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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部分

剑骨-第207部分

小说: 剑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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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烦放下青叶,一只手从枯骨主人的怀中,轻轻抽走古剑,枯骨主人的头颅没了支撑,咔嚓一声掉落,摔碎。

    烟尘之中,裴烦一只手握鞘,另外一只手缓慢拔出古剑。

    “锵”的一声

    清凉剑光在幽暗洞天内亮起,看起来并没有经受岁月侵蚀,但拔剑出鞘的那一刻,剑身寸寸破碎,最终彻底出鞘之后,剑光犹在,一整柄剑身,却已经断为无数碎片,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终究抵不过岁月侵蚀。

    裴烦轻轻叹了一口气,将这柄剑重新插回剑鞘里,靠在石壁一侧。

    放剑的时候,她看到了枯骨身旁,地上,有一块古旧的令牌。

    上面刻着斑驳字迹。

    “北。”

    她继续向前走去,不出意料,看到了不止一具的枯骨。

    都是一模一样的姿势,靠壁而坐,抱剑枯死。

    再接近,地上便多了一些死相凄惨的尸体,虽是枯骨,但身子各处均有击打痕迹。

    洞天之内,忽然传来了一道沙哑声音。

    “想不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裴烦挑起眉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这些人,都是‘剑奴’。”那道沙哑的声音,带着笑意,缓慢开口,“阳平在中州只是一个小城,这座瀑布很少有人掀帘入内,即便有人踏足,看到那张符?,出于敬畏,也会选择离开,至于不管不顾入内的最后就都变成了剑奴。”

    那人笑道:“剑奴都被我抽干了剑气,身上连一件衣物都不会留下,化为我的口粮。三司囚压我至此,这几年来已经懒得管我反正我走不出这座瀑布。”

    光芒逐渐散开。

    照清了那人的模样。

    蓬头垢面的枯瘦男人,身上披着一件布衣,浑身上下插满了各种利剑,肩胛骨和琵琶骨被打穿,精铁锁链贯穿之后,绷得极直,另外一端,钉在瀑布石壁之内。

    “天都执法司大司首,亲自布下这道枷锁。”枯瘦男人微笑道:“他们想让我受尽世间孤独,活生生饿死,却没有想到我以这样的一种方式,活了下来。我在此地待了十二年,不长不短,我还可以再活十二年。”

    只需要看一眼,便会给人一种直觉。

    此人极度危险。

    裴烦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远方抱剑而坐的枯骨,问道:“那些人也是剑奴?”

    地上的人,死相凄惨。

    靠在石壁的人,走得安详。

    枯瘦男人没有回答,木然道:“他们被我吸干了剑气,自然也算是剑奴。”

    裴烦没有前进,也没有退后。

    她知道“剑奴”是什么,在某种走向异途的剑修法门里,与南疆鬼修炼活人为干尸的术法大抵相同,剑修一道心念,与驾驭飞剑相同,驭使活人,被心念驱使的便为“剑奴”,剑气会侵蚀身子主干,将原本主人的神魂击碎,若是剑修心念抽离,那么这具身子便会失去血肉,原本空荡荡只剩剑气和白骨,剑气走后,那么便只剩下白骨。

    这遍地白骨,便是因此缘故。

    被囚压在这座洞天里,这个枯瘦男人想要活命,只能依靠这种手段剑气抽离时候带出来的血肉,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口粮”,这等修为,不可估测,绝对是点燃命星的大修行者,能够让天都执法司的大司首亲自出手镇压,很有可能是某位“赫赫有名”的星君。

    只是剑奴这等手段,实在邪异,一般剑修的剑心,都是坦坦荡荡,光明磊落,修行剑奴之术,便等同于剑心蒙尘,即便有得证大道的时日,也无法免除雷击之劫。

    裴烦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问了一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枯瘦男人怔了怔。

    他笑了。

    他笑起来很缓慢,明明并不是歇斯底里的那种笑,听起来却有一些歇斯底里的意味被锁在这座洞天里十二年,没有星辉和神性,没有光芒,他早已经丧失了全部的力气。

    所以他笑起来很吃力。

    看到捧着青叶的少女,肩头还悬挂着一缕光火,来到自己的面前,竟然不慌不忙。

    这实在是一副很荒谬的场景。

    “你很好奇我的身世?”枯瘦男人微笑道:“小小后境修士,等你被我吃下肚子,自然就知道了。”

    话音落地。

    琵琶骨被打穿,修为尽失的枯瘦男人,忽然胸口干瘪,猛地张开双唇

    洞天阴风长起!

    这便是刚刚洞外寒风吹拂的缘故!

    一呼一吸,剑气满盈。

    裴烦的青衣瞬间鼓满,那盆青叶狂乱摇曳。

    昏天黑地之中

    一道剑光递斩而出!

