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3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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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便轻轻悬浮在掌心三尺之处。
要打架?
看来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可惜……和平谈判,果然在这片蛮荒草原上行不通。
元的声音在河水上方响起。
“十。”
……
……
青铜台的厮杀声音,一片狂乱。
有鲜血不断抛洒。
雪鹫战士体内的“大鹏血”,愈发燥热,雪煞与东妖域达成协议之后,作为回报,金翅大鹏族将自己高贵的“血裔”分享给了草原上的雪鹫一族,这一脉极其善战,而且好战,越是厮杀到后面,越是悍不畏死。
血脉是一个原因。
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白帝”执掌生灭规则,在东妖域的都城之中,缔造出了类似“琉璃盏”这般的宝器,将核心族人的魂魄都汲取在内,肉身即便摧毁,留有一缕魂魄,仍然可以重塑体魄。
于是他们不畏死亡。
妖族天下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朝圣地”,迷失方向的人类,把白帝当初不朽的神灵,而在东妖域的金翅大鹏族中,更是如此。
白帝带领着东妖域走到了妖族天下的顶点。
而雪鹫则是不同,他们有着大鹏雪,却没有容纳魂魄的容器,若是死了……便是死了,这种征战杀伐之术,相当消耗生命力,此战之后,许多战士的身体将会受到不小的伤势,这种伤势往往是不可逆的。
雪煞,并没有意识到一个道理。
这天地间的万物生灵,存在皆有道理。
没有绝对的高贵和低贱。
只要道心足够强大,即便是一株草,也能够成为大地的主宰。
当他向东妖域低头的时候,他就失去了“登顶”的机会……同样的,他也违背了当初八大姓立下誓言的初衷。
乌尔勒曾经说过。
这片草原,不需要任何的主人,来带领他们。
每个人,生而作为自己的“主宰”,掌控自己的命运……雪煞把自己的未来送给了白长灯,把雪鹫王帐每一个信任他的同袍,献给了妖族。
他看到的,所谓的“光”,绝不是这片草原的“光”。
青铜台的废墟之中。
被妖圣力量压制着的白狼王,背上是一块巨大断石,神情痛苦,他死死盯着比自己岁数稍小,但如今走上一条歧路的“雪煞”。
完了……
整片草原,都完了……
白狼王的体内,血脉的力量攀升到了极点,只可惜徒劳无功,他根本无法挣脱白长灯随手布下的禁制,那片金色翎羽光芒笼罩的领域,所有人都是动弹不得。
“咚”的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音。
雪煞狠狠一击鞭腿。
白狼王应势飞出,撞在青铜台废墟之上,他仰面吐出一口鲜血,体内的气劲无论如何都提不起来。
雪煞脱去了长袍,展露出流线型的体魄,他的修为其实在八位草原王之中,并不算强大,天赋更是比不上上三姓的那三位。
只不过……他有着最大的野心。
如今金翅大鹏血液融入肌肤之内,再加上妖圣的意念加持。
雪鹫王已经完成了蜕变。
雪煞看着曾注视自己长大的“兄长”,轻轻吸了一口气之后,他拎起白狼王的头颅,没有丝毫犹豫,将其重重砸入石壁之中。
揪出来,便是鲜血淋漓。
雪煞木然问道:“你也不希望看到太多人死……对吧?”
“只要你愿意……”
顿了顿。
望向其他的六位草原王。
雪煞笑道:“只要你们愿意,那么今日就不会再死人了。”
没有回应。
他看到远方,六双猩红的眸子,而低下头来,白狼王满面鲜血,却以一种悲悯的眼神凝视着自己。
悲悯?
这是在同情自己?
雪煞的胸口升起一阵戾气,他攥拢五指,将这颗头颅再度狠狠撞向石壁,发出“轰”的一声爆碎声音。
烟尘四溅。
他缓缓松开双手。
白狼王的头颅,镶嵌在青铜古台的断裂石壁之内,一张巨大蛛网在一侧绽开。
对于星君境界的修行者而言,这等伤势……并不致死。
雪煞寒声道:“不要拿那种眼神看我。”
白狼王的脑海里一片震荡,他喘着粗气,只是笑了笑,却没有继续去激怒雪煞,双手缩在袖袍内,默默积蓄着力量。
就在不远处的那位妖圣,对这里造成了太大的压制。
雪煞缓缓站起身子,他抬起手来,远方七道流光,倏忽掠来。
七面王旗。
白狼,金鹿,黑狮,银熊,云豹,青蟒,火狐……
唯独没有“雪鹫”。
雪煞的神情难看至极,那面“雪鹫王旗”,还在宁奕的手上。
该死的。
那个人族剑修,逃到哪里了?如此之久都没有回应……东妖域的小白帝出手,竟然都无法奈何他?
