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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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庙里的时候,遇到过不祥的事情,做噩梦,鬼压床,宁奕告诉她,别害怕,取出骨笛便可,之后便是一夜好梦。
裴烦听西岭的道士说过,如若遇到鬼事,不要睁眼,不要因为好奇,睁眼见鬼面,如此鬼便会饶你一命,天亮之后自然平安。
偏偏和尚又说,若是任其索取,会平白无故被吸去大量阳气,天亮之后,少则损寿十年,若是遇到大凶之物,根本就熬不到黎明。
大凶之物这个浑身寒意的大蜘蛛,算不算大凶之物?
裴烦颤着手,去摸索那枚骨笛。
“哥你挺住。”
宁奕攥紧裴烦的手,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双眼。
脑海里的“裴烦”再一次扑了上来。
浑身的酸麻舒爽缓慢有序的敲起,女子似是俯在耳畔轻语:“好哥哥,你把嘴巴张开,我要喂你吃一样东西”
宁奕额头冒冷汗,沙哑道:“你要喂我吃什么?”
宁奕脑中的女子,拿着缓慢的语速,妩媚道:“把我自己,都喂给你你尝尝,好吃不好吃呀?”
身后的裴烦瞪大双眼,看着那张鬼面,发出了嘻嘻的笑声,将那条猩红舌头悬在宁奕面前,大力舔舐 着后者面颊。
裴烦摸来摸去,不得要领,始终摸不到骨笛。
宁奕额头冷汗已经渗了三层。
那根极寒的舌头,舔舐面颊,寒意彻骨,宁奕面上迅速结了一层冰渣,偏偏那根舌头来回舔舐的速度极慢,最终抵在了宁奕的嘴唇。
“好哥哥,你你倒是张嘴呀。”
宁奕心底骂娘,心想自己吃了三瓣大蒜不假,可这找上门来的大蜘蛛如此邪乎,黑狗血桃木剑菩萨烟通通不灵,真张了嘴,熏不死它,自己名节和性命恐怕都要不保。
裴烦怎么还没摸到骨笛?!
这是要命啊!
架在两人头顶的大蜘蛛,在等待了片刻之后,抬起头颅,滴溜溜的漆黑瞳仁转了一两下,似乎觉察了不对。
女子怨怼的声音在宁奕脑海里响起。
“你张嘴啊——”
接着是一字一句的怒吼咆哮。
“把我的珠子吐出来!”
第五章 大凶
就在那句怒吼咆哮声音出口的一刹那,一样漆黑物事速度极快的砸碎窗台,竟是一枚四四方方的漆黑印玺,雷霆之势烙在“蜘蛛”额首,砸得那只巨大妖物仰首痛嘶,架在床榻与窗台两侧的细长蛛腿一阵震颤,止住身子,接着第二枚漆黑小印追着前一道的影子,重重砸下。
“道宗弟子听命——诛杀此妖!”
滚滚黑烟从蜘蛛额前嘶嘶升起,浑身惨白的蛛妖,八颗漆黑的瞳仁,不再紧盯身下的宁奕,而是缓慢转动,挪向庙外站在大风当中飘摇不定的几袭灰衫。
本就不堪重负的窗纸,呼啦数声,在罡风呼啸当中支离破碎,庙内物事俱是一颤,无论大小,除了那尊巍峨不动的菩萨像,全都轻轻跳起,而后落下。
庙外大风骤停。
庙外空地,立着七位年轻道人,一身灰白,脚底生根,大袖无风自动,仿若踩在云雾之上,神情恬淡,巍巍然好似神仙中人。
为首的那人面色尤其平静,望着庙内若隐若现的巨大蛛影,不以为然,并拢右手两根手指立在胸前,没有回头,对着身后众人轻声道:“趁着蜀山那个剑修还没赶到,把它收了,开膛剖腹,它肚子里那颗百年隋阳珠说不定可以让我道宗重新多出一位有望晋升第八境的天才。”
身后的六位年轻道士同样立起右手,只不过道行不够,无法以两根手指驾驭“方寸印”,星辉缭绕,六尊不大也不小的印玺悬挂头顶,列阵盘旋。
“道衍师兄,它与天宫的人打过一场,怎么看起来一点伤势也没有?”有人盯着庙内巍巍的阴影,面色阴晴不定。
为首的道衍,袖袍溢散阴阳二气,蓄势数息,气势上便与身后的六人有了明显不同,他眯起双眼,头顶并非是“印玺”虚影,而是一片模糊阴翳,道袍当中传来阵阵铃铛之音,清脆悦耳。
他轻声道:“大师兄闭关紫霄宫,他把‘三清铃’给了我,你们六人列阵拖住这妖,我祭出三清铃,把它魂魄震散,取了珠子便走。”
“天宫没收下这妖,说明它不简单,我们等它先出手,待会打起来,要干净利落,此地不可久留。”道衍神情凝重道:“其余几座圣山,包括天宫地府,很快都会找到这里,大师兄不在,虽然这里是西岭,但我们若是被留住了,那么就真的被留住了。”
身后有人咬牙道:“要是蜀山那个男人到了怎么办?听说他最近出了一些问题”
“他出了一些问题?东土和大隋追了他这么久,死了几位准圣子,他是不是还好好的?”道衍冷笑一声:“他要是来了,还能怎么办?你上去跟他打不成?他要是找到了这里,不光道宗要低头,天宫地府几座圣山全都要低头,区区一颗百年隋阳珠,不让也得让,就算是颗千年的隋阳珠,那几位圣子敢跟他抢吗?”
