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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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马车开始先后启程,三皇子缓慢掀开车帘,准备看一看那个叫“宁奕”的少年,会被教训成什么样子。
李白麟不会出手,宁奕说了自己是蜀山弟子,自己这位未来的蜀山师叔总不可能因为一些小事而出手惩罚而更直白的一点,两个人的世界天差地别,李白麟贵为大隋皇室,宁奕只是一条草民贱命,如若不出意外,今日之后,便再无见面之时。
面色苍白,看起来身体病弱的李白麟,其实是藏匿修行境界已久的修行者,大隋皇室的血统一直传承极好,他的境界相当的高。一个想要去握住细雪的人物,怎可能没有配得上蜀山小师叔的修为?
只不过李白麟向来示弱,蜀山的暗宗,各大圣山包括皇室的记录当中,他都没有出手的战绩。
他早就看出了宁奕只不过是个第二境的初阶修行者,论魂海论星湖,都只不过是个草包。自己这一行人,小无量山的,跟在郑奇身后的,最少也是个第四境的中境修行者,只需要一剑,轻则让他躺上十天半个月,断去三四根肋骨,重则废了修为,再无修行念头。
就当是僭越之罚,不敬之惩。
然而他却看到了自己意想不到的画面。
与郑奇只是一个眼神交错,便拔剑而出的小无量山弟子,已经第四境修为,他抬臂拍向自己肩头,一柄灰蒙蒙的长剑倏忽破袍而出,身子前掠,剑器随之俯冲。
小无量山弟子单手攥住剑柄,毫无预兆开始奔跑,目标就是站在感业寺寺门口的那个少年。
宁奕面无表情,在他想象当中,这才应该是正确的招呼画面,对着那位疾冲而来的小无量山弟子点了点头,宁奕脚尖踢踏一下伞剑的伞尖,身子向后仰去,灰色长剑横切而过,贴着少年面颊,将两颗石狮子拦腰切开。
碎石崩裂,小无量山弟子的眼神凝聚在自己身下,那个反应速度极快的少年,竟然躲开了自己的一剑?
星辉暴动,他双足踏地,马步站立,一剑立斩!
宁奕已经闭上双眼,聆听空气当中炽烈的风声。
他并没有急着动用伞剑,因为徐藏交给自己的剑势,招招都是杀人手段。三皇子想要教训自己,恐怕只是想要打断自己两根骨头,如果自己此刻杀了这位小无量山弟子,真正惹上了大隋皇室,麻烦就不会那么简单。
伞剑并没有转出剑锋,宁奕身如泥鳅,卧地如龙,第二境的星辉数量虽然稀少,却比这位第四境的小无量山弟子要灵活许多,附着在脚底,整个身子如蜻蜓点水,向前掠行,从那位弟子身下掠过,剑气纷飞,感业寺的门槛被一剑砍成两半。
近乎与地面平行,只有脚底粘粘在地面的宁奕,瞬间挺直身子,他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弟子,而是目光越过人群,与那位三皇子的车厢对视。
如此大的声响,徐清焰没有探头看来那个灰袍男人,的确布置了一个隔音阵法。
宁奕轻微不可见的拉扯嘴角,算是笑了笑。
这样的安排真是有心了。
转过身的小无量山弟子,面色青红,他双手持剑,高高跃起。
身后传来剑气破空声音。
宁奕旋出剑锋,没有回头,伞剑在空中缭绕翻飞的轨迹璀璨如星火,无数寒光爆射而出,那个高高跃起的小无量山弟子被震得跌飞砸入感业寺中。
一道道爆射而出的寒光,是被伞剑砍得爆开的灰剑剑片,溅射开来,力度巨大,钉在感业寺的红墙白瓦之上,崩出一团又一团的烟尘。
宁奕就站在四面八方滚滚而下的尘土当中,跌坐在地面的那个小无量山弟子显得很是狼狈,而且震惊。
但是宁奕没有,他轻轻旋回了伞剑的剑锋,撑开小伞,一个人站在屋檐下,烟尘砸在伞面,汇聚而下,碎石粒嘀嗒嘀嗒砸落在地。
三皇子的那辆马车停了下来。
小无量山和剑湖宫的人停住了脚步,他们沉默看着感业寺里的那一幕。
剑湖宫的苏苦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他看到小无量山执法长老的面色带着难堪,眉头紧锁,注视着感业寺里灰尘弥散的那一副场景,似乎在想些什么。
郑奇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那辆载着徐清焰的马车越走越远。
宁奕看着那个女孩的马车,与太阳一起缓慢消失在了地平线与视线当中,少年在心底默默地想,徐清焰去了皇城应该很快就能把病治好了。
这样是一个很不错的结局。
他轻轻念了一句保重,然后收起伞剑,缓慢走出烟尘弥漫的感业寺。
李白麟已经下了车,他凝视着宁奕。
准确的说,凝视着宁奕的那把伞。
他不知道这个少年的来历,但是能够跨越一整个大境界对敌的一定是个天才,无论放到哪座圣山,都是天才。
然而刚刚发生的战斗,简单的有些离谱。因为自始至终,宁奕只出了一剑,一剑就砍爆了小无量山诸多加持的第四境法剑。
所有人都留意到,宁奕的剑不是凡品。
三皇子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下了马车,站在暮色当中,眼里藏着深邃的星空,注视着宁奕。
宁奕忽然觉得三皇子一定也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那双眸子里藏着星河灿烂,即便不展露修为,气势也压过了场间的其他所有人。
“之前他们说的话有些过了,做的那些事情,也有些过了。”
李白麟看着宁奕,面容很是诚恳地说道:“事情过去了,就不要计较了。”
宁奕看着三皇子,心想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劝人大度?息事宁人?他轻轻嗯了一声,不明白这位大菩萨为什么前后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
三皇子看着宁奕,他柔声问道:“你刚刚拜入蜀山,踏入修行之路?”