宁奕炼化“雪鹫王旗”的那一刻,历历在目,至今回想起来,仍然让雪煞心境一阵动摇,那个人类,竟然在短短数个呼吸,就让王旗生出了臣服之意。
草原上的“大君传说”,会在一个人类的身上上演?
他不相信!
不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雪煞看着七面围绕自己旋转的王旗,他居高俯视,那七位草原王,原本与自己在青铜台上平起平坐,此刻都要低他一头。
“若是你们愿意跪下,接受金翅大鹏鸟血液的浇灌,那么这王旗……便重新赠还你们。”雪煞笑了笑,他虽然不能炼化其他王旗,但他如今握住了草原上的秩序。
此刻,他便是草原上的“新王”!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几位草原王,眼神一片猩红,他们死死盯着雪煞,体内的血脉被死死压制。
雪煞摇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若是不愿意,那么我大可以……”
声音忽然停顿。
雪煞皱起眉头。
他似乎听到了隐约之间,空气的爆破声音。
这是一道古怪的,有些异常的声音。
这里厮杀冲霄,刀剑相撞,而这道声音,比起弩箭来得更迅猛,就像是……一枚炮弹。
这就是一枚“炮弹”。
两道长虹撞在一起,披着一袭水袖的元,单手按在白长灯的眉心,无数神性燃烧,白长灯的面容一片枯败,金刚钵的火光疯狂摇曳,几近熄灭,无数涅??道火和寿元都在此刻沸腾燃烧,两人一前一后,接连撞过草原大地,宛若一道彗星。
雪煞神情错愕,望着那道由远至近,掀翻无数草屑的流光,等到他看清这一切发生的景象之后,整个人面色一片苍白。
接着便是极轻的“倏忽”一声。
单手按住白长灯面颊的“元”,轻轻弹指,那枚从宁奕身上发现的“雪鹫王旗”,便化为一缕流光飞出,瞬息便掠到雪煞面前。
“噗”的一声。
雪煞低下头来,他不敢置信,看着一截贯穿自己胸口的王旗尖端,这只象征着雪鹫自由和不羁的旗帜,从后背刺入从胸口穿出,旗帜的前段鲜血淋漓,缓慢结霜。
他的意识模糊起来。
噗通一声,摇摇晃晃,双膝砸在地上,雪煞双手攥着王旗,一点一点,想要将其从自己体内拔出,最终无力跪在地上,额头垂下,弯腰躬身,王旗尖端抵在地面,形成一个平衡。
青铜台废墟的上方。
那片金色翎羽的光芒,极度不稳定起来。
在两三个呼吸之后,猛地炸开。
对七位草原王的压制,瞬间解除。
白狼王满脸鲜血,他怔怔看着穹顶飞掠而过的那道流光。
白长灯愤怒的咆哮声音,在空中响起。
金翅大鹏族的秘纹,一朵又一朵的“?d”字,在流光四周不断炸开。
都是徒劳。
元再度弹指。
远方的小元山,无数引爆的阵纹,逆向回拢,无数火光向着最初的“零”靠拢,那朵升腾的蘑菇云,逆流向下。
坐在山顶上紧闭双眼的符圣,双手紧张地按在轮椅把手之上。
他引爆了小元山所有的符?,准备与侵入此地的金翅大鹏鸟,一同共赴黄泉。
而等待许久,竟然都没等到痛苦袭来的那一刻。
他睁开双眼,接着便是瞪大眼珠,怔怔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符?回流,贴地靠拢,每一片符?,都回归原先的位置。
老人坐在轮椅上,他看到了无数金翅大鹏鸟,体内炸出金色的血液,草原的穹顶开出了一扇通天之门,无数大鹏鸟放弃了进攻,向着那扇门户掠去,想要返回东妖域。
空中不断有金色血液炸开。
那道流光终于停住前冲之势。
一只手将“白长灯”按得支离破碎的元,悬在空中,他平静注视着无数金光从老人的身躯之中裂开,然后在远方重新汇聚,付出了极大代价逃生的东妖域大长老,极其狼狈,掠入穹顶大开的那扇门中,连“金刚钵”和“扶摇扇”都来不及带走。
元一只手握住那缕火光,还有灯芯,轻轻掂量一二,神情有些微妙,将其收入囊中。
他抬起头来。
草原上空,阴云荡散。
浩荡光明照耀而下。
披着一袭淡蓝色水袖的“元”,悬浮在天光之下。
小元山的轮椅老人,泪流满面。
他像是光明。
他就是光明。
第九十七章 生如野草百折不挠(求月票)
倾盆大雨落下。
穹顶唯独有一拢云气散开,天光垂落,漫天雨丝在光线照耀之下宛若银线。
大草原上的鲜血,腥气,都被雨丝打落。
悬在白狼王帐上空的“元”,神情平静,他轻轻抬起袖袍,一张符?自内飞掠而出,元的姿态像是一个踮起脚尖想要触碰屋顶木梁的“小男孩”,模样有些笨拙,并不飘逸,这具身子从数百年的沉睡之中醒来,实在有些麻木。
