,你想让它们合为一剑。”
他望向地上平等王的尸体,如果有人仔细去数,那具尸体掀开衣袍,一共被柳十一的那根霜草切开了三百二十道缺口。
三百二十道缺口,不会多一道,也不会少一道。
每一道都是一道细狭的剑意,所以一共是三百二十道剑意。
那么泰山王说得并没有错。
柳十一在摘捡剑意。
对于泰山王的话语,柳十一并没有任何的回应,他只是木然看着那个蓑衣男人,等待着对方前进踏入自己三尺范围内的那一步。
大约过了三四个呼吸。
泰山王疑惑说道:“可是你怎么会有三百二十道剑意?”
柳十一幽幽说道:“你可以亲自来试一试,所有的问题都会得到解答。”
蓑衣男人笑了,他轻柔说道:“可惜你已经没有余力再刺上那样的一剑了,不然我的确想试一试。”
柳十一瞳孔微微收缩。
白衣少年的呼吸仍然平稳,他站在原地,唯一的那把剑,插落在三尺左右距离的土壤,如果他有驭剑法门,一瞬间长气就可以拔地而起。
但是泰山王就站在长气的面前。
雨水顺着蓑衣流淌,节节如同瀑布,泰山王缓慢说道:“你的伤还没有好,这正是我所不解的明明可以节省很多力气杀死平等王,你却动用了全力,那么现在我来了,你又该如何?”
蓑衣男人忽然笑了,道:“不会挣扎的猎物,可不是好猎物啊我可以给你十个呼吸逃跑,或者拿起这把剑,来刺向我。”
他根本就没有数数。
看着无动于衷,拿着一种漠然眼神注视自己的柳十一,泰山王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无趣,他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草蓑斗笠上,冷冷说道:“那样,就不怪我不客气了。”
身形瞬间消失。
下一刻,泰山王踏入柳十一的周身三尺之内。
这道魁梧如山的影子,给柳十一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还来不及向后飘掠,头顶已经有一片阴影压下!
泰山王一拳砸出!
“轰”
极狭距离内的爆响,在柳十一面前炸开。
剑气屏障发出了嗡鸣,瞬间绽开一道缺口。
柳十一来不及躲。
他也不准备躲。
白衣少年面无表情,他手掌紧紧捏着那张“避水符”,丝丝缕缕的剑气被他控制,这张符?受到了泰山王那一拳巨大力量的波及,瞬间被震出无数褶皱,几乎要碎裂开来,此刻被他捏在掌心,险些就要捏碎。
柳十一抬起一臂,插在地面的长气瞬间穿梭而来。
长气贯通风雷,劈开大雨,天地之间的雨丝,被切开之后重新合拢。
那道剑气横切一线,拦腰而斩。
泰山王的腰间,溅开一蓬水珠,他的蓑衣被砍得破碎,露出了灿若金铁一般的腰身,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音,这一刻,他向后倒退一步,接着双手按在柳十一的剑气屏障之上,斗笠震出根根碎羽,两人一前一后撞入倾塌的罗刹古城之中。
长气毫无用武之地。
柳十一仅仅是以一道剑意驱动这柄“羌山名剑”,递出了最开头的那一剑,在罗刹城头,雷霆劈闪,那道高高抛起的古剑,在空中划过缓慢而又闪耀的弧线。
时间变得缓慢起来。
柳十一的后背撞上一根巨大的石柱,瞬间石柱崩塌,他的面色一片涨红,泰山王的手臂已经突破了自己的剑气屏障,五根手指“掐”在自己的脖颈上,中间隔着不过指头粗细的剑气,不断发出金铁碰撞的声音。
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主动权。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石柱,瞬间就被撞碎,柳十一的后背传来剧烈的痛苦,在高速的移动下,能够跟得上泰山王行动的,除了自己的意念,就只有稀薄的剑气,他已经没有更多可以拿来护体的剑气。
他看不清斗笠下那张面容里是什么神色。
但是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泰山王起了杀心。
双手试图掐入柳十一脖颈的泰山王,心底咯噔一声,他忽然觉察到自己陷入了某种危机之中,这种危机的由来莫名其妙,但是却令他脊柱炸响。
柳十一已经没有递出第二剑的力量
那股危机感从何而来?
