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2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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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虚的心情大好。
他满是欣慰望向面前的紫袍小侯爷,在顾咎的身上,甚至能够看到三分洛长生的影子。
顾咎捋了捋自己的小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望向自己的身后,那位站在大隋星君最高处的神仙居大客卿,得到了后者一个赞许的眼神。
姜玉虚大真人笑着问道:“胜负如何?”
铁剑山无人可以回应。
因为最出彩的几位弟子,都已经败了。
而且败得很是狼狈。
姜玉虚的声音,扩散开来,在铁剑山上回荡,几位隐宗长老敢怒不敢言,千手师姐已经处在了爆发的边缘。
在铁剑山还在拔剑的孩童们,身处蜀山的禁制之中,如今禁制被这位神仙居大客卿的声音轻易撕裂。
孩童们惘然抬起头来,看到铁剑山上,一轮薄暮,一位中年青衫道士,站在云雾之中,如神仙一般,居高临下俯视下来。
姜玉虚身旁的顾咎,神情漠然,望向铁剑山下的同龄人,那些想要拜入蜀山的家伙们,如今还有一些在山上拔剑的,还在为能否顺利拔剑而苦恼,想要入山都难,更不用说再与自己比试。
姜玉虚声音如洪钟道:“铁剑山尚有人否?”
一个干脆利落的回应就此响起。
“当然有。”
这道声音有些懒散,有些漫不经心,但说出来,却给人一种天经地义的意味。
这道声音来自于铁剑山下。
姜玉虚皱起眉头,望着那个姗姗来迟,堪堪走到山门石阶处,衣袖还沾着一些露水的黑袍身影。
他身旁的小剑仙王异,盯着山下的那道身影,攥紧拳头。
怔怔站在铁剑山下的几位蜀山弟子,过了小片刻才反应过来,躬身一揖,眼睛通红,咬牙道。
“宁师叔!”
宁奕笑眯眯,拍了拍两位同门的肩头,示意无事。
他缓慢从铁剑山的山门处开始上山。
抬脚,落地。
步伐平稳。
宁奕所过之处,铁剑山的山路四周,一柄又一柄剑器,先是开始摇晃,然后铮铮作响,剑首锵然亮出一抹寒光,出鞘叩首。
有些剑气,承受不住,鞘面发出密集而又连绵的破碎声音。
“剑势小师弟这是去哪修行了,短短一日,竟然进境如此飞快?”瞎子齐锈聆听着山头无数道剑气细碎的声音,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铁剑山的剑器。
千手师姐同样也感受到了宁奕身上的变化。
破开八境之后,宁奕一直没有释放自身的剑气气机。
与西海老祖宗的一番话,让他先是有所领悟,然后这一点灵光越放越大剑气境界如登楼,宁奕腰间的那柄细雪,被两根漆黑缠缑束住,鞘内的震颤频率不断叠加,如春雷滚滚,看起来一片静谧,但实则神池已开始了沸腾。
他并没有直接登上铁剑山的山顶。
而是停在了半山腰。
神仙居大客卿姜玉虚,皱起眉头,看着停在半山腰的黑袍年轻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宁奕,继洛长生之后坐在大隋星辰榜榜首的“剑道天才”。
然而姜玉虚很失望地发现,在宁奕的身上,他竟看不出丝毫能与洛长生媲美的夺目光彩。
宁奕停在了半山腰。
准确的说,宁奕停在半山腰,一位席地而坐的孩童面前。
孩童的面色很不好看,面黄肌瘦,鬓角的发丝被风气吹动,露出还算清秀的五官,有些偏向阴柔,还未长开,看起来像是个女孩。
他的个头很小,披着一件绰绰有余的简陋麻袍,赤着双脚,盘膝坐在地上,面前插着一柄生了锈的古剑,身旁工工整整摆着一双破烂不堪的草鞋。
他想要拔剑。
这柄生了锈的古剑,也的确快要被他拔出来了。
如果他能够保持心无旁骛,以剑元拔出这柄剑,只是时间问题。
他在这山上坐了很久,从天亮坐到天暗,风气渐大,四周渐冷,麻袍翻飞,这些都被他抛在脑后闭上双眼,便什么都看不见,铁剑山一片黑暗,只有那一柄剑是心中的光明。
拔出这把剑,他就可以拜入蜀山。
然而拔剑的过程,很是艰难,耗费了他大量的心力和精神。
这是一场拉锯战就像是回到了某个痛苦的大雪天。
虚无的剑元在缓慢燃烧。
那柄插入地面三尺的古剑,一点一点挤出草屑,然后悬浮在闭眼孩童的面前。
一个温暖的声音响起。
“很好。”
这个面黄肌瘦的男孩,睁开双眼,惘然地看着那个曾经在西岭大雪里见过一面的面孔。
与此刻的情景几乎并无不同。
冰天雪地,快要被冻成冰渣的小男孩,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听到了人生最温暖的声音。
