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4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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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山上空。
风云震荡。
无数流光,一缕又一缕,从山顶飞溅而出。
被钉在宝珠山上的东皇,额首被大片光明洞穿,持剑刺下的黑衣洛长生,身形还凝聚在半空之中,持剑下坠的姿态极其有力而且凶悍。
这一幕画面定格在所有人的眼中。
……
……
光明乍裂。
旋绕在宝珠山周围的通天珠,被汹涌而来的光潮所铺盖,北境城头的观展者,眼中一片银白炫目,此刻站在城头,他们已经看不清宝珠山上的画面。
由特定阵法加持的“通天珠”,在中州皇城,各地圣山,都在使用,是极其名贵的“另类宝器”,能够清楚看见方圆数里的景象。
而此刻,在洛长生的那一剑下。
所有人的眼中只剩下光明。
只剩下光明,也就等于失去了光明。
什么都看不见了。
沉渊君眯起双眼,他的神情仍然没有变化。
裴灵素的背后还背着一把古剑,那是叶长风老前辈的“稚子”,从天都被带回,一直跟在她的身旁,如今离开紫山,便被丫头贴身带着,“野火”这种飞剑,可以收回剑气洞天,但“稚子”生性桀骜,而且需要时时擦拭,保持剑器明澈,所以便背在身后。
丫头望着沉渊君。
这个男人,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比试的结局。
所以……洛长生的这一剑,他也猜到了么?
裴丫头抿起嘴唇,双手下意识搭在城头的城墙石壁之上,指尖轻轻发力,抠出一小片城墙土石碎片。
沉渊君道:“胜负分出来了。”
裴灵素轻轻踮起脚尖……以她的目力,能够越过北境城头,但只能窥见灰之地界的一角,看到宝珠山缭绕的浅淡云气,想要看清那里发生了什么,如今还做不到。
沉渊君也做不到。
星君境界的修行者,也无法越过如此漫长的距离,去看到那座山上的画面。
而通天珠内又是一片银白。
所有人都在等待……无数光明持续不断的在宝珠山顶倾泻,伴随着洛长生的剑势,这一剑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源源不断的剑气,持续磅礴的灌注而出,轰隆隆的风云扩散,没有人能够看清,山顶的景象。
……
……
这一剑的确刺穿了东皇的额首。
一片光明,从额头刺入,从后颅骨穿出,将东皇钉在宝珠山峭壁之上,大片大片的剑气肆意翻滚,一缕又一缕的圣光,从东皇的额首溢出,在钉在宝珠山壁上的羌山四剑剑身上逐渐明亮,就像是点燃黑夜的一把火焰。
剑身沸腾。
杀力重组,汇聚。
这是必杀的一剑,无论东皇的体魄有多么强大……他的神海总不可能如金刚一般,不可戳碎,而世上哪里还有第二个“太宗皇帝”。
况且,东皇如今的境界,距离太宗又差得太远。
这一杀,洛长生从三年之前就开始准备。
而细细看来,宝珠山上施展的手段,其实很是简单,飞剑压阵,浩然长气静观无字四剑点破东皇的金刚体魄,接着便是这借光明为剑的最终一杀。
但步步都大有深机。
凝练飞剑,组成那座小剑阵,便是一个琐碎而且浩大的工程……想要每一把飞剑都能伤到如今的东皇,需要把飞剑的品秩提升到极高的地步。
综上,环环相扣。
于是就有了现在宝珠山的画面。
黑袍高大男人的大袖,在光明的烈焰之中燃烧,他闭上双眼,神情肃穆,被光明戳碎头颅,却没有丝毫的痛苦之色,无悲也无喜,反而像是沐浴着圣光新生的“神灵”。
刺出那一剑后的洛长生,微微蹙起眉头。
他向后飘落,站在宝珠山峭壁的十丈之外,看着这无尽的光明从天而降,将东皇淹没。
然后……不出自己所料的,自己的剑气,将会把这位大妖直接湮灭。
从神海之处瓦解。
那里便是死亡的“一”,终焉的起始点。
但……接下来的画面,让他失望了。
东皇的额首,并没有被光明直接消融,反而更加明亮,他的黑袍被圣光洗礼,大部分的破碎衣袍,在光芒之中绽放,化为飞扬的烈焰。
洛长生的神情有些惘然,在短短的停顿之后,他瞳孔收缩,感应到了剑势传来的画面。
那片光明刺入颅骨。
刺入“神海”所在的位置……然而,所有修行者都具备的那一片“神海”,用来思考和启灵的地方,凡俗智慧的酝酿与汇聚之地,他在东皇的颅骨之中,并没有看见。
一片空荡。
