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3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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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模糊起来。
不远处的那头朱雀,看得怔了神,这简直就是神仙打架,那个“其貌不扬”,看起来并不强悍,险些被宁奕第一拳直接锤死的假菩萨,竟然如此能打,竟然如此耐打?
这得是什么境界?
至少得是十境大圆满了吧?
以它的见闻,如今的宁奕,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怪物,虽然境界未入命星,却早就有了命星都不具备的杀伐手段,宝器,以及极其强大的耐力。
在它看来。
这世上,绝不可能有人在十境这个境界,战胜如今的“宁奕”。
没有人可以。
即便是他的主人,当年的周游先生,在十境这个境界,也不可能打赢皇陵复苏之后的宁奕。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也有大机遇。
如今的宁奕,显然是在鬼门关兜逛一圈之后,得到了天大的造化。
这具向死而生的身躯,便是最好的证明。
……
……
罡风破碎。
那根锡杖的末端被僧人掌心按住,地藏菩萨的喉咙里发出了艰涩的吼声,他拼命想要推动这根锡杖,却发现锡杖冠顶的那一边,像是一座大山,无论自己如何发力,都是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带着愤怒,此刻竟然也生出了一丝畏惧。
那边烟尘与风雪齐齐呼啸,仅仅隔着一根禅杖的距离,自己竟然看不清那一端的面容。
挂在锡杖冠顶的布衫不断猎猎作响,九枚环扣交撞声音剧烈而又高昂。
宁奕的后背“抵”在一块尖锐的石块之上,那枚断裂的石块,倒角之势,卡在他的背后,看起来已经戳进了他的后背……但事实上,这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两者之间的距离,差着那么一丝,但却再也不会缩短。
黑袍飞扬。
宁奕的面容逐渐在风沙和霜雪之中变得清晰起来。
地藏菩萨看清了那张平静而又冷漠的男子面孔,他有些不敢置信,他扪心自问,刚刚的这几波攻势,只要未入千年之境,未曾点燃命星,换做这世上的任何一位修行者来,都是“必死之局”。
这些年来,踏入此地的阴戾妖修,从没有一个,像今日的这个年轻人这般棘手。
风雪散尽。
紫气东来。
丝丝缕缕的紫气,缭绕在宁奕的面颊旁边,映照得他的面容,此刻犹如天上真仙,高高在上。
在长陵与柳十一决战之时。
宁奕曾触动过“白骨平原”的紫霞。
被狮子吼震得有些流血的耳朵,在数个呼吸便恢复如初……这种伤势,对宁奕而言,可能就与寻常人家削苹果割破手指一样。
甚至更轻。
两人仍然是平齐之势。
但宁奕望着那位古老僧人,目光却是不带感情,就像是俯瞰。
假菩萨看着宁奕,不由自主变成了仰视。
宁奕单手推动那根锡杖,刹那之间,雪潮翻滚,九枚环扣轰然爆碎开来,九道金环炸开迸溅,周遭的七八座古庙都被震得倾塌。
两人一根锡杖,就这么被宁奕推得飞快前进。
“地藏菩萨”眼中已满是骇然,自己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阻止对方推动自己的趋势,那个年轻人的体内,是蛰浅着一条真龙吗?竟然有着如此巍峨的体魄!
他想要松手,但是直觉告诉自己,若是此刻松手,这根锡杖便会瞬间穿透自己的胸口,将自己贯穿。
骑虎难下。
只能硬接。
两个呼吸之后,宁奕开始奔跑。
两拨雪潮在宁奕面前,僧人背后,这么开辟而出,一前一后,像是在大海上飞掠的剑舟,辟易自如,锋锐至极,无数青光在地底飞出,试图阻拦宁奕的势头,一开始直接炸碎,被沦为螳臂当车的“蚍蜉”,再到后面,青光的速度已没有这两人的奔行快,漫天青色光华,远远被宁奕抛在身后,像是雪潮的追撵者。
就这么,宁奕推动那位菩萨,接连撞碎古庙石壁,断壁残垣,这座西妖域死角之处的大雪山底下,回荡着磅礴的雪潮滚动声音,就这么一路推到山底。
“轰”的一声。
宁奕将这位“地藏菩萨”钉在山底。
古老僧人的“回光返照”,早已经在这一路推行上油尽灯枯,此刻面容如同枯槁,面色惨淡,十根叠在一起的手指已是森森白骨,极其艰难地托住锡杖尾端。
宁奕神情淡然,道:“我当是谁,原来也是个朝圣者,跑到这里当菩萨,还真以为骗了几个人信你鬼话,靠着这点愿力,自己就能上天?”
