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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部分

剑骨-第3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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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段时间,红樱时常会来酒楼。

    装作一个喜欢在窗口看城头游行唱戏的“普通人”,离自己不远也不近,实际上,总是想从自己口中,听到一些“奇闻异事”。

    吴道子看破不说破,他默默装作一个“什么都懂一些”的“说书人”,捡着那个姑娘想听的说,一连说了好几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他却要“多此一举”的做这些,说这些。

    当然不是讨好。

    可能只是一种“可怜”罢了。

    在妖族行走的几年里,他见了太多下场凄惨的人族女子,不是被虐打致死,就是被贩去城池里,给大人物充当所谓的“修行炉鼎”,那些大妖可不会讲究“怜香惜玉”,人族的女子在他们眼中,比起卑贱的下人还要不如,被送去当炉鼎的“可怜人”,多半活不到第二年,就被玩弄致死。

    他行走在“朝圣地”中,找寻着“白帝”的大秘密。

    在妖族天下,被篆养的“人类”,找寻着一个突破口,然而这份巨大的种族冲突,压迫着他们,两族在北方天下的力量相差悬殊,他们想要逃离……就只有找寻“信仰”。

    于是就有了“往生之地”,那么多披着黑袍,飘荡在大雪地里的孤魂野鬼,然而即便肉身毁灭,只剩下一缕魂魄,他们也并不知晓自己的真实情况……只以为自己真的找到了“解脱”。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骗局。

    他们的人生,从生在妖域的那一刻起,便是一场悲剧。

    大家都是在命运洪流下挣扎的蝼蚁,有些人知道结局是失败的,但也绝不会放弃。

    有些人看见了光,便不想回到黑暗中。

    吴道子恍恍惚惚,有些明白自己“痛心”的原因了。因为他与“红樱”都是一样的人,都是在黑暗中,奋勇扑向烈火的飞蛾,哪怕做出的努力再多,也改变不了“身为飞蛾”的事实。

    随意一颗火星,便可以燃去他们的生命。

    他曾经站在往生之地的庙顶,看着无数朝圣者拥挤在大街小巷,这些同胞,忘却了“生”的“意义”,也失去了对“死”的恐惧。

    或许“白帝”做的是对的?

    制造一盏假的明灯,灯芯没有火焰,却热烈万分。

    欺骗那些飞蛾,对飞蛾,对掌灯人,都是一个好的结局。

    思绪用尽,大脑像是被榨干了。

    吴道子坠下古门,狠狠跌在大雪之中。

    他有些无力。

    面对别人的“死亡”,他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而且,也没有带回宁奕。

    和尚艰难翻了个身,鲜血潺潺落下,铺满了后背的雪原。

    他仰面怔怔看着头顶的古门。

    漫天的大雪不再倾泻而下。

    大开的白银古门,被虚空之中射出的锁链缠绕,一点一点重新合拢。

    操纵阵法的裴丫头,神情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她的神念掠过了风雪原的大地,一寸又一寸的扫荡而过……只有两个“人”从古门中坠出。

    没有宁奕。

    裴灵素望向自己的师尊。

    扎着羊角辫的红衣女童,神情有些遗憾,她望向丫头,摇了摇头。

    徐清焰握着命字卷的那只手也开始颤抖起来,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一整场“营救行动”的失败,她们在风雪原筹划的这一切,吴道子在妖族天下所作的蛰浅,都为了救回宁奕。

    躺在雪地上的吴道子,闭上双眼,艰涩开口。

    “东妖域的小白帝赶到了。”

    “宁奕……在最后关头,选择破境。”

    声音断断续续。

    他狠狠握拳,面颊上一片含糊。

    “宁奕,留在了妖族。”

    ……

    ……

    一片死寂。

    风雪原一片死寂。

    巨大的雪屑还在呼啸,兜转在高空之中,紫山的碑石无声肃立,亡者的低语伴随着北风轻声呜咽。

    裴灵素坐在那块碑石之上,发丝微微有些凌乱,她怔怔出神,手指指尖触碰着碑石,不知在想什么。

    徐清焰站起身子,她戴上了那顶帷帽,默默拍打着身上沾染的风霜和草屑。

    紫山山主拎着那只红雀,她没有开口,去打扰自己的弟子,还有那位从天都城远道而来的“徐姑娘”。

    徐清焰轻声道:“我……”

    顿住。

    她低垂眉眼,皂纱下的目光有些模糊,甩了甩头。

    一身紫衣,坐在碑石前的裴灵素,沉默不言,片刻之后,才沙哑道:“徐姑娘……这几日,辛苦你了。”