宁奕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的那批货,送到感业寺内,本就是要送给蜀山山上的弟子。”李白麟又笑了笑,道:“你是一个不可多见的天才,这些资源送给你也无妨。”
宁奕明白这位三皇子的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大了
他想要结好蜀山。
李白麟微笑道:“你是哪位门下的弟子?我会亲自去拜访。”
宁奕认真道:“我的师父已经死了。”
“那真是可惜了”李白麟看着宁奕,认真道:“既然你是蜀山的天才,那么所有的规矩都可以为你让开一条道路,劫了我的货,打伤小无量山弟子的事情,我们都可以当他没有发生过。”
郑奇长老的神情有些僵硬,那个跌坐在地上的小无量山弟子,面色通红,捡了捡地上的剑器碎片,一瘸一拐从宁奕身边经过返回。
宁奕故作惘然,道:“为什么呢?”
李白麟说道:“因为我很欣赏你。”
宁奕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李白麟微笑道:“你可以喊我一声小师叔。”
宁奕注视着那个白袍病瘦的皇子,笑着问道:“三殿下什么时候成了蜀山的小师叔?”
“很快就会是了。”李白麟看着少年,道:“你可以随我一起上蜀山,见证这一幕。”
宁奕心生感慨,心想自己到现在,竟是连一次蜀山都没有上过。
他微微启唇,想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在一旁一直皱眉凝视宁奕的小无量山长老,越看少年越觉得眼熟,脑海当中的那根弦,终于眼前的宁奕,与西岭的少年,联系在了一起——
“殿下请后退!”郑奇面色忽然一变,扭头寒声道:“小无量山弟子听令!结剑阵!”
第四十章 三尺锈剑万里河山
感业寺大风炸开,轰隆隆剑气卷席。
郑奇背后的小无量山,以阵法出名,刀阵剑阵,尤善群杀。小无量山弟子出行,大多结伴,三五人可结小剑阵,中境可以跨越一个小境界对敌,人数越多,越是强悍,小无量山的山门镇山剑阵,集九十九座小剑阵护山,山上近千弟子,齐心合力,即便是超越了命星境界的大修行者前来攻打,也难以轻松攻破。
感业寺内,藩篱全都被剑气掀开,土石飞溅,寺庙牢固的墙面被巨大的掀力撼动,一寸一寸的雪白漆红被剐蹭掠起,草根倒飞,连头带根地拔地而出,站在风暴中心的郑奇,面色如临大敌,他离地三尺,踩在剑尖之上,整个人躬身弯腰,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少年,大袖飘摇,手中掐诀不断。
“天枢。”
“天璇。”
“天玑。”
伴随着郑奇的声音落下,他身后的剑气风暴愈发膨胀,方圆十丈距离之内,倏忽扩散的剑气笼罩天地,一片黑暗,每一道声音砸下犹如敕令,伴随着踩剑男人的并拢两指落下,天地之间劈开一道缝隙,光芒四溢,幽幽火焰嗤然沸腾,围绕小无量山执法长老的周身开始旋转。
七道敕令,在黑暗天地当中开出七道光明,宛若七颗星辰,只不过天地昏暗,十丈之内犹有外面的丝丝缕缕光明照入,七颗星辰并不是真正的命星,任何一颗拎出来,论光芒论大小都相差极远,即便是七颗合在一起,也难以争辉。
三皇子静静看着这一幕。
剑湖宫的苏苦挑起眉头,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态,他环抱双臂,面带笑意,飘然后掠一步,来到了剑气龙卷外沿。
“殿下,小无量山的修行者,睚眦必报,记仇的很”他轻声笑道:“这个叫宁奕的少年,恐怕是之前得罪过他们。”
李白麟点了点头。
他既没有出言阻拦,更没有丝毫动作,他轻轻从鼻尖嗯了一声,瞥了一眼剑气冲霄的小无量山众人,目光重新落在了宁奕的身上。
他的心底忽然觉得有一丝疑惑,一丝不安。
心神不宁。
而让李白麟觉得心底无法安稳的原因他努力寻找,最后落在了宁奕的身上,这个少年浑身上下带着一股让自己觉得无法舒适的气息。
李白麟细细咀嚼。
他再一次望向了宁奕的伞剑。
这一次,他想明白了。