那人就在自己面前。
他下意识喃喃道:“宁先生”
那柄古剑悬在他的面前。
宁奕半蹲身子,微笑问道:“齐锈插在铁剑山上的命星剑器,一共只有三柄,你拔出了一柄按理来说,命星的剑是很好的奖赏,但我有更好的东西要送给你。”
宁奕伸出一只手来。
面黄肌瘦的小男孩,把掌心搭在宁奕掌心。
他清澈的眼神,就此亮了起来,一股温暖如光的力量,顺延血液蔓延开来。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宁先生我姓谷,名小雨。”
第十五章 替宁先生打的一拳
“谷小雨”
宁奕站起身子,面带笑意看着摇晃站起身子的黄衫孩童,枯槁发丝被风吹得一截一截飞起,谷小雨神情惘然。
他并不知道自己未曾点破初境,便拔出了铁剑山的命星剑器,意味着什么。
这是很好的资质。
更是绝佳的剑道天赋。
谷小雨的身子骨很小,站起之后,脑袋的高度,只到宁奕的胸口。
宁奕缓缓伸出一只手,手掌虚握。
“谷小雨,接剑。”
声音如洪钟响起。
铁剑山山头,剑器齐齐震颤。
远方小霜山,一道流光疾射而来,气冲斗牛。
瞬间掠入宁奕掌心。
铁剑山山头的小剑仙王异,心头一震,盯着那道从远方山楼里射出的剑气光华,其间内蕴的剑身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羌山四名剑之中的长气!
“这把剑怎么样?”
谷小雨抱住“长气”,他不知道该怎么评判好坏,于是回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拔出来之后,又重新插回铁剑山的古剑。
谷小雨很中肯地回答。
“比我拔出来的好。”
宁奕笑了笑,指了指山上。
“这把剑之前是他们的,后来是我的,现在是你的。”
谷小雨看到了山上云里雾里的一些人,那些人,在西岭时候他曾仰望过,是高不可攀的活神仙如今看来,似乎离得也不算多远。
谷小雨看到了一个很显眼的紫袍身影,他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顾咎。
顾咎皱着眉头,冷漠俯瞰着自己。
谷小雨见过太多的蔑视,所以习惯性无视。
而让他没有中断对视的原因,是因为顾咎只是瞥了一眼自己,就把目光微微向下挪去。
他在盯着自己怀中抱着的东西。
宁先生的剑。
这样的目光谷小雨也见过,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宁先生,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抢您的剑吗?”
宁奕摇了摇头,道:“是你的剑。”
谷小雨默默低下了头。
“看到那个紫袍小屁孩了吗?”宁奕轻声道:“他叫顾咎,是平南侯府的小侯爷,背景不小,本事不大。”
“看到了。”谷小雨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他。”
两人之间的对话,言简意赅。
“上山,打他。”
“好。”
大客卿姜玉虚仍然神情自若,一副智珠在握的姿态,但忍不住眯起双眼。
一大一小,开始沿着铁剑山石阶登山。
抱着一人高长剑的谷小雨,没有去穿那双搁在半山腰的破烂草鞋,舍不得丢掉,于是弯腰单手将其捡起,拎着快要散架的鞋后跟,赤着双脚,一步一步踩着石阶登山。不得不说,这个少年的骨骼很是精奇,虽然像是黄豆米粒的小不点,但体内气血澎湃,坚若磐石,抱着长气上山,呼吸始终平稳。
是个好苗子。
铁剑山的山顶,此刻的无声,大部分来自于登上山头的两人。
宁奕目光淡然,扫视一圈,从小剑仙王异身上掠过,放在了那位气度不凡的中年儒士身上。
“阁下就是涅??境下第二人,神仙居大客卿姜玉虚?”
姜玉虚闻言,皱起眉头,涅??境下第二人?
这些年来,他姜玉虚纵横东境,叱咤风云,圣山之中无人敢与其撄锋。
除了东境琉璃山的那尊大魔头,他在涅??境下,从未忌惮过谁!
他言第二,谁敢言第一?
姜玉虚面无表情道:“宁奕,贫道所为长陵之事而来,既然你愿意上山认错,那么便乖乖还剑吧!”
言语落地。
中年儒士的道袍之中,射出万千银丝,袖内一柄拂尘,其内蕴含磅礴星辉,漫天遍地向着宁奕掠来。
下一刹那,一抹夺目剑光闪过铁剑山山顶。
姜玉虚的拂尘丝线,在这一剑之下,尽数被砍得断开。
坐在椅未曾站起身子的千手闻仲,出鞘之快,无人可以看见。
她拔出师弟齐锈的腰间古剑,此刻剑身已经归鞘,剑首发出沉闷的一声合鞘撞击声音。
千手淡然道:“姜玉虚,你身为星君,对十境以下的年轻人出手,是不是太不要脸了一些?”