    徐清焰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吴道子大字型躺在雪地上,他的眉头高高扬起,像是痛苦,也像是惘然。

    飞雪飘在男人的面颊上。

    滚烫的温度将其溶解。

    所以他的面庞有些湿润。

    他很想知道,妖族那边……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

    短暂的沉默之后。

    裴灵素忽然开口,道:“我不会放弃。”

    吴道子微微抬起头来,他看到了坐在石碑前的那个紫衣女子,轻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更像是一种宣誓。

    一只手扶着帷帽,已经准备转身离开的徐清焰,在心底轻轻效仿着开口。

    “我也……不会放弃。”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顿住身子。

    因为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在命字卷里,占卜这趟“回归”,看到了漫天的大雪,像极了今日的风雪原……但一切都万分模糊,似乎有血光和刀剑,还有模糊的呐喊与厮杀。

    今日宁奕没有从那扇门回来。

    自己看到的……是另外的一副场景么?

    徐清焰抿起嘴唇,轻声问了一个问题。

    她抬起一只手,指向头顶,无数风雪包裹着那扇巨大白银古门。

    风雪缩小。

    那扇古门逐渐消弭。

    连接两座天下的“奇点”,被打碎的“空间”,重新修补。

    一切就像是未曾发生过的那样。

    风雪原四下皆寂。

    只有徐清焰提问的小小声音。

    “门关上之后,宁奕还能从哪里回来?”

 第六十二章 风声(上)

    自天都事变三年之后。

    西境变得“安静”起来。

    从前的西境也很“安静”,只不过与如今不同,彼时三皇子在位,艰难对抗着东境,坐拥琉璃山的二皇子,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执掌滔天权柄,只手遮天。

    从前的西境,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如今……则是一切落定,尘归尘,土归土。

    如今的“安静”,是稳定,是太平。

    西境的每一位百姓,平民,都乐于见到这一幕,有圣山的弟子出行,下山游荡,大小城池入驻了天都的三司官员,二皇子和三皇子用以地下厮杀,角力的“匪帮”势力被清除,这三年来,西境的商贾买卖越发多了起来。

    这是大家都愿意看到的一幕景象。

    大人物站在最高处,亲眼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到结束。

    从结果看到本质,他们知道西境太平与战乱,本质上并无不同,造成如今局面的原因……其实是权力的高度集中。

    太子在天都重设“莲花阁”,把太宗陛下当年废除的一些条律重新拾回,这座天下不能一日没有主人,而皇帝从长陵离开之后再也没有出现。

    总要有一位“接班人”。

    太子一日没有登上长陵,坐上真龙皇座,他便一日没有“名分”。

    但他有“实权”。

    嫡长子,储君位,理所应当,他替“太宗”照看这座天下,万里山河在他面前匍匐,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皇权”已经在天都铺展开来。

    位居在天都高位的那些高层官员,大隋权贵,皇都名流,经历过三年前那一场动荡的……都不想再看见第二场“政变”,尤其是见过,再往前推十年的“天都血夜”的那些老人们,他们勤勤恳恳,战战兢兢走在官场薄冰上,早已不是孤身一人,他们背后连接着自己的妻子,儿女,庞大的家族脉络,复杂的利益关系。

    他们禁不起这样的拆解和冲击。

    而太子是一个“温和”的人。

    在皇帝“失踪”之后,太子并没有逼迫这些老人立即表态,也没有展露出急切登基的野望,他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以储君的身份,堂堂正正的,把天都的权力握在手中。

    接着便是重启三司,将当初的政变真相打压掩藏,动用了打倒剑行侯宁奕的“公孙越”,作为制衡三司的棋子,隐约要开辟出看管“执法司”、“情报司”、“平妖司”的第四个司署机构。

    既给甜枣,也给棒槌。

    公孙越这三年来,顶着执法司少司首的名头,游走在天都地底,黑暗之中,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条毒蛇,当年咬死了“宁奕”,是天都政变源头的引线,被这么一条毒蛇盯上……即便能安稳一时,也不可能安稳一世。

    太子隐约有着成立“监察司”的意思,作为自己身边的亲属机构,并不凌驾于三司之上,而是游走在天都地底,三司之外,以便能够时刻监察三司……以防当年发生在自己父皇身上的旧事,再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对他而言,这是一个很好的想法。

    对那些老人而言……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先兆。

    从来没有人能够把“权力”安排到令所有人都满意的地步,没有完美的制度……因为每个人都会渴求更多。

    监察司的确能够监察三司。

    但当监察司的源头也坏了呢?

