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2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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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的身形,被妖君力量包裹着消失在此地。
玉门大漠,那株燃烧着的金灿枝条,在风中消弭。
女子搂着怀中咿咿呀呀的小狐狸,身形一点一点被风吹散。
风沙里,破土而出的大树,缓慢下沉,沙粒坠落。
地平线外。
日出东方。
驼铃响起。
……
……
千里迢迢。
良夜遥遥。
黄沙大漠,有狐轻笑。
胭脂水粉,江南歌谣。
山可穷尽,海不枯凋。
此去经年,灯火曳摇。
只是不知。
再相见时,君可认识?
第二百九十八章 漓江朝露
西境的荒山野岭。
飞鸟鸣叫,猿猴影子在树影藤蔓间摇晃飞渡。
一道“并不纤瘦”的身形,双手背负在后,袖袍翻滚,蹬地而掠,一阵一阵的疾射而出,身后掀起滔天烟尘。
这道身形说并不纤瘦,其实不恰当。
准确的说,是相当“壮硕”。
飞鸟拍打双翼,蹙起眉头,不明白这个胖子为什么跑得如此之快为什么他能够跑得如此之快?
好胜心强烈,双臂不断拉扯藤蔓前进的猿猴,尖声而啸,他们竭尽全力,却无论如何都追不上那个人类的掠行速度,远远看去,只能看见那道沾染着灰尘的大袍,在空气当中越拉越远,浑身的物事,在如此疾速的奔驰之下,都被颠了出来
在半空中瀑散开来的卷轴。
玄铁质地的纽扣。
脆弱的木质发簪。
然后是一块从袖袍里颠出来的令牌。
猿猴停下攀掠,皱起眉头,看着砸在树干上,还没来得及坠落,就被自己一只手捞住的令牌上面写着古怪的墨字。
叁贰柒?
三二七号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一路跑来,如今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看起来相当狼狈,但他的神情却无比凝重,眸子里藏着一朵锐利的精光两边的袖袍随着掠行不断抛飞,猎猎作响,他的前踏动作快得只能看清虚影,就像是燃着赤金火焰的车轮,双腿缠绕绷带,其内绑着“神行符”,不断燃烧沸腾,迸发出星辉的炽烈气息。
这正是他能够神速穿梭在大隋各境之间完成情报任务的“秘宝”。
如今已过了中州。
从玉门离开,他现在正火速赶往西境蜀山从那片大漠完成碰头,线索交付之后,他便完成了千手大人交付的任务,成功传递了两封情报。
按理来说,他可以不需那么着急地回赴本宗,大可以待在玉门,看一看中州的沙土风情,慢慢悠悠,缓缓晃荡回去。
然而那位宁小师叔,在临行之前,交代了他一句话。
一句很重要的话。
他拍着胸脯说保证送到。
蜀山暗宗三二七号,言出必行。
今日他要把那句话送到。
今日他一定会把那句话送到。
中州边界。
一条大江,横贯州境。
漓江。
水面不起波澜,一艘小舟缓缓而过,舟上三个年轻人,黑袍青衫白衣,头上戴了件遮人耳目的竹骨斗笠,并没有船夫撑篙,船身两旁装模作样搭了两只木浆,其实并没有派上任何用场。
船体自身无形震颤,船腹底下,暗流汹涌,便有两拨水流徐徐分开。
为了不引起太大的注目,行船速度并不算快。
丫头的剑藏,平稳而又缓慢地驱动着小船,眉心的红芒,像是一炷檀香,袅袅升起。
漓江江面,如今还没至分流节口,诸多游船,画舫楼阁,美人轻纱。
柳十一将长气横在膝盖,坐在船头,白衣随江风飞扬,仙气飒然,那柄裹了黑布的长剑,像是一柄古琴,他双手十指偏偏分开轻搭剑身之上,做拈花拨弦状。
不得不说,柳十一一身皮囊,生得很好看。
即便那顶宽大的竹骨斗笠,遮住了他的面容此时此刻,以这等超凡脱俗的姿态,坐在船头抚剑,仍然吸引了相当多的目光。