李白麟神情变得木然冷漠,眼神里的色彩缓慢褪去,只剩下一片漆黑他想到了天都皇城某位大儒告诫自己的一句话。
只要事情有变坏的可能性那么它就一定会变坏。
三皇子双袖垂下,静静看着剑气天地当中的那个少年。
李白麟终于知道那位大儒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他应该早一点杀了宁奕的。
少年缓慢攥紧伞剑。
剑锋出鞘。
天地昏暗,宁奕握剑而立,伞剑的剑锋被他轻轻旋出。
天地当中,郑奇的剑气充斥而下。
对付自己一个第二境的修行者,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第四境的那个小无量山弟子,小觑自己在先,又吃了剑器上的亏。
若是再换一个同境界的弟子,无须硬撼,只做斡旋缠斗,不做剑器交锋,耗到自己星辉和体力都殆尽那么教训自己一顿,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宁奕知道自己恐怕是被小无量山的那个踩剑男人认出来了,他攥紧伞剑,表面平静无比,似乎准备坦然接受这一击,脚底早已经蹬在了地面之上,踩出了两个凹坑。
感业寺的方圆十丈空间被剑气挤压,缩得很死宁奕这才知道原来第十境的修行者,有如此强大的威势,自己想要逃跑,恐怕是无稽之谈,吃下那一剑,硬撼的话,伞剑能不能扛得住还是一说,就算抗住了,自己能逃得过这个踩剑男人吗?
郑奇脚底剑身铮然,光芒砸在剑身边沿,被砸得如流火般四处飞溅。
宁奕挑了挑眉。
显然没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
看这架势,恐怕已经不是简单的教训了,这是要致自己于死地?
他的目光落在剑气天地之外,骨笛在怀中波澜不惊,荡漾出来的丝丝缕缕神性,让宁奕能够看清剑气天地外的一些光明,大日落下,长夜将至,站在地平线的白袍三皇子,双袖垂下,冷漠注视着自己。
就在昏暗的剑气天地当中,宁奕忽然想到了西岭庙外的那些火光,想到了这些日子耳旁一直响着的徐藏的话。
“跟在我身后,想活命不是一件易事。”
踩着剑的长老,是追杀徐藏的小无量山中人。
自己手中的伞剑,迎来了三皇子炽热的目光。
宁奕这些日子过得太平静,太安稳每日读书念经,在感业寺里体悟神性。
他甚至忘记了徐藏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忘记了从西岭一路走来,真正的厮杀与生死,就只在那大雨磅礴的一个月。
猎人在成长成为猎人之前行走在荒原之上,只是一个猎物。
宁奕双手攥拢伞剑,剑锋在地面轻轻的旋起,烟尘弥散,气势不断鼓荡。
第二境的修为,在十境修行者领衔的北斗剑阵下,显得脆弱而荒唐,可笑又可怜。
在宁奕鼓起胸膛郁气,准备递出那一剑的前一刻,郑奇便肃然点指,所有剑气,轰然大作,缠绕凝聚在指尖,倏忽迸射而出——
目标却不是宁奕。
而是宁奕背后的那片黑暗。
北斗剑阵凝结而出的所有剑气,汇聚在一指之上,如疾射而出的利箭,刹那射入宁奕身后的黑暗当中。
这道剑气本该大放光明,在射入之后,却似泥牛入海。
黑暗当中,有着微弱的“咔嚓”一声。
清脆而又响亮,像是生了锈的器物,被轻轻掰断。
宁奕的身后,本该空无一人的黑暗当中,撕开了一线光明。
一柄生了锈的铁剑剑尖,劈散了疾射而来的所有剑气,以一点为开始,缓慢撕开这片剑气天地,剑柄的那一端,是一个置身天地之外的男人。
宁奕悚然回过头,感应到身后那座感业寺的石壁,轻轻摇晃,有人站在黑暗当中,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他还看不见那个人的容貌,但并不觉得抗拒,即便入眼是黑暗,也觉得有丝丝温暖,那个人伸出了一只手,手势与动作,都与徐藏的无比相似。
却并不相同。
他轻轻拍了拍宁奕的肩膀,意思就像是
“我一直都在。”
这是一种足以让人安心的感觉。
宁奕握着伞剑,怔怔看着黑暗当中走出来的高大身影,少年紧攥剑柄的十根手指,不由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