东皇的“神海”不在这里。
洛长生在这一刻,明白了这场对战之中的一些小细节。
东皇宁愿放弃左右肩头,腹部丹田,还要誓死保住“额首”的位置……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洛长生的飞剑剑阵。
每一把飞剑,都是在试探他的弱点。
这世上,所有修行者都有弱点……只要这位修行者没有成为不朽,那么便可以被杀死,导致他可能会死去的那一个点,便是所谓的“弱点”。
洛长生要试探出那个弱点。
然后递出绝杀的那一剑,杀死东皇。
于是东皇……营造出了一个“弱点”。
神海。
那是一个合乎情理的,在洛长生意料之中的必杀之点,要么找出“妖珠”,要么刺穿“神海”,用这两种方法去杀死“东皇”,直接将这位妖族第一天才湮灭。
飞剑试探不出“妖珠”的位置。
于是便只剩下了“神海”……当那柄无字刺向东皇额首,被对方竭尽全力的拦截,这一幕更加坚定了洛长生要刺穿神海的念头。
磅礴的光芒,无尽的杀机。
还有酝酿三年甚至更久的剑势。
在东皇的身躯之上绽放,这些剑势,已经足以杀死任何一位与洛长生同境界的大修行者……只可惜如今遇上的乃是这位妖孽,本该切开神海豁口的剑势,在“欺骗”之下,失去了最好的杀死东皇的机会。
滚滚生机,与剑势做对抗。
漫天的银色妖族秘纹,在东皇的身上浮现,像是一张贯穿千年穿越而来的藏宝图,更像是一袭为高大男人加冕皇帝的大袍。
这是宝器还是秘术,在此刻的光潮之中,显得有些模糊,看不真切,也难以分辨。
不过这些都已不重要。
洛长生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无缺剑势,在东皇的反击之下,破开了一道口子。
在宝珠山顶安然不动的“老龙钟”,瞬间飞掠而来,化为一道流光,一路上摧枯拉朽击碎所有的拦路物事,狠狠撞向镇压东皇的那片光明与浩荡。
先天灵宝的撞击!
“砰”的一声。
洛长生的面色陡然苍白三分,他的意念全都放在那一剑之上,虽然没有刺穿神海,但剑气仍然顺利蔓延到了东皇的血液之中。
他仍然有着直接打死这头大妖的机会。
东皇还没有挣脱那四把剑。
那些银色秘纹,化为一张铺天盖地的符?藏宝图,将东皇裹了起来……从开战至今,洛长生第一次见东皇施展防御手段,这位妖族第一天才,绝不是一个莽夫,从他故意暴露神海的计谋,便可以看出。
如今他施展防御手段……
是因为他怕了。
被钉在宝珠山石壁上的高大男人,浑身沐浴在炽光之中,神情看起来平静而肃穆,但他的嘴唇在不断颤抖,内里的牙齿,频率极高的打颤。
他的肌肤,血液,骨骼,都在剑势的传递之中震颤……因为光芒太盛,以至于遮掩了他面貌的苍白。
东皇像是被霜雪覆盖。
这些光并不让他觉得温暖。
反而……有一股寂灭的意味。
洛长生要找那个能杀死他的“点”……跟两千年前的狮心王一样,这些人类修行者,与大部分妖修不同,他们能出一刀杀死的对手,就不愿出第二刀,避免体魄上的纠缠。
大隋的天都书库里。
记载了两千年前天神高原的那一战。
狮心王将妖域共主“东皇”的头颅斩下。
这便是两千年前杀死他的办法……没有人会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他自然也不会。
所以在大雪山的棋盘边沿,他看到姜麟竭尽全力的一刀,劈砍向自己的头颅,他连防御姿态都不屑摆出。
这是他最坚固的,最强大的地方。
绝不可能……再被人砍下。
但他仍然有弱点。
那个人族谪仙的剑势,如果蔓延覆盖了自己的全身,那么一定能够找到自己的弱点。
东皇的神情一片阴沉。
他的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咆哮。
圣光瀑撒,洗刷大地。
老龙钟狠狠撞击着洛长生的剑气。
“咔嚓”一声。
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宝珠山的上空,风暴之中,约战符?的誓言似乎有了感应。
(只有一章)
第一百一十章 君臣的权力游戏
圣光震荡。
眼前的光明遮掩了光明本身。
纯粹到极致的光,在某种意义上,其实也就是一种“黑暗”。
潮水一般的痛苦感,将钉在宝珠山石壁上的高大男人吞没。
所有的思绪如海草一般挣扎。
无数剑光在漆黑与光明之中游掠,像是在找寻着自己的“命源”。
在黑暗的最后一刻。
他隐约有着感觉。
那个叫“洛长生”的人族剑仙,找到了杀死自己的办法。
然后便是一片寂静。
