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3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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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奕只是问道:“这是白帝自己说的?”
白早休傲然道:“父皇何必说这句话,这天下谁人不认同这句话?”
这就是理。
这就是规矩。
宁奕不在意的笑了笑,忽然有些感慨,喃喃道:“在大隋,上一个敢像白帝这样嚣张的大人物……貌似已经死了啊。”
白早休皱了皱眉头,她不明白宁奕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世上还有谁能与父皇媲美?除了大隋的太宗……
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
那个站在大雪地上的男人已经拔剑出鞘。
锵然一道剑光,撕裂漫天大雪。
白郡主长啸一声。
“百鸟袍”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雀翎,随着她挥臂的动作,与那道极其霸烈的剑气撞击在一起。
这一刹那,地面上拔剑的那个年轻人族剑修,身形猛地拔高,再一度展露了极其强大的气魄,就像是要硬生生撑破白帝的“天地规则”。
白早休的面前,那道剑气极其爆裂的砍了下来。
准确的说……是砸了下来。
不像是剑。
更像是一根巨大的棍棒。
要把整个世界都砸碎,砸烂。
百鸟袍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响,不断有雀翎接二连三的炸裂,白早休在这一剑的浩大威势之下,根本无从反抗,被宁奕从空中压到地上。
她瞳孔赤红,恨声道:“卑贱的人类,今日我必杀你!”
宁奕攥拢细雪,神情阴沉,他回头去看那扇浩瀚星空下的古门,黑槿仍然在做着最后的努力和挣扎……“生字卷”与“灭字卷”,与自己想的一样,因为本身的特性,缠绕着晦暗明灭的生死规则,若是贸然闯入,很有可能会陷入如今这等进退两难的地界。
黑槿太过心急……而心急,从来都是吃不到热豆腐的。
宁奕深吸一口气。
白帝的规则压迫着自己的“体魄”,能支撑着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更何况,他还带着两个“累赘”,风雪的那一端,红雀拼命喷吐着虚炎,身形一点一点缩小,它已经在动用自己的寿元来抵抗规则。
红雀的脊背上,有个面色潮红,呼吸困难的红发女孩。
红樱只不过是一介凡体。
若是没有红樱,以红雀的境界,以及本体的强悍,施展本命真身,对抗规则还是不成问题的的……只不过它现在需要保护小妮子的周全。
这巨大的规则压在红雀的身上,它发出一声浅淡的哀嚎,目光带着恳求,望向宁奕。
宁奕咬了咬牙。
最要命的……是生灭两卷无形之间的拉扯,每时每刻都在汲取自己的生机。
自己是接近大修行者的强大修士,可以不用在乎。
红樱的生机才有多少?
……
……
“你还能撑多久?”
白早休的声音传到了宁奕的耳边。
剑气压制着那位白郡主,风雪的那一边,看起来极其狼狈的白早休,其实毫发无损,身上并无一丝一毫伤势。
族内长辈赐予的“百鸟袍”,让她只是看起来狼狈而已。
宁奕的剑气,无法击碎这件护身宝器,便无法伤害她。
白早休艰难从牙缝里挤出笑声,虽然毫发无伤,但她仍然有些气郁,这个男人的剑气真是出乎意料的强盛……硬生生把自己从高空砸下,压在雪地之上不能动弹,自己父皇的规则曾经降临之时,她亲眼见证了一位十境大妖,在十多个呼吸就跪在地上,最终被压得体魄尽皆龟裂,这个男人竟然能支撑如此之久。
“很久。比你想象中要久。”
宁奕不带感情的冷笑一声。
还在逞强?
白早休冷哼一声。
她的目光越过宁奕,望向风雪尽头的那扇门……黑槿此刻的处境比宁奕更惨,浑身黑袍被切的支离破碎,一吹就散,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那么……她还能撑多久?”白郡主一只手抵住剑气,沙哑笑道:“这局棋……你解不了。或许我无法亲手杀死你了,但结局却不会变,你,她,还有她,都得死。”
说到第二个“她”的时候,白早休的目光微微挪移,望向那头红雀,如今她被宁奕拖住,无法抽身,不然那个从北妖域逃走的人族女子炉鼎,此刻早就被她杀了。
宁奕眯起双眼。
他的目光极其敏锐的捕捉到了白早休的小动作……白郡主腾出了一只手,缓慢按向了自己的腰间。
那里藏着什么宝器?