而刚刚与东妖域大长老白长灯的那一战,实在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的面容虽然年轻,五官清俊,但眼神的最深处,却流淌着数千年光阴的岁月,此刻掩盖不住一抹疲倦。
元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身下,雪鹫部落接受了“金翅大鹏妖血”的修行者,在天光大雨的照拂之下,接二连三发出痛苦的哀嚎,他们体内的血脉不属于草原,也注定要被这场大雨所清洗……而今日的这场动乱,给八大姓带来了巨大的重创。
这场奇袭,杀死了不少的修行者,鏖战之中,许多人断了手臂,损了修为,草原的青铜台宴席被毁地干干净净,鲜血流淌。
元轻轻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去触碰头顶。
头顶,是天。
那张符?被他按紧贴牢在云顶之上,垂落的大雨,变得如金子一般璀璨,带着沁人心脾的香味,整片草原的死气,都被清扫一空。
元望向天启之河,他喃喃道:“这场风波因你而起……便借用一下……你的力量。”
那个叫“宁奕”的人族剑修,体内有着磅礴的生机,无从宣泄。
被贴在天心的符?,发出轻轻的震颤。
天启之河的河水汹涌而起,一截大江飞出,远方的河床之上,一个失去意识昏迷的黑袍年轻男人,四肢向下垂落,身子被水流温柔卷起,眉心之中,一缕金芒抽丝剥茧的飞掠而出,然而并没有丝毫衰竭的意味,反而是愈发连绵愈发壮大。
“生字卷”!
这缕金芒被“元”剥离而出,以符?之力,揉入这场秋雨之中,肃杀的血腥气,都被温和的生机拍散。
荒芜的草原,生出了倔强的霜草。
万物复苏。
生灵醒来。
白狼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这些雨丝打在脸上,并不疼痛,反而伤口的伤势,有了一丝痊愈的迹象,痛苦大大减轻,就连精神也好了一些。
体内有一股温暖的暖流……这股暖流滋润着肺腑。
“这是……‘神’的恩赐吗?”
白狼王缓缓站起身子来,他的眼神有些模糊。
草原上的修行者,拖着疲倦的残躯,仰望着穹顶天心悬浮的那位水袖男人。
上一刻,东妖域已经取得了绝对的优势,而当这个男人出现,一切都改变了……就连金翅大鹏鸟的妖圣都毫无还手之力,直接溃败。
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整场战局。
元揉了揉眉心,他望着那些眼神憧憬的“凡人”,这一幕似曾相识,当初与乌尔勒并肩行走的时候,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目光。
元的声音在草原上散开。
“你们不用谢我……如果要感谢,就去谢那个人类吧。”
大雨之中,两片雾气,幽幽飘来。
元的水袖身形,逐渐被雾气掩盖。
草原的上空一片澄澈,阴云缓缓荡散,雾气破开之后,空中已是一碧如洗。
没有丝毫踪迹。
而元的声音,则在所有人心中回荡。
感谢……那个人类?
白狼王的脑海中,回想起了青铜台上的那道黑衫身影。
一只手捂住手臂,额首满是鲜血的田谕,簸坐在草原上,他的身旁,高骅插着断剑,颓然无力地倒下,闭上双眼,就在“元”出现的前一刻,他精疲力尽,就要死在一位雪鹫修行者的长剑之下。
此刻,那位雪鹫修行者的身躯都被这场大雨消融,所有蕴含“金翅大鹏鸟妖血”的生灵,接受了东妖域馈赠的修行者,都被元的符?所清理。
草地上的湿润气息,阵阵升腾。
田灵儿蹲在老哥的身旁,眼眶泛红,隐约可见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她咬着牙一言不发替田谕包扎臂膀上的伤口,在青铜台上与突突尔力竭一战的田谕,为了保护她和苏琴,刚刚受了很重的伤势,若不是身旁还有苏琴扶着,此刻应该也跟高骅一样,躺倒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也没有。
“乌尔勒……救了我们么……”
田谕靠在苏琴的肩头,他闭上双眼,缓慢呼吸,感到肺部被榨干的空气,缓慢复原。
活下来的每一秒都是如此值得庆祝,即便从西方边陲出发,抵达天启之河,路上遇到了诸多的生死劫难,也从未有一刻,像如今这般……如释重负。
“白狼王大人说,这是天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