    据说太子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份“监察司”的初步名单,这些成员可以来自执法司,可以来自情报司,可以来自北境的平妖司……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都是从“春风茶舍”之中走出。

    没有人知道这份名单。

    现在三司之中的成员,已经无法摸清楚,自己的朋友,到底还是不是朋友。

    当年太宗闭关在寝宫,大隋的朝堂一片乌烟瘴气,哪里有人的屁股还是干净的?只要太子想算旧账,他可以轻易揪下任何一位官员,无论是持令使者,还是大司首。

    这就是太子如今令人畏惧的地方。

    他……没有表态。

    若说是“既往不咎”,偏偏出现了“监察司”名单这样的消息,可能会建立第四司的消息,伴随风声在天都的大街小巷中迅速传播,即便是在早茶摊子上喝粥的草民,在这些日子,也有所耳闻。

    太子是一个“温和”的杀伐派。

    过去的事情,如今只是被他暂时放下。

    或许有一天,会被重新提起来。

    而这份“虚无缥缈”的第四司名单,就是对过往三司的告诫和威胁。

    再没有人会认为,太子李白蛟,像当年情报里描绘的那样,是一个终年沉溺于青楼酒色,扶不上墙的废物货色……这位藏锋多年的年轻人,比二皇子李白鲸还要多三分聪慧,比三皇子李白麟还要多三分坚韧。

    他生得最早,却也把大隋看得最清楚。

    这些年来,踏进春风茶舍,见识过太子真实面貌和风采的“有志之士”,几乎全都被太子的魄力所折服。

    这股力量缓慢沉淀,随着他的隐忍一同沉寂到大隋的三司。

    太子积蓄力量的同时,这些人沉默生长。

    直到今天。

    春风茶舍开出了花,结出了果。

    ……

    ……

    在太子没有坐上如今位子的时候,一切都与现在不同。

    在天都所有人的印象中,这位生在帝王之家的长子,懦弱又胆小,无知且无能,明明有着最先选择的优势,到头来,手中却只握住了两样东西。

    一座茶舍,一座酒楼。

    太子不要其他的,他只要了这两样东西。

    那座酒楼是为“红露”买下的。

    春风茶舍,则是为了自己。

    在外人眼中,放荡颓废的大隋太子,闲来无事,不是在酒楼里寻欢作乐,就是去松山猎场打猎,那座茶舍只不过“遮人眼目”的无用物品,太子几乎没去过,次次都是酩酊大醉,还在茶舍里上演了砸桌骂人,痛斥大隋民生与律法,在当时一度沦为笑柄。

    只道这间茶舍,是太子用来“证明”自己不是废物,最终弄巧成拙,让大家都看清了这具窝囊皮囊。

    而如今。

    太子已经三年,没有再出现在酒楼里了。

    再没有一天,去饮酒作乐,看唱戏,听舞曲。

    再不需要有这样的一天了。

    再也不需要假扮窝囊废。

    不需要说话露三分怯。

    不需要故作无知。

    不需要让别人看低自己。

    他离开了酒楼,住进了天都皇宫,却不敢住进那座寝宫。

    只要“长陵”的真相,还有一天没有揭露,只要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测,还有一天没有得到印证,那么他便不能住进去。

    ……

    ……

    “徐清焰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让院子里的气氛凝固起来。

    屋檐下的风铃轻轻摇曳。

    春风茶舍的后院,侍奉在太子身旁的年轻男人,长着一张淳朴厚实的面孔,浓墨般的八字眉,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忠厚善良的“老实人”,他此刻正拎着茶壶的后嘴,听到太子的问题,有些怔神。

    持续不断的倒茶,在茶水即将溢出的时候,他回过了神,及时收壶。

    院内像是萦着一团微风。

    兜兜转转。

    茶盏上的热气袅袅散开。

    太子的面孔在雾气之中看不真切,大部分的时间,他会留在皇宫批阅“奏折”,每批改一份竹简,玉帛,他都会提醒自己一遍……这是在替父皇做事,每次产生这种念头,他心中的焦灼和烦闷便会多积淀一分。

    最近来茶舍,来得很勤快。

    因为天都里的诸多事宜,都走向了正轨,奏折已没那么多了。

    而前段时间发动了大量人力物力去搜寻的“消息”,始终没有着落。

    他急切着等待一个结果。

    为太子倒茶的“老实人”,名字叫周颢,是最早在春风茶舍追随的骨干,茶舍背后的“老板”是当年执法司的少司首郁欢,周颢一直跟在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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