白早休的手指按到了自己的腰囊,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盯着宁奕的眼神却愈发沉重,杀气几乎要满溢而出……
一切,就到此为止了。
腰囊拆解,无数流光破开囊口飞掠而出,在她的右手之上缠绕包裹,顷刻之间,一道颀长的流线弧形在她虚握的掌心凝聚。
宁奕与白早休的距离不过是十丈。
十丈距离。
而且还在缩短。
白早休大口大口呼吸,艰难顶着风雪,一步一步走来。
直到两人之间,可以清楚看见彼此面容的时候。
白早休停住了步伐。
而此刻,宁奕也终于看清楚了白早休手里那道成形的“东西”乃是什么……那是一柄造型夸张的大弓。
复杂的纹路在风雪之中铺展。
宁奕的心头,陡然浮现了极其强烈的危机感。
这把大弓的威胁,比斩龙台还要强大。
强大得多。
宁奕隐约有些头皮发麻,想要后退,但是在磅礴的威压之下,他已经没有退路。
白早休猛地抬起手臂,那柄大弓被她拽拉而起,大雪纷纷扬扬倒开,她甚至放弃了另外一只抵御宁奕剑气的手,一整件百鸟袍猛地拆解飞出,在空中化为无数雀翎,密密麻麻铺在头顶,在剑气的浩荡轰击之下,不断下压。
那件脱体飞出的百鸟袍,汇聚到白早休的头上。
白袍脱离之后,白早休披着一件贴身的白色软猬甲,显露出纤细窈窕的身姿。
她沉沉吐出一口气。
下一刹那,白早休的脸上没了笑容,这位疯疯癫癫的东妖域郡主,平静到了极点,右手紧紧攥着大弓,猛然踏出一步,身子前倾,左手捻住绷紧的箭弦拉的浑圆,巨大的张力让她整个人的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响。
弓如满月。
就抵在宁奕面门之前。
……
……
大雪嘶哑呼啸。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宁奕的剑气悬在白早休的头顶,被百鸟袍抵住。
而白早休的大弓抵在宁奕的面前,没有丝毫遮挡。
白早休知道。
下一刹那,宁奕的剑气可能会劈碎自己的百鸟袍,来到自己的头顶。
但她也知道,这一剑杀不死自己。
而自己的这一箭不同。
这一箭只要射中宁奕,便一定可以杀死他。
早在先前斩龙台第二次递斩,被宁奕的千剑菩萨打散之后,她便有了动用“这一箭”的念头……虚空之中,隐约的咆哮声音在箭弦之上汇聚,风雪呼啸,虚无的箭镞不断破碎四周的空气。
“这一箭”的威力极大,但发动条件同样极其苛刻。
她必须要有一个绝对安静,绝对安全的环境。
譬如,现在。
天地之间,大雪莽莽,唯有她和宁奕二人。
宁奕眼里满是那柄大弓的倒影。
他听见一个极轻的声音,带着些微沙哑。
距离很近的那个女人缓缓开口。
“再见,宁奕。”
第四十八章 樱落(三)
“再见,宁奕。”
白早休的声音在风雪之中荡开。
弯弓如满月!
她松开箭弦。
宁奕瞳孔收缩。
那柄大弓的符?平铺在他面前,骤烈的风雪在此刻被磅礴的弹射力劲拧地破碎
破风的箭镞撕裂虚空,擦着宁奕的面颊,带着一大蓬鲜血。
须臾之间,宁奕身后的雪原,草屑连同着地皮,拔空而起。
这一箭掀动莽莽大雪,将远方数里外的一座小雪山,整座山头都射得崩碎坍塌。
宁奕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眼神之中的那抹骇然缓缓消除,抬起头来。
白早休的神情一片阴沉。
她搭线的那只手,被一条雪白的银蛇缠绕,紧紧拉扯,导致最后松弦的时刻……这一箭偏离了。
因为她和宁奕两人之间距离太近的缘故,这一箭向着宁奕的面颊外偏移了那么一丝,接下来所发生的偏移……便不仅仅只是一丝。
这一箭射空了。
而罪魁祸首,则是那条白蛇长线在风雪里蔓延所及的尽头。
在废墟瓦烁之中,紧紧攥着白蛇的那道身影,跌跌撞撞,缓慢站起身子,一颗咕噜咕噜翻滚的“头颅”,此刻碰巧不巧,滚到了他的脚边。
他一只手紧紧攥住“白蛇”,整个人被拉的随时可能向前跌去,半具身子,头颅都被斩掉,看起来本该极其凄惨,但当他颤颤巍巍捡起自己脑袋,缓慢将其“安上去”的时候……这一切又显得有些“滑稽”。
提心吊胆的朱雀,在听到了远方一座雪山遥遥崩塌的声音之后,小心翼翼松开了一角遮目的羽翼,看到雪地上多了一大滩鲜血,只不过宁奕还活着,于是大起大落的长长松了一口气。
但接下来,当它顺着风雪的长线,缓慢扭头,看到了更加“惊悚”的画面。
先前那个被斩龙台直接削去头颅的男人,摇摇晃晃原地站了起来,一只手拽着白蛇长绳,捡起地上头颅对准自己空荡荡的脖颈放置上去,然后拧转两下。
就这么的,那个男人似乎恢复了正常,还对着自己眨了眨眼!
