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3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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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神”的身躯。
两股神性,化为江流,涌向了他的身躯之中。
这是世上最纯粹,最极致的力量。
宁奕的呼吸变得缓慢起来。
机会只有一次。
只有……一次。
命字卷的深处,那一缕潜藏的徐清客魂魄,点燃了宁奕体内的“神性”,这是一缕微弱的火苗,然而瞬间就被磅礴的江流卷去,滚入皇帝的身躯之中。
接下来便是漫长而又焦灼的等待。
一缕火焰,可以燎原。
那一缕微妙的火星,实在太小,太宗体内的神性,又实在太过庞大,于是火势卷入皇帝体内的刹那,似乎瞬间就被扑灭……连一丝一毫的燃烧都没有感觉到。
但太宗皱起了眉头。
他敏锐的觉察出了自己身体的异常。
不仅仅是太宗。
徐清焰似乎也觉察到了异常……她惘然看着那个盘膝坐在大海冰川之上的皇袍男人,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神性停止了输送。
宁奕睁开双眼,平静与太宗对视。
那一缕野火,在他的体内燃烧,神池沸腾,被第一缕自燃的火焰带动,所有的神性都化为了烈潮。
想太宗应也如是。
宁奕的身上,已经出现了一些石化的趋势,他平静看着太宗皇帝,皇袍吹拂,那个坐在冰川高原上的皇袍男人,并没有选择站起身子……因为这些神性的燃烧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如果想要压制,必须要投入全部的心神。
宁奕的额首之处,溢散出了那一缕白发谋士的魂魄。
徐清客的残魂,点燃了那一抹神性之后,便浮现而出,他站在宁奕的背后,注视着冰川上的那位帝皇,眼神平静而又淡然,嘴唇微微开阖,像是在说。
“一起死吧。”
这是一个很讽刺的话。
尤其是对一个即将获得“永生”的人来说。
皇帝的面色沉静如水,那缕野火在他体内点燃,他没有丝毫的慌张……直到他使出了所有的手段,都无法熄灭这一缕火苗,然后火势越燃越大,直至在他体内汹涌澎湃,化为不可阻挡的烈潮。
太宗的神情有些精彩,他看着那个年轻的白发谋士,看到了对方临死之前露出的那个笑容。
徐清客的残魂飞散。
同时,太宗的皇袍之下,不朽的肌肤纹理逐渐失去了光泽,化为冰冷的石雕,冰川的寒气紧接着覆盖而上。
宁奕同样如此,他从水泡之中坠出,跌坐在地,就坐在皇帝的对面,两个人对立而坐,视线平齐……到了生命的尽头,大家都是平等的,再也不分高和低。
徐清焰怔怔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她有些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宁奕的额首,那一缕淡淡的金光飞出。
这卷命字卷,是徐清客送给自己的“礼物”。
然而宁奕根本就没有打算收下。
那卷古卷,被宁奕催动着最后的心力,从额首飞出,化为一缕金光,隔断了禁锢女孩的那个水泡和太宗之间的联系。
竹简倏忽一声,掠入了徐清焰的眉心之处。
他把承龙殿发生的一切,徐清客对自己所说的话,都记录在其中。
这是他留给徐清焰的“礼物”。
徐清客前前后后奔赴了那么多的地方,布下了这一场局……作为他的妹妹,有理由知道,他的哥哥不是一个坏人。
紧接着,命字卷的微弱力量,推动着那枚水泡。
一半的骨笛叶子,在徐清焰的脖颈前挂着,摇曳的执剑者剑气,可以斩碎这世上所有的“奇点”,把她从原路送回。
女孩拼命敲打着水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大力喊着什么,目光死死盯着冰川高原上的那道背影。
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
……
做出这一切后,宁奕闭上了双眼。
因为分心的缘故,他的身躯加快了石化,胸膛以下,神性燃烧成烬,血肉化为石块,寒气覆盖之下,像是一尊冰雕。
他的气息逐渐变得微弱,而又缥缈。
然而讽刺的是,什么都没有做,把所有的心力都留在对抗“烈潮”的太宗,此刻身上的石化程度,比宁奕更为严重,因为神性太多的缘故,烈潮燃烧的速度更快更汹涌。