画舫大船上的卖艺姑娘,一位从楼阁里走出,正趴在栏杆上乘凉吹风。
画舫胭脂楼,每日载客数百上千,一边游玩漓江,一边歌舞升平,进楼的无非有两种人,要么是自以为腰囊里装满了银两,要么是自以为肚腹里盛满了才华漓江上的贵公子,她见得多了,看得腻了,有时觉得自己已然不食人间烟火,相不中凡人了,如今乍一瞥,没想到瞥见柳十一这么一个松形鹤骨的翩翩少年郎,一时之间竟然怔了神。
白衣胜雪,仪容清癯。
并非是江风洗涤衣袍。
玉门大漠的灰尘,在柳十一这等境界的修行者身上,轻易便可以以星辉洗去。
船上的女子怔怔出神,待到脑海里一片空白徐徐散去,她面颊竟然有三分滚烫,不敢去看那道远去的白衣。
再细细去想,并非是自己相不中凡人了而是那个白衣少年,的确不是凡人。
更像是天上谪仙人。
柳十一盘膝坐在小船船头,对于这一幕置若罔闻。
江风逆着吹来,斗笠之下,些微发丝被风吹起,不断抛起又落下。
他闭着双眼,现在在做一件很单调的事情。
从天都皇城离开,到玉门大漠,再到漓江。
他一直都在做一件事情。
再往前推从学会拎剑的那一天起,他谨记师父柳十的教导。
他不眠不休去做这件事情,已有十多年。
悟剑。
柳十一缓慢闭上双眼。
……
……
宁奕双手枕在脑后,身子向后仰倒,抬头看着满天的云气,穹顶一碧如洗,阳光并不灼目,丝丝缕缕的温暖照在身上,一片清和,太平。
心境呈凉。
青衣裴烦,捋起半边袖子,伸出一只手,手指指尖触碰江水,而后轻轻搅动,掌心拍着水面,触之即分,一路上留下不断荡漾散开的水纹。
丫头如此反复,掌心落下抬起之时,仍是一片干燥,并没有留下丝毫湿润水气,抬掌下压和收掌的动作,并没有动用剑藏星辉,这更像是一种“意境”的运用。
势。
人未至,势先至。
丫头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玩水所领悟的法门,在灵山被叫做“掌心雷”,顾名思义,出掌犹如掌心寄存雷霆,神威震出,不用触及血肉,便可以递出全部劲气,先是掌心迸发寸劲,再是寸劲传递隔空打出。
明眸善睐的青衣小姑娘,就这么不厌其烦拍了一路水花。
前方不远处,是一座江面关峡,过了关峡,就是西境。
要入西境,走水路,那么便要从山中腹内渡江而过,据说是某位剑湖宫的先辈大修行者,以剑气开辟山中洞天,让漓江穿流而过,远远望去,江上有山,绿影重重,好似一副水墨画,一派柔和。
丫头鞠了一捧漓江江水,轻啜一小口,眼神明亮,转头望向懒洋洋虚靠在船尾的宁奕,道:“好甜啊,哥,要不要尝一口?”
含着一根草屑的宁奕,缓缓睁开双眼。
清、静、绿、甜、凉。
漓江江水,便以这五点著称,一路上,江面碧波荡漾,微风吹拂,鲜起波澜。
看起来风波太平。
嘴唇干枯的少年,缓缓坐起身子,一只手捞起漓江江水,轻轻抿了一口,其余的擦拭面颊,揉了揉发涩的眉心。
从玉门出来,奔波至此,他未曾喝过一口水。
宁奕神情复杂,望着前方独坐船头的柳十一。
他可不是那个剑痴可以三天三夜不喝水不睡觉,盯着一把剑悟道。
柳十一距离第八境,只差临门一脚。
他停滞在剑气二重境也已经很久,从长陵那一战,就卡在第三重境界。
星辉和剑气,都只差一步。
厚积薄发,说易做难。
修行路上,道心容易出现问题,若是久久不得突破,那么道心难免生疑。
剑湖宫的修行法门尤其如此,压境而修,让柳十一的剑气境界,硬生生高出了修行境界一头,与大隋其他圣子相比,他的星辉境界是最低的,没有之一。
然而剑痴令人敬佩的一点,也在于此,他从未觉得自己走得慢了,生出要追赶他人的心思叶红拂和曹燃,拼命修行,因为有一位谪仙人总是快他们一步,其他圣山的圣子,乃至于宁奕,都有一个追赶的对象。
那个叫洛长生的年轻人,给了大隋黄金盛世一个远远的背影。
谪仙人高坐星辰之上。
而柳十一更像是另外一个不问世事的谪仙人。
他不追赶任何人。
他只追赶自己。
这份心境,难能可贵,试问当今大隋,有几人能够做到?
