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4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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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奕翻身在丫头的身前,一只手撑着地面,他看着那张娇俏而又绝美的面孔,因为失血过多变得苍白,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指尖的金光不断挤出,“生字卷”的力量汹涌澎湃,向着裴灵素的身上灌注。
“醒……醒醒……”
喉咙像是被刀狠狠割开了一口子。
宁奕说话之时,万千寒风倒灌,话音艰涩,泣血一般。
原本无往不利的生字卷生机,在此刻竟然变得无力,这些金光落在丫头的胸口,轻轻摇曳,只是徘徊,却不能入内,最终化为飘摇的烛火,重新回到宁奕的胸膛。
为什么……
为什么?
宁奕的眼神怔住了,他头一次变得慌乱,低下头来,眼前的紫衫姑娘,胸口生出了层层寒冰,鲜血也不再喷涌,这些冰渣的覆盖速度之快,超过了鲜血的溢出,紫衫破碎的胸口,像是绽放了一朵猩红色的冰花。
宁奕的体内,因为沸腾燃烧的神性……即便神池破碎,仍然保留着无比顽强的生机。
他是一根霜草。
霜草绝不会被冻死……白帝的那一击,就像是从生命层次传递出“湮灭”的训令,于是即便是执剑者的神池,也无法在命星境界去抵抗这道训令。
神池瓦解。
池水汹涌炸开。
而“湮灭”的训令继续传递,却被宁奕血液内,如野火一般的神性所阻拦。
极寒与极炽,是一种相悖的力量。
宁奕的嘴唇变得苍白,他的体内燃烧着滚滚野火,这股火焰永不熄灭,即便是白帝的“湮灭”,也无法将其冻结。
他抬起一只手来,那柄细雪呼啸而来,被宁奕单手握住,“撕啦”一声,在手腕上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宁奕的面色更加苍白,但更多的是麻木,是焦灼。
他摇摇晃晃,将手腕的豁口对准丫头,用神念汇聚自己的鲜血,对准丫头的嘴唇。
猩红的血液落在枯白的嘴唇上。
化开。
消融。
女孩一张苍白如纸的面容,偏偏嘴唇殷红,像是含了胭脂,明媚动人,楚楚可怜
只是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丫头……”
宁奕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大量的鲜血倾泻而出。
不再动用生字卷修补伤势,但体魄的自我修补功能还是极其强大,手腕上的豁口在几个呼吸之后就有了止血的趋势,于是宁奕再度狠狠挥剑,再一度剖开肌肤。
他俯倒在丫头的身前。
一道微弱的声音,在风雪之中响起。
“哥……”
有人轻轻呼唤着宁奕。
一只苍白的,冰冷的手,搂在宁奕的后脑。
宁奕怔住。
嘴唇温热,鲜红。
映入眼帘的,是裴灵素泪流满面的笑脸。
“哥。”
第一百八十五章 白色皇帝(下)
骤烈的霜雪在小衍山界外席卷。
“白帝”降临的那一刻,磅礴的威压倾荡开来,涅境界之下的修行者,直接被这股威压,自血脉层次上碾压,翻滚的气浪将千手所在的小山头直接打得支离破碎,一干修行者被这股气浪掀得东倒西歪,因为距离“稍远”的缘故,也因为白帝的杀念根本就没有向那个方向倾注,各大圣山和书院的星君修行者,驭使护体罡气,笼罩住身后的师门众人,不至于受到伤害,一枚枚巨大的罡气气球升腾而起,将诸人包裹起来。
霜雪翻飞。
温韬的修行境界虽然不高,但他的探查能力却是极强……他敏锐的捕捉到了小衍山界的血腥气息,那道霜雪散开之后,大地上多了一道“盘踞”的大妖身形,而之前相互依偎的一男一女,此刻已然躺在血泊之中。
温韬顿时怒吼一声,双目赤红,怒发冲冠,想要飞掠而出,却被一只雪白如玉的手掌拽住,千手狠狠拽住自己的三师弟,将他一把掷在地上,然后声音低沉,无比痛苦道:“走。”
温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走?