宁奕目睹了这位不可一世的皇帝,在自己面前三尺之处,化为了一座失去生命气息的石雕。
他笑了笑。
笑容凝固。
皇陵的深处,回荡着海水拍打冰川的声音。
冰川高原上,坐落着两个面容凝固的石雕。
一张泛黄的古画,在冰川的上空飘摇掠去,画纸在寒气之中覆上了一层冰霜,曲折,扭转,但即便如此,仍然可以看清上面的内容。
古画上。
男孩的肩头扛着女孩,默默坐在墙壁的一边看戏。
墙壁的另外一边,是喧嚣的看台,人头攒动,波浪般的曲线如海水潮声。
画纸飞起又落下,最终坠入不可知的深渊……
这个世界很热闹,也很孤独。
长陵奇点外,跌坐在山顶的那个黑纱裙女孩,捧着自己胸口的骨笛叶子,嚎啕大哭。
天都皇城,四个披着黑袍的修行者在皇宫之内大开杀戒,无人可挡,最终带走了那个奄奄一息的裴家遗女。
某位徐姓之人的野火,点燃了六百年来不曾动摇的大隋朝野。
刀剑,火雨,飞掠的箭镞,斩落在地的头颅,掠行在大街小巷的黑袍执法者,倾巢出动的春风茶舍暗探,在天都皇城延续着未完的“烈潮”。
而另外一边的世界,则是死寂一般的安宁。
冰雪飘摇。
天地大寂。
……
……
(至此,野火燎原卷结束。30号请假一天,构思新一卷的剧情。另外,今天是本月的最后一天,大家有剩的月票都投了呀,感觉排名不是很稳。希望能稳在前五。)
第一章 头场雪
屋子里炉火跳动。
轻柔的声音响起。
“先生,外面又下雪了。”
千手坐在炉火前,她徐徐伸出一只手,掀起窗帘,向外看去。
鹅毛大雪飘落在小霜山的山顶。
每一年大雪天,她都会来到这里,来祭拜对自己有过大恩的“赵蕤先生”。
此刻她的面前,就挂着赵蕤先生的画像,还有当年先生留下来的古旧符纸,在那两句逆天谶言都成真之后,符纸上的字迹就变得模糊起来。
或许是谶言成真之后,符纸就再无意义。
又或许……是岁月磨去了符纸的字迹。
“三年了……”
这三年来,每一年头场雪,都是这般。
瞎子齐锈,道士温韬,此刻也都坐在屋子里。
三人围着小霜楼内的炉火,袅袅热气在屋内缭绕,升腾,叶长风前辈的“稚子”从天都被他们带了回来,就放在小霜楼的剑龛里,好生供奉着,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剑器,在那一日后,神性都像是被抹去,再也没了灵气,安安静静,好似死物,躺在剑龛之中,再也没有动弹过。
小霜楼,已经无人居住。
但还是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谷小雨会定期来小霜楼擦拭打扫,不仅仅是他,其他诸峰,乃至隐宗的弟子,无须长辈发话,都会自觉来到这里执勤。
此时此刻。屋子内的气氛安静地有些僵硬。
三个人围着炉火,看着那块碎裂的命牌,那块命牌的内部,碎成了蛛网,但偏偏外面还算完好……这是宁奕的命牌。
天都那一日,命牌碎裂开来之后,宁奕陨落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这块碎了一半的命牌,就被千手瞎子温韬三个人当成了宝贝,时不时便会来到小霜楼,来看看命牌是否完好,有没有继续开裂。
命牌裂开,其实就等于是“死去”。
从没有一块命牌,裂到一半,然后凝固,就好像……时间都静止了。
屋外大雪纷飞。
一身宽大黑袍的谷小雨,身子骨的骨架已经发育起来,年幼时候先天不足的缘故,仍然有些面黄肌瘦,但整个人的眼眸之中蕴满灵性,若是收敛笑容,浑身上下便会散露出淡淡的剑意。
他背后背着那把“断霜”,默默站在小霜楼前,师尊三人在楼内,他便安静守在楼外。
“宁先生……三年过去了。”
谷小雨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有些黯然。
在他最困难的那一年,也是这般的大雪,西岭冰天雪地里,是宁先生救了自己。
自己入蜀山,得宁小师叔提携。
而如今,自己长大了,宁小师叔却不在了。
“蜀山很温暖,我很喜欢这里。这里有我很重要的人。”
宁师叔下山前的那句话,还烙刻在谷小雨脑海里。
他盘膝坐在大雪里,把断霜插在雪地之中,双手按在膝盖上,发丝染上了一层白,咬了咬牙,喃喃道:“小师叔,你真的还活着吗?”
……
……
“相信我,活着,有时候不是一件好事情。”
天都执法司的火光微微跳跃。
映照出一张狰狞的面容。
公孙越平静看着被拷在十字架上的罪人,他披着大红色的少司首麻袍,双手负后,看着那十字木架上血肉模糊的“人形”,轻声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三年前,你与李白麟是什么关系?”