宁奕扪心自问,至少自己做不到。
阴翳笼罩而下。
小船在漓江上不疾不徐,缓慢前行,驶入了那座洞天里。
一片漆黑。
宁奕伸出一只手,掌心在水流里缓慢抬起。
他掬了第二捧水。
还没有来得及饮下。
就在此时,一滴水珠落下。
轻轻砸在了宁奕的眉心。
那滴水珠落而不散,一路下滑。
流淌到宁奕干枯的嘴唇。
甜。
很甜。
就像是清晨的朝露。
坐在船头的柳十一,双手按在剑上,裹着“长气”的黑布,一点一点被剑气震起撕裂,在漆黑洞天里,像是春天化开的雪屑一样,沸沸扬扬向后抛去,黑灰如烬,燃起一片短暂光华。
远方漆黑洞天,一只对立而停的小船上,缓缓站起一道纤瘦高挑的女子身影。
那女子提着一盏灯笼,照亮清丽面容,脖前拴着一根红绳,白袍在漆黑逼仄的江面上下抛飞。
宁奕轻声笑道:“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柳十一面无表情,缓慢起身,漫天剑气灰烬在他身旁重聚,化为一盏剑气灯笼,不用拎提,便自行悬挂在他肩头。
“你们两个,看着就好。”
第二百九十九章 大雪洞天观大雪
漓江江面,不再平静。
一圈一圈的水波,在两只小船周围荡开,如山峦起伏。
漆黑洞天里,两道光华缓缓升起。
柳十一的肩头,那道由剑气凝聚而出的“灯笼”,缓慢悬空上升,一直悬停在洞天穹顶之处,灯罩内剑气凝而不发,散发而出的光华,犹如一轮狭小红日。
而那位缓慢起身的白袍女子,脖颈栓系一根红绳,看起来纤弱至极,随时可能会被风吹断,背后的大袍猎猎作响,一只手轻轻提着的那盏灯笼,光芒与柳十一截然相反,更像是一轮皎洁白月,她松开拎灯笼的那只手,一整盏油纸灯笼幽幽上浮,与柳十一的剑气升至同样高度,谁也不高谁一头。
宁奕眯起双眼,盯着那盏油纸灯笼,神情不善。
柳十一的剑气汇聚光华,照亮一方洞天。
而那个女子的油纸灯笼,竟然察觉不出丝毫的星辉和外力痕迹,松开手后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浮了上去这是什么手段,又是如何做到的?
宁奕微微转头,目光望向青衣姑娘。
丫头察觉到宁奕的目光,摇了摇头。
“不像是大隋的手段”她喃喃道:“此人的境界,高得有些离谱了?”
漓江江面,生出了阵阵寒意。
踩在船头的白袍女子,身材修长,五官柔和,像是一只狸猫,眉眼潋潋,左右两边,各自悬挂着一柄剑鞘,大袍被逐渐凌厉的江风吹拂向后,两只雪白如玉的手掌,便轻轻搭在剑柄之上,掌心抵住剑柄,并没有如何发力,看起来一副慵懒模样。
女子轻柔开口,“我从西海来。”
柳十一缓慢起身之后,那柄原本横在膝前的长气,便被他立在船头,轻轻戳 入船头,小半截剑身犹如戳碎一层鼓面般,毫无阻拦地戳了进去。
白衣剑痴双手按住剑柄。
西海
师父对自己说过,西海的修行者,杀力尚不可知,但因为服用丹药的缘故,境界都相当之高蓬莱与剑湖宫的修行路数截然相反,非但不主张压境而修,反而借用外力推助修炼。
那女子身上的气机藏得极深,此刻一点一点显露而出,漓江的江水,以她为圆心,霜雪寒意犹如一张蛛网,在波涛起伏的大江上徐徐蔓延开来。
两只小船,一前一后。
随波逐流,顺延西境方向漂泊。
两只悬空灯笼,同样一前一后,西海而来的白袍女子,面对柳十一而立,两旁山石巨岩缓缓而过,幽青色的寒意,凝出了实质,丝丝缕缕向着左右两边的剑鞘汇聚而来。
柳十一脚底的船身,已经凝结了轻薄的冰屑,霜雪。
漂泊起伏,颠簸下坠之时,都要抖落一层冰霜。
宁奕回头去看,自己这艘小船已经行过之地,此刻竟然结了一层薄冰,西海女子的剑意释放开来,将翻滚而起的漓江江水冻结,凝形,保持在了掀起江花的那一副景象。
柳十一吐出不带感情的四个字。
“西海徐来?”
白袍女子笑着回应了四个字。
“西海徐来。”
她的腰间,悬挂着一枚青翠欲滴的令牌,上面刻着“蓬莱”二字。
大隋天下,对于西海修行者的了解甚少。
蓬莱岛上,丹药,法器,这两样物事,能够辅佐修行和战斗,数量多不胜数,吞丹修行,符?厮杀,阵法捉杀,这三件事情,其实是西海修行者最擅长的比起北境那些武夫纯粹硬生生体魄的对撞和撼击,他们更倾向于以更高深的境界和更玄妙的手段压制对方。
那枚“蓬莱”令牌,内里包裹着一抹惨白光华,并没有外放,若是打碎令牌,取出那抹幽光,便会发现,那道光华与悬在白袍女子头顶的油纸灯笼光华,并无区别,油纸灯笼里灯芯所燃烧的光华,就是使其升空的“秘密”。
油纸灯笼内,幽幽光华贴着油纸内壁缭绕,徐徐划出一个“图案”。
一只竖瞳。
“师兄,你真的很厉害。”
大雪洞天里,徐来的声音像是一缕温暖春风。
只是他的眼神并不温暖。
大雪洞天的长阶尽头,开了一线光明,徐来踏入之后,洞天重新合拢。
柳十抬起头来,瞳孔收缩。
自己头顶,洞天上方,悬挂着一根一根的冰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