泰山王想不明白。
他从不会去纠结想不明白的事情。
所以他决定在这里直接杀死柳十一。
忽然之间,一道细微的剑气,刺入他的脊背,这道剑气像是一根锋锐的银针,只有细微的疼痛。
他盯着柳十一,看到对方拿着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却又带着三分戏谑的眼神,居高临下俯瞰着自己。
第二道细微剑气,从暗处掠来。
蓑衣男人双手拎起柳十一,脚底炸开无数碎石,速度暴涨,他脚尖斗转,猛地换了一个方向,下一瞬间,虚无之处,漫天剑气暴雨梨花爆射而来。
一道蓑衣一道白衣,猛地加速,不断腾转挪移,柳十一的剑气被泰山王抛在身后
两人撞入罗刹城的最深处。
一片死寂。
柳十一的剑气,已经快要破碎,支撑不住。
他痛苦咳嗽起来。
地府第七殿冷笑说道:“这就是你的最后手段?”
忽然之间,毛骨悚然。
泰山王猛地抬起头来。
大雨停滞,幽光四燃。
不远处的黑暗之中,似乎站起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一个无奈而又好奇的声音,缓慢响起。
“丫头这就是你所说的,那个杀力很强很强的阵法?”
(最近事务繁忙,一天一更,静待调养,忙完恢复正常更新。)
第二百四十五章 切磋
柳十一掌心的“避水符”忽然破碎。
庞大的阻力,自两人之间撑开
蓑衣男人的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锤砸中,他双手向前抓去,抓到了一阵爆破的剑气,整个人被符?爆开的力量砸得横飞而出,脚底踩在碎石上,踩出了两条不深不浅的沟壑,终于止住身形。
泰山王面无表情。
罗刹古城已经坍塌,四处皆是断壁残垣。
这座古城的尽头,立着一尊巍巍石像,两只狭长蝠翼护拢面颊,生得像是一副玲珑剔透的女子姿态,但脚底三趾青牙黑甲,只有丝毫粘粘在底座,作势欲飞,更像是一只即将破开重重茧壳的蝴蝶。
柳十一被站起来的那道男子身影接住。
那人的声音继续响起。
“阵法布好了吗?”
“还差一些,不过已经可以动用了。”
小个子的女子,接过了柳十一袖口里的那张“避水符”,有些惋惜开口,道:“导向符,避水咒,震山符,都破碎了,这张符?如果放到东西境的黑市,能卖出不菲的价值,挺可惜的。”
男子犹豫了一些,问道:“我们的符?不多了能修吗?”
女孩的声音很果断,摇了摇头,道:“修不了。”
于是一片沉默。
两人的目光,似乎放到了柳十一的身上。
向来沉默寡言的柳某人,咬牙道:“我赔。”
“诶诶诶,十一啊,这你就见外了”黑暗中的影子忽然笑了起来,相当熟络的拍了拍柳十一的肩头,板着手指说道:“一颗剑湖宫的蓬莱仙丹就可以了,给多我是绝对不会收的。”
柳十一面色复杂看着宁奕。
他对于脸皮厚到惨无人道的这位蜀山薪火传人,已经一句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宁奕拍了拍柳十一肩膀,压低声音,轻柔说道:“收好长气,不要引动剑气。”
柳十一抿起嘴唇,他这才看清楚
四面八方,悬着一张又一张,他似曾相识的熟悉符?。
在宁奕的府邸里,他经常见到有符?飞来掠去,都是那位“紫山传人”的杰作,哪怕他处在闭关悟剑的状态,这三日来,他每每感应到那些符?里蕴含的玄妙之力,心神总是会有所动容。
柳十一从来不觉得,阵法与符?之道,能够与剑道一较高下。
可是裴烦颠覆了他的想法。
一张又一张的符?,就悬停在罗刹古城尽头,以那尊即将破开茧壳的“罗刹女”为中心,三百六十周天,每一张符?,彼此之间似乎都生出了感应。
此刻雨水连点成线,勾勒出一副模糊的轮廓。
像是置身星空之下,每一张符?,都是一颗黯淡的星辰。
宁奕让他不要引动剑气。
柳十一深吸一口气,将长气抱拢在怀中。
“宁奕我早该猜到的。”
蓑衣轻颤,泰山王伸出一只手,以手背缓慢擦拭唇角,擦出了一抹猩红。
这是鲜血,却不是自己的鲜血,也不是柳十一的鲜血。
泰山王盯着从黑暗之中缓慢走出来的少年郎,目光凝聚在宁奕腰间的那柄油纸伞上。
“能够感应到平等王栖身之所的,这座天下,没有几人。”他的唇角开裂,似乎愈发严重,阴恻恻道:“你早就来到了这里,布下这座阵法,引我上钩?”