潮水平复……一切归零。
宝珠山上的风雷,剑气,缓缓消弭。
东皇艰难喘息着睁开双眼,努力想要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目前这还是一个徒劳的事情,他的眼眶一片猩红,有鲜血满溢而出,潺潺而下……但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便说明了一件事情。
他没有死。
眼前的世界轮廓,一点一点清晰。
老龙钟的钟身,斑驳的锈迹,在剑气的敲荡之下脱离,宝珠山的山顶,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不只是东皇的。
还有那个人族剑仙的。
整片山顶,已经被这件先天灵宝的威能夷为平地,所有的树木,石块,都破碎成为齑粉……唯独东皇面前的三丈之地。
洛长生的四把剑,还钉在血肉之中。
只不过此刻轻轻一震,被脱落下来……失去了主人的操控,浩然,长气,静观,无字,这四把剑,都变得质地轻盈。
东皇从那面石壁之上缓缓落下,双脚沾地的刹那,膝盖微微弯曲,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踉跄,他的面色罕见的苍白……与姜麟的那一战,大大增强了他的自信。
于是他低估了自己的对手。
这位大隋的谪仙人,年纪轻轻,但自身所拥有的杀力,远不是姜麟可以比拟。
自己……险些就死在那一剑之下了。
东皇的眉心,一片殷红,尽管伤口已经被血脉修补,但眉骨的中心,一块血肉结痂之后,无法脱落……那里被洛长生的剑气,留下了永久的伤痕。
那个人类在找自己的弱点。
最后的感应是……他找到了?
但还是失败了。
东皇看着空空荡荡的宝珠山顶,那个黑衣男人已经彻底湮灭,连一丝气息都寻觅不到,这是他第一次全力动用老龙钟,这件先天灵宝近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力量。
正如他所料的。
如果从一开始就动用这件宝器。
那么一切就没有意思了。
东皇的双腿有些发软,从落地的那一瞬起,他便从来没有一刻,像如今这样虚弱过……他抬起头来,望着宝珠山顶的星云风暴。
汇聚了大隋天下和妖族天下,各自三件涅??宝器,十二件星君宝器的那团风暴,是两座天下大能者签订因果的誓言……而此刻,这团星云已经开始了挪动,从宝珠山的山顶,云气向着北方飘掠。
胜负已分。
冥冥之中的因果已经按照规则,评判出了这些宝器的归属。
东皇如释重负地攥了攥拳,他向后倚靠,靠坐在宝珠山的石壁前,不知为何……他的心底有些空空荡荡的。
失落?
他总觉得这一战的结局……不应该如此。
“还剩下一个地方……我没有去过。”东皇闭上双眼。
那个地方,是他曾经留下过遗憾的地方。
如今诸敌扫荡,老龙钟也得见“圆满”,是时候重新回去,把最后那件未完成的事情完成,来告别过去,开启新生了。
那个地方……就是天神高原。
东皇曾经被斩首的地方。
高大男人抬起头来。
那尊庞大的古钟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念,嗡然长鸣,这件饱饮了谪仙人鲜血的先天灵宝,拔地而起,钟身震荡,一圈又一圈的音浪扩散开来。
……
……
北境城头。
所有观战者,俱是面色苍白。
围绕着宝珠山顶观战的通天珠,在洛长生的最后一剑递出之后,直接被磅礴的剑气劲力所击碎,而为数不多残缺的寥寥几颗,缓慢将如今宝珠山顶的画面传递过来。
东皇一个人寂寞的坐在山壁悬崖。
老龙钟的咆哮,伴随着音浪滚来。
那团蕴含着十五件大隋宝器的云团,已经向着凤鸣山的方向去挪移。
曹燃怔怔看着这一幕。
叶红拂一言不发,神情惨白,大红袖袍迎风飘摇,她腰间的剑器发出了凄惨的撞击剑鞘声音,这位珞珈山的小山主,眼眶通红,深吸一口气,跳下城头,驭剑向着南方掠去,瞬间便化为一道长虹。
更多的人还沉浸在谪仙人败北的打击之中。
裴灵素恍惚地看着远方的宝珠山,缥缈的云气,飞掠的宝器,一切都有些梦幻……在通天珠破碎,光明消弭之后,没有人会想到这样的结局。
她抬起头来,看着沉渊君万年不变的侧脸。
那个男人的神情依旧没有变化,眼神之中似乎多了一些“悲伤”的意味。
他早就猜到了?
“正如我所说的……很多事情的结局都已经注定了。”
两人之间,立着一道隔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