西境的势力在天都政变之中垮台,烈潮汹涌澎湃地袭来,把那些曾经与三皇子关系密切的“旧人”,烧的形神俱灭。
这场烈潮把天都点燃。
然而……只烧去了皮,骨骼犹存。
公孙越从来没有想到,在那场烈潮之下,自己不仅仅没有收到波及,反而过得……比以前更好了,三皇子死了,他背后最大的靠山倒台了。
然而新的那位靠山并没有下令直接杀死自己,反而给了自己真正握有实权的位子。
公孙越曾经想过原因。
这一切,恐怕要归功于他在莲花道场上的那场“表演”。
太子殿下,似乎对自己有那么一丝的“欣赏”。
这三年来,他缉令逮捕着与西境有过合作的旧人,他为西境效力的年月里,撰写的卷宗之中,动用了李白麟大部分的权限,他能够轻易揪出西境的势力网……自己找到了许多有过一面或者数面之缘的“老朋友”。
恐吓,虐待,许诺放生……然后杀死他们,已经成了公孙越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乐趣。
他抬起一只手,身旁的侍从立即心领神会,递上一枚炙热通红的烙铁,他轻轻举着烙铁,在那十字架上的罪人额首上缓慢推进,直至穿透颅骨,烙铁的火红色缓慢消散,冷却,鲜血凝固。
公孙越身上并没有溅上一滴血。
但他衣袖之间浓郁的血腥气却化散不开,执法司这三年来成为了一个令人“闻风色变”的禁地,有人说这是天都琉璃山,还有人说自己是跟南疆韩约一般狠厉的人物。
公孙越走出执法司暗道,他看着空地,片片飞雪落在衣袍上,有些微微发冷。
面容狰狞的男人皱起眉头,扯了扯身上的衣袍,在西境毁去容貌加入三皇子阵营之后,他不是没有试过修行……有了足够多的资源,但他的资质真的有限,再如何修行,都只能到中境,如今太子愿意重用他,他杀了不知道多少人,立了不知道多少仇家,时时刻刻要提防着刺客的暗杀。
公孙越一走出暗道,就立马有执法司的持令使者从暗影之中走了出来。
这些是太子赠给自己的人物。
公孙越面无表情走出执法司,在空地上木然站了一会,像是在思考人生。
片刻之后,他抬起袖子,轻轻嗅了嗅,然后缓步来到府邸门外的马车上。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没有回头,看也不去看那些太子的“赠物”,任由其站在阴影里,大家各自保持着一个平稳的距离。
这些人既是礼物,又是毒物,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情,一言一行,都会被他们记录在眼中。
或许哪一日太子不需要自己了,这些人便是最快,最直接的剑。
赐自己生,自然可以赐自己死。
这三年来,看起来……他活的大胆而又肆意,杀人,凌迟,曝尸,继续杀人。
但事实上,如履薄冰。
除了一直跟在自己身旁的那个年轻男人,他谁也信不过。
顾谦坐在马车里,看着公孙越上车,鼻尖嗅到了那股浓郁的死人味,三年来,他仍然没有习惯这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他受不了死人的场面,更看不惯执法司对待“同僚”的手段,所以他绝不会与公孙越一起进入执法司。
“特意在外面多待了一会。”
公孙越木然开口,算是解释,道:“第三十一号线人死了,这条线索可以划掉,三天后我们再去一趟西岭。”
顾谦点了点头,他膝盖上摊着公簿,默默记下之后,道:“按照规矩……这些要交到宫里,只不过这次换了一个地方。”
“换了一个地方?”
公孙越皱起眉头。
这三年来,自己在执法司内的每一次操作,都会送到宫内……由太子亲自去审查。
“东厢。那位徐姑娘住的地方。”
“徐清焰?”公孙越的神情并不好看,他冷冷道:“这是什么意思,执法司的暗部案卷,要交到一个外人手上……李白蛟在想什么?况且,如果我没有记错,那个姓徐的女人,如今并不住在东厢。”
顾谦摇了摇头,并不多言。
公孙越沉默片刻之后问道:“是徐清焰的意思,还是太子的意思?”
“尚不可知。”顾谦言简意赅道:“但据说……徐姑娘从长陵回来之后,性情变了许多,上一次你我不在天都城的时候,执法司杀了一批西境旧吏,她主动要求去看的。”
顾谦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有些惨白。
扪心自问,他自己做不到,并非是慈悲心泛滥,他顾谦不是见不得死人,只不过执法司暗部的手段实在太过于残忍,杀人烹尸这种只能算是小儿科,跟公孙越这种天性凉薄的人截然不同,他能接受行刑现场鲜血四溅的血腥,却接受不了那些人临死之前,悲鸣呼喊,却天地不应的绝望。
暗部杀的每一个人,都死不瞑目。
而这正是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