宁奕看着斗笠下露出一半的面容。
他轻叹一口气,幽幽说道:“地府中人,五湖四海,看这位的样子,应该是来自东境了。”
泰山王怔了怔。
“食人心肺,剥其口舌,吞其肝脏。”宁奕一只手按在油纸伞上,缓慢道:“九境巅峰,坐在地府第六殿的位子,地府第六殿的名声很大,韩约栽培你应该也花费了不小的力气,体魄和修为都是上乘可惜,如果你是货真价实的第十境,应该就有资格跻身东境琉璃盏之中的最上层,那个时候,你就不会问出如今的这个问题。”
泰山王蹙起眉头。
“一个不久前发生的无趣故事,对如今的你来说没有什么意义,所以你没有必须要知道它的必要。”宁奕微笑说道:“你大概只需要知道,你的主子在这里被打了一顿,于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个地方实在是个风水宝地,煞气够浓郁,如果我有一天,要给那些远道而来的‘亲朋好友’一个惊喜,那么天都城郊的罗刹城,会是首选。”
说到这里,宁奕环顾一圈,语气有些惋惜,道:“可惜,平等王没什么本事,就是会选地方,偏偏选在这里打架,这一架把罗刹城打塌了丫头说的杀力很强的阵法,也只能当做一个残缺品来处置了。”
“你什么意思?”
泰山王皱起眉头。
“柳十一来打架,我来处理后事。”宁奕干净利落说道:“处理后事的流程大概是埋掉平等王的尸体,还有后续追来的麻烦,比如说你。”
泰山王眯起双眼,他的斗笠开始震颤。
目光越过那座罗刹女古雕,望向悬在自己头顶,将这一方小天地都拢住的漫天符?。
“这座斗笠挺眼熟的,我前不久刚刚跟一个戴斗笠的家伙打过一场。”宁奕望着泰山王,笑道:“如果不是阵法,我恐怕会在一个照面就被打得趴下。”
“不过你距离他差得有点远,就算不用阵法,我也能好好教育一下你。”站在泰山王面前的少年,脸上尽是平静和淡定。
宁奕一路走来,已经经历了诸多战斗。
青山府邸,红山高原,长陵山下,再到与曹燃的那一架。
他脑海里,闪过了不下十种的对战策略。
对方是东境出身的鬼修,单单是引雷,就可以分为,直接以雷法符?轰击,间接以剑气引动穹顶大雨和落雷。
刀剑厮杀,对捉博弈,既分高下,也分生死。
站在宁奕不远处的泰山王,面色阴鸷,他的嘴唇两侧,忽然向左右两边裂开,面颊上传来了一阵经脉崩碎的声音,一根根的猩红血丝,像是缝合在嘴唇上的针线,此刻崩离开来,猩红如小蛇,摇曳不止。
他缓慢扬起头来,一张大嘴,喉咙里涌动着浓稠的粘液。
“噗通”一声,一颗光头从他的嘴中迸了出来,落在地上,哒哒哒滚动,围绕着他的脚边,漆黑的粘液落地即散,化为袅袅黑烟。
“噗通”“噗通”“噗通”
连续七八颗头颅,都从他的口中吐出,这个魁梧壮硕的蓑衣男人,原本健硕鼓胀的胸膛,此刻凹陷瘪了下去,连续吐出了这七八颗人头,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都被抽干,变成了一个佝偻腰背的老人。
后续落地的八颗,加上先前的一颗,一共九颗,在地上弹跳数下,掀起了淡淡的风气,雨水洗净之后,这几颗光头再次跳起之后,落地之时,发出了沉闷的一身“咚”声,像是敲鼓,紧接着便再无声息,落地之后没有再跳起,像是被地面粘粘。
光溜溜的头颅,忽然睁开双眸。
原本还算是清秀的人面,睁开了九双漆黑的眼眶,里面什么都没有。
泰山王幽幽吐出一口浊气来。
他一只手抬起,搁在笠帽上,缓慢摘起那顶斗笠,掷在地上,还未落地,就被雨丝和狂风吹散,化为飞絮,更像是在雨水之中自行燃起。
他的眼中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下巴已经脱臼,断开的猩红血丝,单薄连接着半块下巴,像是牵线木偶,他对着宁奕,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宁奕看着那根猩红如蛇,前端开叉的舌头。
他叹气说道:“你们东境是不是都这样?真的忒丑。”
泰山王缓慢抬起双臂,同时抬起头来,凝视穹顶,无数大雨落下,砸入他漆黑空洞的眼眶,溅起丝丝缕缕的魂火。
他像是要拥抱整片罗刹城的夜空。
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