交谈之间,庙内的那个巨大蛛影,缓慢升起。
宁奕护着裴烦,瞪大双眼,呼吸急促,看着那只巨大蛛妖,缓慢抬起细长的蛛矛触肢,步足沉重向后退去。
阵阵青烟缭绕庙内,并非是菩萨佛龛前的香气,而是道衍烙在它额头处的方正印玺,两块印玺一前一后,带着星辉的神圣气息,灼烧血肉。
宁奕闻到了一股尸臭味。
他看着那团笼罩在自己面前的巨大阴翳,轻轻颤动一下,发出了似妙龄女子一般的冷笑声音,嘻的一声,迸射而出。
整座菩萨庙墙被冲垮开来,宁奕抱着裴烦起身狂奔,被一块巨大碎石砸中,半条手臂挡了一下,剐蹭的血肉模糊,接着整个人横飞出去,仍然死死护着裴烦,最后撞到了一截“木桩”上,才止住了退势。
宁奕靠着半截木桩,抱着怀中的裴烦,丫头半边面颊被擦中,血流不止,好看的脸蛋一片猩红,两眼泪光闪烁,咬牙没有哭出来。
整座菩萨庙,住了十年的地方,就这么塌了。
一片烟尘。
宁奕揉着裴烦的脑袋,轻声喃喃道:“放心,放心,道宗的修行者来了,我们不会有事的,我们不会有事的”
身后那截木桩,声音幽幽道:“道宗的几个小角色,要是真把这只少说第八境的雪妖降了,那就是天大的笑话。”
宁奕瞳孔缩起,他抱着裴烦,仰起头来,看到飘扬在自己眼帘前的一角白袍。
披着白袍的修行者,面色木然,低下头来,拿着“俯瞰苍生”的眼神,木然道:“几座圣山都有告诫,西岭有几大禁地,不破十境,不可前去,清白城的地下墓陵就是其中一处,据说那座地底墓陵里住着某位了不起的大人物。”
他轻轻嗅了嗅鼻尖,玩味笑道:“你身上有那座墓陵的气息,果真是无知者无畏,胆大包天那雪妖多半就是你放出来的咯。”
宁奕只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在那片白袍出现在自己视线当中之时,浑身便如陷入泥沼当中,如何行动俱是不能,连挪动一根手指,都是艰难不已。
那片飘摇的白袍,还带着斑斑血迹。
脑海当中出现了斑驳的印象。
十年前的西岭大雪。
背着裴烦狂奔时候看到的尸体。
各色各样的,一派惨象,僧人,披着黑的,挂着白的。
有大雷音寺的和尚。
还有白色大袍的,是天宫的修行者。
天宫
天宫
白日清白城骑马入城的,就是这么一袭大白袍。
一袭大白袍,身后的数人,尽是沉默肃穆,站在夜色当中。
远方的道宗弟子,印玺大颤,烟尘四溅。
所有的声音,在宁奕的耳中逐渐远去。
与他都无关了。
来自天宫的修行者,缓慢蹲下身子,轻轻微笑道:“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雪妖的‘隋阳珠’,就在你身上吧?”
宁奕搂着裴烦,他逐渐冷静下来,平静道:“在我身上。”
天宫修行者眯起双眼,听到后者拿着镇定自若的语气开口。
“想要,就拿银子来换。”
身后有人笑出了声音。
他没有笑,而是看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平静与他对视。
宁奕此刻已经背转过身,面对大白袍男人,大半个身子护着裴烦,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摸向骨笛。
宁奕深吸一口气,认真道:“一千两。”
收敛笑意的天宫修行者,声音极轻极轻的道:“一千两,你太低估它的价值了。”
宁奕伸出两根手指,平静道:“那就两千两。”
天宫修行者轻轻道:“如果我有银子,我可以给你一万两。”
宁奕眉心传来了相当沉重的压迫感。
“可惜我没有银子,我也不会给你银子。”
他并拢中指食指两根手指,缓慢按向宁奕的眉心,语气愈发漠然。
“凡俗的蝼蚁,怎敢与我讨价还价?”