    枯瘦男人瞳孔收缩,漫天阴风,被这道剑光戳散。

    这一剑,风雷呼啸,神性溢满,携带着万钧之势,砸中他的肩头,枯瘦男人前倾之势,瞬间受阻,一刹便被打得嵌入石壁。

    洞天之内,丫头身旁,多了一道黑袍身影。

    宁奕的呼吸声音还有三分急促,他紧紧盯着那个危险影子,紧张道:“没事吧?”

    裴烦看着宁奕,心头一暖,语气却有些哭笑不得:“你跟来做什么?”

    宁奕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那道嵌入石壁之中的枯瘦身影,他一剑递出,看似威势煊赫,但心底知道,此剑虽然蕴藏神性,却绝不可能就此灭杀对方。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角色。

    宁奕掠入洞天之内,一路上所见枯骨,心中便有所猜测,亲眼看到那道枯瘦身影的时候,便明白了一切。

    “你竟然修行剑奴之术”宁奕一根手指轻轻按在剑身之上,擦出炽烈雷霆,木然道:“看来是南疆鬼修之流了。”

    指尖滚滚神性,流淌而出。

    “慢。”

    裴烦伸出一只手,拦在了宁奕面前。

    宁奕皱起眉头,眼神当中有一抹不解。

    她甩出那枚从抱剑枯骨身旁看到的古老令牌。

    那枚古老令牌,上书篆刻着斑驳的古字。

    其余的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个“北”字

    但如果尽数写全。

    其实是

    “北境大将军麾下!”

    那枚令牌在空中抛出了一个曲线,坠入了枯瘦男人的面前,古令坠地,溅起一滩烟尘。

    丫头轻声念道:“北境大将军麾下。”

    嵌入石壁的枯瘦男人,没有作声,只是在烟尘里皱起眉头。

    宁奕的那一剑,凿入肩头,实在出乎意料。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裴烦吸引,万万没有想到,还有第三人。

    其实也怪不得枯瘦男人,剑器近的神念复苏,此地的异样都照在眼里,一道意念敛去宁奕,也只是随心而为,就算枯瘦男人真的分出一部分心神,也不见得就能提前发现这一剑。

    他看着古朴令牌落地,木然道:“你想说什么?”

    裴烦神情缓和,从腰囊里取出了那张自己小心翼翼摘下的符?。

    “外人不得入内。”她轻声道:“封你在此地的是执法司大司首,这张敕令符?却不是他写的,而是你写的”

    丫头目光里带着一份复杂,看着靠在石壁上的枯骨,道:“被囚压在这里的,不仅仅是你一个,还有北境将军府的兵卒你写了这张警告符?,让这些兵卒贴在洞天外,以免外人踏足此地。”

    琵琶骨血肉模糊,锁链上空,不断有雷霆炸响,符?小字一行行密密麻麻浮现。

    枯瘦男人的动作,被大司首墨守的铁索钳制,一旦试图迈步,符?便会触发。

    他的眼神里有痛苦挣扎,抬起头来,沙哑道:“你你是谁?”

    裴烦一只手按在眉心。

    剑藏气息,不再掩藏。

    一整座洞天之内,光芒骤彻。

    万里山河,剑气流淌,滚滚而来,如大江大河,流入枯瘦男人眉心。

    这股熟悉的感觉,他怎会忘记?

    枯瘦男人已然忘记了锁链穿骨的苦痛,怔怔而立,泪流满面。

    女孩一字一句,缓慢说道:“家父,北境大将军,裴?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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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一章 斩开一线光明(求票)

    洞天之内。

    裴烦把青叶交给宁奕,上前查看贯穿枯瘦男人的精铁锁链。

    这道锁链的材质不可知,外人不可触摸,由天都执法司大司首墨守,亲自在锁链上纹刻符?,大隋天下执法司,诸位大司首,镇守天都的墨守,修行境界最是高深,符?之道浩瀚如海,即便是丫头,也只能看出一二,不敢轻易尝试破解。

    当年天都血夜之后,裴?f的旧部遭受清洗。

    裴?f麾下的三位星君,驻守在北境的“沉渊君”临阵倒戈,天都血夜之后,接管北境大将军府,另外两位星君,则是再无踪迹。

    被天都执法司大司首墨守镇压于此的,是三位星君之一的“胤君”。

    “不要试了没有用的。”

    “将军死后我与墨守在阳平瀑布一战。”胤君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三十二人,被镇压在此地,永世见不得天日。战败之后,我一心求死,锁住神魂,再无扭转气机即便解开枷锁,我也不会得到自由。”

    听完这些话,裴烦的神情黯然下来。

    她站在枯瘦男人身前,回头望向宁奕。

    宁奕在心湖里问道:“前辈,可有解开枷锁的办法?”