僧人已是进气少,出气多。
但还有一口气机。
他痛苦望着宁奕,眼神之中的哀求已是十分明显。
宁奕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留情。
他单手发力。
按住锡杖,犹如敲钟。
“轰”的一声,锡杖钉入石壁,整座雪山发出一声震颤。
胸膛白骨寸寸破碎,那个僧人的面容永远凝固在愕然和恐惧之中。
第三十五章 雪山之上
西域大雪山。
姜麟双手杵刀,站在悬崖石壁之上。
肩头白袍飘摇。
他的面前身下,便是那片西妖域的“无人之地”,连绵雪山脚底,雾气阴翳笼罩,看不真切,那里常年封锁,几乎无人入内,妖族天下都知道……西妖域是一块诸雄割据的棋盘,各方势力握着大大小小的棋子,在这块棋盘上进行着利益的博弈。
既然是棋盘,那么每一颗棋子,每一块棋盘上的位置,都有着对应的主人。
这里,也不例外。
四周风声逐渐剧烈起来,不像是自然景观下凝聚出来的风声,姜麟的身后,滚滚而来的雪潮,在五里之外悬停,那一颗颗在棋盘上推动的棋子,到了这里,便再没有继续推进的必要……于是偃旗息鼓之后,雪潮势头越来越小,最终熄灭。
然而姜麟的鬓发,在空中卷起的弧度越来越高。
白袍年轻大妖,神情淡然,双手按住刀柄,掌心摩挲,那柄白狮子的刀身,夹在刀鞘缝隙之中,在他手掌转动之时发出缓缓的阴沉咆哮。
风云凝固。
姜麟的耳朵微微一动,眯起双眼。
陡然拔刀出鞘。
一道十字长线被他极快的斩切而出,大雪被刀罡卷起,纷纷扬扬抛散,年轻大妖的双脚踩踏雪山悬崖,像是一根蓄满势头的劲弩,点地之后把自己倒着投射而出,衣袍倒卷,面前是刀罡掀起来的大雪潮。
漫天飞雪,惨白之中,忽然映入了一张阴柔的年轻面孔。
不知从何而来。
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世间极速。
然而姜麟面色平静,他实在太过于清楚这位“太子爷”的底牌了,两人各自是南妖域和东妖域最负盛名的年轻人物,一个被誉为未来的南妖域共主,另外一个则是有望接过金翅大鹏族的重鼎,被尊为“小白帝”,后续慢慢演变成了“东妖域太子爷”的称呼。
两袭白袍,一前一后,卷在一起。
姜麟拔刀出鞘,刀罡在面前绽放,大雪潮一蓬一蓬的炸开,极其快速而且刀势连绵不绝,将三尺之内的空间全都斩碎,然而匪夷所思的是,那位东妖域太子爷的面上噙带着淡淡的笑容,身形始终黏在三尺之中,像是一根随风摇曳的白色芦苇稻草,刀罡所过,斩切的只是他的幻象。
“姜麟。”
小白帝的声音,在两人三尺之中炸开。
“你怎敢如此待我妹妹?”
那位金翅大鹏族的太子爷,虽是面带微笑,但说话之时,袖袍之间的妖气已经不再遮掩,两人在大雪山悬崖上掀起数十丈的雪潮,此刻这纷纷扬扬的大雪,滚滚而来,随着这位太子爷抬手的动作,化为一头纯白色的巨大妖禽。
小白帝冷冷道:“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让她如此伤心。”
他两根手指并拢。
“轰隆隆”
纯白色的金翅大鹏鸟,张大鸟喙,贴地掠来。
大雪潮瞬间将两人吞没。
姜麟拔刀而行,面色平静,刀罡席卷着面前三尺,划开一片清净之地,他木然开口道:“你妹妹骄横跋扈,多次来灞都城伤人,想必是在东妖域横行霸道惯了,总喜欢强人所难。都是你这位好兄长的功劳,不加管教,任其肆虐。”
风雪交加。
小白帝冷哼一声,他一掌按在姜麟的刀气屏障之上,掌心发力,刀罡寸寸破碎。
“姜麟,你觉得我妹妹配不上你?”
姜麟神情平静,并没有占对方便宜,单手将白狮子插入地面,以肩头撞击那位小白帝的肩头,两人各自飞出,白狮子随着他飞出的姿态锵然一声从地面倒卷,再度回到他的手上。
姜麟反手握住长刀,在空中翻了一个刀花。
纷纷扬扬的大雪,就此袅袅散开。
两位白袍年轻人缓慢站起身子,距离十数丈,谁也不再迈步,那头纯白色的妖禽早就在滑掠过程之中被刀气开膛破腹,化为雪屑散开。
姜麟平静道:“有些事情勉强不来,白如来,你让她死了这条心吧。”
白如来。
这位“小白帝”的真名。
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太子爷拍了拍手,震落手上雪屑和尘粒,他的面孔说是阴柔,但风雪吹动额前碎发,剑眉入鬓,偏偏映衬得这张面颊桀骜不驯。
“她看中的每一样东西,我都会替她取来,从未有过‘勉强’二字的概念,只要是她想要,那么便不会有勉强。”白如来微笑道:“你说她在东妖域‘横行霸道’,不,你错了……不是东妖域,而是整座妖族天下。你说的没错,这都是我这位兄长的功劳。”
他挑眉道:“我宠着她。”
真当自己是未来的白帝了么?