世俗界的隋阳珠,指的是修行数年,数十年所养出的阳珠,阳气强盛,凡人携带在身便可增加阳寿。
修行界当中的隋阳珠,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至少需要百年才能孕育而出,所以能入圣山法眼的,至少也是百年的妖珠。
白袍修行者的唇角微翘,他伤势不轻,昨夜天宫一行人与那头雪妖缠斗未果,那只大妖道行至少五百年,凝结的阳珠,能助自己破开一个大境界。
妖族修行,与人族一样吞噬星辉,但愿意凝结阳珠修行的,只是极少数的一种。
即便是北境倒悬海,与妖族厮杀的战场,也罕见凝聚这种宝珠的妖物。
强烈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越来越近。
宁奕瞪大双眼,盯着那根手指。
最终不可避免的,点触到了自己的眉心。
仅仅感知了一刹那。
天宫的为首修行者先是一怔:“隋阳珠呢?”
宁奕笑了笑,声音沙哑道:“你猜。”
那张俊俏的面容刹那戾气横生,一字一句怒吼出声:“你竟敢捏碎如此宝贵的隋阳珠!”
披着大白袍的年轻男人,猛地站起身子,双目几乎喷出火来。
自己率领的天宫人马,彻夜奔来,冒着天大禁忌去了那片陵园,与那头雪妖打来打去,受了重伤,时刻提防着几大圣山的偷袭。
小阙主等人还来不及赶到。
若是此刻自己拿到了“隋阳珠”,直接捏碎了,破开境界,吞了这桩造化,得到了天宫那几位阙主的重视,便极有可能,最终成为大隋年轻一辈最为耀眼的那一批人。
功败垂成。
日后的星辰榜,日后的前程似锦,涅槃不朽
全都没了。
“啊——”
他心神震颤,喷出一口鲜血,仰天长啸,吼声搅动风云,紧接着下一刹,远方嗖得射来一道黑色影子,撞在他的大白袍上。
宁奕看着那团巨大蛛影,砸在那袭大白袍上,接连撞翻数人,密密麻麻的螯肢咬在那人的头颅之上,令人心酸的咀嚼声音响起。
他回头看去。
庙前的空地上,烟尘散乱,道宗的修行者,竟然没一个站起来的,残肢碎散,即便是道行明显更高一筹的道衍,都没了气息。
三清铃被道衍捏在手中,叮叮当当滚动,那条被齐肩切开的断臂,在地上骨碌碌滚动,最终滚到了宁奕面前。
天宫那一行人处,传来了极其惨烈的呼喊声音。
为首的那人心神颤动之余,被那只雪妖扑杀而死,其余的人马,不过数个呼吸,也都没了声音。
宁奕掰开攥着“三清铃”的五根手指,拎起铃铛,摇摇晃晃站起身子。
他盯着眼前缓慢转动头颅,以八颗漆黑瞳仁注视自己的那只雪妖,口器当中,缓慢咀嚼着天宫修行者的脑袋,猩红的血液顺延齿缝潺潺而下。
“这些修行者都死了啊。”
少年抬起手臂,擦了擦嘴,面色凄惨,鲜血从小臂汇聚,滴答滴答砸在地上。
有人在他身后轻轻拽了拽衣服一角。
宁奕没有回头去看丫头的脸蛋,而是柔声道:“别怕,哥在。”
少年面色决然的笑了笑。
他左手捏紧骨笛,右手拎起三清铃,抬起头颅,怒目圆瞪。
“来啊!”
第六章 十年前的大隋前三
那只巨大的蛛妖,并没有急着上前。
它缓慢咀嚼着天宫修行者的头颅,直至将其咀嚼成为渣滓,最后吞咽下腹。
八颗漆黑的瞳仁,盯着宁奕。
崩塌的菩萨庙前,烟尘四散。
宁奕感觉自己身后来自裴烦的轻轻拉拽力量,稍稍重了一些。
宁奕没有回头,他仍然举着三清铃。
少年面无惧色,倔强抬头。
此时此刻,哪怕西岭最可怕的大妖站在自己面前,他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微风吹来。
深夜的清白城野外,尘烟四起,缭绕少年,灌木丛中,小荒山上,四面八方,似乎亮起了一双又一双的眼睛。
宁奕眯起双眼,他感到自己手上握紧的铃铛,并没有被风吹出清脆的声响。
因为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那人就站在宁奕身后,一只手抬起,轻柔握住少年举起的手腕。
他很高。
那只巨大蛛妖的影子,在惨白月光的照映下,盖过了宁奕整个人的头顶。
但是宁奕身后的男人,比那只影子还要高出一头,或者数头,此时此刻,平静注视着那只让诸多势力游移不定,不敢率先出手的所谓第八境大妖。
在那一刻,宁奕惘然的回过头来。
他看到了男人的面颊。
剑眉入鬓,凤眼生威。
然而岁月在那张脸上留下了摧残的痕迹,原本清癯俊秀的脸,因为鼻梁上横跨一指距离的撕裂疤痕,让宁奕有些止不住的心生惋惜。
宁奕不知道这个男人从什么时候就站在了自己的身后,准确的说,站在了裴烦的身前。
隔着不过十丈的距离,那道巨大的蛛影,在原地轻盈弹跳,蹬踏了两下之后,嗖的一声奔掠而出。
宁奕闭紧双眼,却听到撕啦一声的撕裂声音,凉意炸开,劲风扑面,他肩头微缩,持风铃被握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