没死?
还活着?
朱雀怔怔张开长喙,“哑火无言”,目瞪口呆。
这一幕,似乎并不出乎宁奕的预料,宁奕躬下身子,一只手捂住面颊,火辣辣的痛苦之感,穿透体魄,抵达灵魂深处,这一箭绝对附加了某种可以灭杀神魂的禁忌力量,若是被实打实的轰中,即便躲开要害,自己恐怕也不会有活路。
他深吸一口气,笑道:“姓吴的……你再晚一些,我命就要交待在这了。”
风雪那一头,和尚死死攥着那条长绳,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起,没好气高吼道:
“姓宁的!为了救你回去!老子已经丢了一条命了!”
宁奕笑着抹了抹脸,先前在雪地里捡头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异常……吴道子的神魂竟然没有崩碎,眼皮还在动,这个怪人,当初在大隋龟趺山坑了自己的三师兄,据说被圣山山主抽筋剥皮,后来又活蹦乱跳出现在大隋其他圣山的墓陵地底。
修为虽然不高。
但是这等保命手段,世上有几人能做到?
被斩龙台斩断头颅,还能留有一条活命。
瞒天欺海之术。
白早休的神情难看到了极点,她的头顶,那件百鸟袍飞掠而出的雀翎,一根一根列阵如麻,此刻与剑气消耗磨损,不断发出剧烈的破碎声音。
百鸟袍的雀翎屏障之下。
噼啪乱响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三尺之内,一切寂静。
寂静的有些可怕。
白早休收了那柄大弓,颤抖着吸了一口气。
她的发丝有些散乱,被风雪吹拂,染上了淡淡的苍白之色。
白袍脱离,只剩下一身贴身银白软甲的女人,十根手指缓慢攥拢握拳,身子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那条缠绕在她手上的白色长蛇,一点一点收缩。
风雪另外一边的吴道子,双手攥住末端,像是拔河一般,使尽吃奶的力气,双脚踩死在大地上,一点一点被这条缩短的长绳拔动。
白早休的面颊,都被纷乱的发丝所遮掩。
自己苦心积虑谋划的“这一箭”。
这本该直接钉杀宁奕的“一箭”,竟然被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蝼蚁”给破坏了。
到了此刻,她竟然感觉不到愤怒……诸般的情绪似乎都脱离了她,她恨不得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抽筋剥皮,生啖其肉。
尤其是那个一直向自己示弱的“说书人”。
白早休的脑海里,一幕又一幕的场景回掠,上演。
到了现在,她忽然有些怀疑。
在朱雀城的“相遇”,是不是一场巧合?
还是人为的故意安排?
从灞都城离开之后,她本来找不到那位“说书人”,直到对方泄露了一线天机,一开始她只当是这个家伙的“无心之举”,现在看来……这是为了搭救宁奕?
以有心算无心。
后来的一步一步,到整面棋局的推演。
再到如今的局面,白早休已经无法去判断,这到底是自己借了他的手,还是他借了自己的手。
拽着长绳的吴道子,声音有些沙哑,笑道:“白早休,听说你恨极了大隋的裴灵素……如今,裴姑娘在紫山风雪原,教我下的这一局棋,你可还满意?”
听到“裴灵素”这三个字,白早休的身子猛地一震。
是那个女人!
“我要杀了你!”
她面目狰狞,猛地抬臂,磅礴的大雪被浑厚劲气震得飞溅,气劲连绵传递,吴道子直接被抡圆了砸飞出去,整个人飞出了数十丈的距离,后背撞在一株巨木之上,险些将巨木震断,簌簌大雪摇晃而下,他笑着捂住胸口,从树上跌落至地,同时咳出一大口鲜血。
白早休准备掠身的那一刻。
宁奕眼神一寒,脚底发力,整个人撞了出去,同时拔剑递斩,原本背对宁奕的白早休,猛地俯身,同时翻转,以后背贴地,身子向后仰去,一缕剑气几乎擦着她的面颊斩过。
一缕发丝被剑气斩断。
白早休面无表情,双手十指拨弄。
宁奕肩头被隔空点中,气劲极重,肩头的黑袍被点的炸开,后背肩胛骨处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炸响,金翅大鹏族的杀意之强盛,直接点破金刚体魄,点出两蓬猩红血雾。
只不过宁奕前撞的身姿并没有丝毫停滞,白早休瞬间由后背贴地而行变为双脚踩踏大地,整个人猛地站起。
宁奕面色狰狞,单手攥拢细雪,狠狠斩切而下。
“刺啦”一声!
白郡主的软猬甲上划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炽烈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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