    剑器近坐在心湖上空,他摇了摇头,道:“与枷锁无关,他先前也说了,天都执法司大司首的枷锁只是锁住了一具肉身,星君境界的大修行者,除非是炼体者,否则抛却肉身仍然可以存活,此人的神魂只剩一缕,十二年吊着一口气,就算真的解开枷锁,迎来的也不是自由,而是永恒的解脱。”

    宁奕抱着青叶,望向裴烦,摇了摇头。

    没有办法。

    裴烦抿了抿嘴唇,刚刚想说什么,胤君便缓缓开口,“小主,我们曾见过一面的幼时你在将军府,我与沉渊,寒山,为你守岁,我们三人,一人送了你一柄剑器,可还记得?”

    丫头摇了摇头,菩萨庙之前的事情,在之前的连夜高烧里,变为了梦魇,燃成了一团灰烬,几乎难以窥见,况且那时候太小,怎么去想,都只是一团模糊。

    将军府灭门之前,的确有熟客常来。

    胤君声音黯然,道:“都是一些小事,记不得就算了。”

    他望向宁奕,轻声道:“这位是?”

    “他叫宁奕。”裴烦道:“徐藏前辈带我离开天都之后,血战三天三夜,是宁奕救了我,在西岭一起生活。”

    胤君微笑道:“那柄剑叫什么名字?”

    宁奕平静道:“细雪。”

    胤君眼神骤然亮了三分,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他望着宁奕腰间的油纸伞,眼神里带着三分忌惮,讶然道:“徐藏的‘细雪’?难怪刚刚的那一剑有如此威力你是徐藏的传人?”

    宁奕摇了摇头,并不否认。

    他环抱双臂,将青叶放在地上,目光自上而下掠过,看着锁在瀑布洞天下的胤君。

    两条锁链延伸极长,除非是星君级别的大修行者全力出手,否则无法从外面劈断。

    至于从内挣脱,更无可能。

    胤君想要离开这里,的确没有希望。

    场面安静了那么一小会。

    枯瘦男人顿了顿,犹豫道:“徐藏如今何在,是否跟你们一行?”

    丫头声音苦涩,摇头道:“长阖人间。”

    胤君怔了怔。

    他不敢相信这个消息,先是怔怔看着自家小主,然后看着宁奕,确认了后者脸上的沉重,没有半丝作假的成分。

    胤君喃喃道:“徐藏死了徐藏也会死么?”

    物是人非。

    人去楼空。

    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胤君抬起头来,看着裴烦,认真道:“小主这些年来,我做了一件错事,想要恳请你的原谅。”

    说这句话的时候,枯瘦男人的神情柔和起来,他的双肩被穿透,披头散发,看起来极为狼狈,此刻笑了笑,自嘲道:“我修行了‘剑奴’之术,我对不起将军,也对不起‘胤君’的一世声名。”

    他本不想活了,锁在阳平瀑布内,就这么无人问津的死去。

    但是生死相随的弟兄们,把剑气抽窍而出,递入他的体内。

    替他保住最后一口气。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去,剑气出窍,血肉消融,靠坐在石壁上,就这么化为一具一具枯骨。

    十二年的岁月,对修行者而言并不算长,但是锁在这里,一分一秒,度日如年。

    万分煎熬。

    这些被注入自己体内的剑气,不断发酵,成为支撑着他活下去的源力,胤君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直到他见到了第一个闯入瀑布内的修行者。

    他忘了那一日的场景,但是他还记得“大快朵颐”的喜悦,那种虚无之中带来的快感。

    当他再度睁开眼时,腹里的饱胀感,唇边的鲜血,还有地上的骸骨,都在告诉他,自己到底做了何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裴烦沉默下来。

    她已经猜到。

    胤君要忏悔的,便是这件错事。

    枯瘦男人缓慢说道:“这些年来,我反复告诉自己,北境的胤君已死了,现在留在这里的,就只是一具空壳,我忘记了我吃掉了多少活人血肉,杀死了多少剑奴。”

    他抬起头来,看着裴烦,喃喃道:“我时有疯癫,时有忘我,修行剑奴之术后,我与南疆的那些疯子,并无区别于是我在自己清醒之时,贴了那张符?,告诫外人不要入内。”

    “我做了一件错事,永远也无法弥补了”

    “我是罪人,小主胤君乃是罪人”

    枯瘦男人的神情痛苦起来。

    他看着裴烦,沙哑道:“小主小主裴”

    说话之间,枯瘦男人的神情有所变幻。

    他肩头抽搐着,贯穿着两肩血肉的锁链,忽然哗啦啦震颤起来,大司首墨守的烙印,一字一字以极高的频率往外蹦着,噼里啪啦的雷霆流淌而下,汇聚在“胤君”的面孔上,整座漆黑洞天里,丫头肩头的莲花火焰,瞬间熄灭。

    雷霆光华乍现

    胤君抬起头来,惨白光芒下,映照出那张半是痛哭半是癫笑的面颊来。

    “小主,我真的太饿了!”

    鲜血淋漓,一口对准丫头的脖颈咬下。

    裴烦的神情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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