神仙居大客卿眯起双眼,袖袍一挥,漫天断去的丝线重新合拢。
姜玉虚明白了宁奕口中意有所指的“涅??境第一人”,到底是谁距离上一次与千手闻仲交手,已过了小半个甲子,这位蜀山小山主的修行境界又有精进,的确不是等闲之辈,不可轻易小觑。
这位大真人笑了笑,全当刚刚无事发生过,坦然道:“既然如此,那便一件一件来算清。”
宁奕只是一笑置之。
姜玉虚不动声色,拢袖按住已经压抑不住剑意的小剑仙王异。
铁剑山顶,平南侯府的小侯爷顾咎施施然走了出来。
他站到了谷小雨的对面,微笑指了指黄衫少年的怀中长剑,道:“这是我羌山的长气,我要拿回来,你有意见吗?”
谷小雨摇了摇头,道:“宁先生刚刚把它送给了我,所以这把剑现在是我的,不是你们羌山的。”
黄衫少年鼓起一口气,将“长气”重重插入地面,脚底被剑气凿开一张蛛网。
他抚了抚衣袖,仪容淡然,道:“请指教。”
顾咎稚嫩的面容,脸色顷刻阴沉了下来。
“请。”
平南侯小侯爷伸出一只手掌,做了个邀请姿态。
铁剑山上的安静,持续了小片刻。
谷小雨并没有任何要主动出击的意味,只是平静站在原地,不急不躁,不喜不悲,他默默看着这位紫袍小侯爷。
顾咎冷笑一声,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身形瞬间消失。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未曾修行的孩童,因为有神性加持的原因,瞬间爆发出来的速度比寻常成年男子还要迅猛。
顾咎的小辫在空中飞起,整个人像是一头猎豹,脚踩铁剑山大殿,身形快得可怕,砖瓦凭空炸开,瞬间蔓延到黄衫枯瘦的少年郎面前。
谷小雨神情淡然,头颅向右偏转。
一股劲风,擦着鬓发吹过,顾咎五指如钩,出手大开大合。
平南侯府自幼便花费重金,为顾咎淬炼身躯,喝豹奶长大,踩油缸练身法,请了几位东境自立山头的武道宗师,来教顾咎修行近身厮杀之术。
钩拉推扯,全都擦着谷小雨的破烂衣袍。
面黄肌瘦的枯槁少年,双脚如磐石一般踩在山头。上半身的身形,化为一道又一道模糊影子,顾咎与谷小雨之间炸开无数劲风,这位平南侯侯府的小侯爷,每招每式都极其精准,然而谷小雨总是能够“险而又险”地躲过。
顾咎的招式,倾泻而出,犹如孔雀开屏,远远看去,若不是这些招式太过狠毒,每招都要致人性命,看起来便极像是宁奕曾经打出去的“千手”。
事实上,在顾咎正式拜入神仙居时,这位曾经与蜀山小山主有过几次交手的大客卿姜玉虚,便亲自出手指点,让顾咎一窥武道高境,算是偷拿偷学的把千手的那一招揉在了一起。
谷小雨心神极静。
他眼中的拳影,掌影,如滂沱大雨,缓慢而又清晰。
他能够躲开。
是因为宁先生在半山腰扶自己的那一把。
宁奕的掌心,似乎有一股燎原的野火。
谷小雨眼神愈发明亮,呼吸愈发炽烈。
他不再压抑心中的那股火焰,攥拢右拳,一拳打了出去。
这一拳,毫无花哨。
顾咎眼神亮起,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两道身影撞在一起!
一拳对一拳!
平南小侯爷的体内气机,如大江溃坝,汹涌澎湃而出,未曾点燃星辉,但他由于后天淬炼体魄的缘故,骨骼极密极硬,这一拳下去,足以打得眼前这个小不点血肉模糊,甚至拳头炸开。
但万万没有想到
竟然没有出现一面倒的情况。
两人之间硬碰硬的一拳,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空气都炸出一圈涟漪。
顾咎的嘴角拉扯,痛苦随着左手手臂蔓延,他低下头来,不敢置信,谷小雨的这一拳,竟然打得自己虎口裂开,他骇然看着对面那个神情淡然的小不点,这是什么体魄?先天的金刚之躯?
顾咎被打得向后退去,蹬蹬蹬连退三步,脚下接连踩碎了三块青石,可见刚刚那一拳的力度之深。
仅仅一拳,就落入下风。
“怎么可能?”
顾咎面色狰狞,咬牙攥拳,不信邪的拧腰提胯。
他极尽所有,再不讲究招式,噱头,把所有的神性,都凝聚在这一拳之上。
他虽未曾点燃星火,但是身负神性。
再厉害的先天金刚,也不可能以肉身硬撼神性!
这一拳,他要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