姜麟低垂眉眼,摇了摇头,他淡淡道:“白重楼要什么,你都为她取来?”
太子爷点头道:“自然。”
姜麟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那她若是想要这海底月,你又如何?”
“自然是……颠覆倒悬海,打上大隋天下,把那月亮摘下来。”白如来抖了抖肩头雪尘,轻描淡写开口。
姜麟笑道:“白帝都做不到的事情,可笑。”
白如来也笑了,他轻柔道:“我妹妹,现在只想要你的一颗真心。”
姜麟缓缓道:“所以你给了她极高的权力,让她驭使着西妖域的棋子,这些日子的西妖域动荡,是这个原因么?”
白如来没有否认,只是笑道:“一场游戏罢了,她开心便可。”
果然如此。
姜麟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就因为灞都城的事情?”
白如来耸了耸肩,道:“或许咯。”
姜麟神情阴沉起来,他双手缓慢下压,不仅仅按在了白狮子上,另外一只手则是握住“狩水”的刀柄,师尊替他把刀器修补之后,他便匆匆出门,一路上看到,西妖域的好几拨势力迸发了血战。
群雄割据的西域棋盘陡然起了乱势。
灞都城,北荒,还有好几位妖圣的势力,都因此受到了牵连,许久才维持稳定的棋盘,就因为这点小事,重新变得动荡。
他看着仍然在笑的那位小白帝,心想两位兄妹果真是病得不轻,动辄以大局相逼,这等小事,全然没必要如此。
“你可知道,我在追杀一个很重要的人。”姜麟面色难看,盯着白如来,“若是没有这场乱局,我早就追上了。”
小白帝怔了怔,真挚道:“真是抱歉啊,坏了你的好事……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你在追杀一个姓宁的人类修行者,也不知道那个姓宁的逃到了西域,更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西妖域的棋子会发生暴动。”
姜麟面色更加难看。
白如来笑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不然这局棋为谁而设?听说灞都城刚刚收下的那位小师妹,背负的力量可不一般……可惜我似乎来得不凑巧。”
说这句话的时候,白如来的余光向着身后微微扫了一扫,身后万丈悬崖,这里方圆数里一片清净,除了自己和姜麟,再无第三道身影。
“只可惜缘悭一面没能见到……”
那位灞都城的小师妹,已经离开了这里。
他有些惋惜地叹气道:“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了。”
姜麟眯起双眼。
他攥拢双刀,一字一顿道:“你什么意思。”
大雪纷飞。
气氛如凝。
“你在狩猎一个人类。”
小白帝淡然道:“这件事情本来与我东妖域无关,但由于之前的某件事情……让某人不开心了。于是我也不开心了。”
“既然如此,那么大家都不要开心。”
“这西妖域棋盘,诸方势力之中,唯我东妖域掌控的区域最多。”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抬起双臂,站在大悬崖上,背对着雾气和阴霾笼罩之地,整个人的气势缓慢拔高,最终像是一座雪山,巍峨而又高大。
小白帝面无表情道:“通过一连串棋局的变动,最终让那个人踏入了我身后的那片区域,到了这里……你还不明白么?”
姜麟深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了怒意。
这场棋局,果然是早有预谋。
把宁奕驱逐。
同时把自己的计划全都打乱。
他漠然道:“你想抢走那个猎物。无所谓……但如果我师妹出了问题,你最好想清楚,这件事情引发的后果,你承受得了么?”
太子爷皮笑肉不笑,从牙缝里缓缓挤出声音问道:“哦……是吗?”
他顿了顿,声音麻木,不含感情,“四妖域的妖君都知道,这是我父亲留下来的‘古地’,在这西妖域内,明令禁止不准入内,若是真出了意外,要怪也只能怪你那位师妹不懂规矩,可怨不得我。”
姜麟的眸子里一片阴沉。
他盯着白如来身后的那片悬崖。
双手攥刀,雪潮滚滚翻覆,隐约有风雷之声,噼啪的爆响轰鸣之中,白袍被卷地阵阵鼓荡。
小白帝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勾了勾,戏谑道:“姜麟,听说你喜欢上一个低贱的人族女子?”
姜麟木然道:“喜欢谁,都不会喜欢你妹妹。”
小白帝的脸色瞬间阴沉,笑容全无。
他幽幽道:“既然如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