他望向师姐。
千手的掌心血肉已经被自己攥得一片模糊。
她死死盯着宁奕的方向,但吸引所有眼神的并不是自己的宁师弟……而是那道傲立在天地之间的,雪白的身影。
白帝。
制霸东妖域的白帝。
山雾破碎,霜雪倒开,宁奕和裴灵素两人相拥的画面,被雪白的杀念撕碎,就像是一场易碎的梦境……上一刹那,大家还沉浸在战鼓煌煌的胜利之中,下一刹那,那位白色皇帝降临,铺天盖地的杀念席卷而来。
千手终于明白。
为什么头顶的天海楼,要如此拼命的铺展领域了。
为什么这片地界的各处界口,会在同一时刻,如此巧合的被攻破了。
这是东妖域的釜底抽薪之计。
天海楼领域铺展之处,便是白帝的绝对领域,领域之内,绝不会有人是白帝的对手……若是北境的将军府不及时下令,大隋的铁骑将在一瞬间被拉入领域之内,任人宰割。
这场看似大隋稳胜的战
争……东妖域还有最后一枚筹码。
就是那位白帝。
一枚足够改变败局,逆转乾坤的砝码……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是东妖域的主人,所有的宝器,所有的性命,都归他只手执掌。
只要他出现,那么东妖域低迷的士气便不算什么。
只要他出现,那么大隋牌面上的这几位涅……也不算什么。
天海楼的降临,绝不是白长灯的“莽撞”之策,相反,是经过这位大长老生死熟虑之后的“艰难选择”……唯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扩散天海楼所需要的那股磅礴妖力。
天海楼上空,一袭白袍,正在疯狂燃烧自己的命元。
这便是代价。
这便是……白长灯的选择。
……
……
那道惨白身影出现的刹那,突破天海楼地界的其他大隋修行者,毫不犹豫,立即开始了撤退,一道道流光以疯狂的速度向着天海楼地界外掠去……宗门内的大修行者,在隔着数里地看到那道雪白皇帝身影的时候,已经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恐惧。
他们的庆幸就是,那位白帝的力量,只笼罩在区区一片狭窄地界。
只笼罩在……那两个年轻人的身上。
温韬冷静的速度极快,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很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认,千手师姐的抉择是万分正确的……因为如今的蜀山没有任何资本,没有任何力量,没有任何胜算,可以去迎战白帝。
他如果真的冲出去了,连一刹那都无法坚持,恐怕会瞬间被消融,在白帝的杀念洪流中化为齑粉。
千手面无表情,催动星辉,带着几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谷小雨怔怔回头,他惘然看着那片大雪起起落落。
盖在宁师叔和裴姐姐的身上。
小不点在这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东西。
他问道:“宁师叔怎么办。”
千手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沙哑道。
“大隋有涅,这不是我们的战场。”
谷小雨的目光没有转移。
那两道身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
远。
他看到了宁师叔捧着裴姐姐嚎啕大哭的模糊影子。
心底一恸。
谷小雨傻傻问道。
“那些涅,他们……会把宁师叔带回来吗?”
他不是真的傻子,那道惨白的身影,是谷小雨见过的气息最强大的修行者……千手师父就像是一轮皓月,在师父面前,大隋所有涅以下的修行者,都黯然失色,而师父在那头风雪席卷的魁梧大妖面前,却像是一枚渺小的星辰。
差距就是这么的大。
这个问题……没有回答。
……
……
白帝平静地端详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他没有去截杀那些四散逃离的人类,在他眼中看来……星君和初境一样,都是蝼蚁,被囚压在天海楼地界,无从逃离,接下来有的是时间去“屠杀”。
他更愿意去观看如今近在咫尺的这一出好戏。
不出他所意料的,人类的喜怒哀乐,万般情绪,总是比妖族来的强烈,这些年来,他闭关修行,慢慢接近那一步,却也慢慢丧失了一些东西……他逐渐品尝不到喜悦,也品尝不到痛苦,这人世间的情绪,一点一点离他而去。
但此刻的“观看”,却让他生出一些恍惚。
因为眼前的黑袍年轻人,实在哭得太伤心。
大悲无声。
宁奕的喉咙里已经挤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胸膛干瘪震颤,血洞流淌,几近枯萎,身躯的气态萎靡到了极点……但他浑然不在乎,所有的意念都汇聚到双手。
宁奕的双手捧着一张易碎的娇俏的面孔,就像是捧着一团风絮,生怕风一吹就散了。
丫头就像是一团风絮。
风吹,会散。
雨落,会化。
紫衫上开满了雪白如冰的花朵,冰花结晶内封存着鲜红的血丝……还有白帝的怨念。
当年裴杀东妖域妖圣。
如今他杀裴子嗣。
一报还一报,一杀还一杀……这是因果,是报应,是轮回。
是将军府和东妖域永世也不可能化解的仇怨。
第一百八十五章 梦碎
宁奕曾经做过一个梦。
梦里,他坐在红雀的背上,上下四方,皆是莽莽,无垠的星空,璀璨的星河。
怀里搂着丫头。
丫头没有去看漫天的星河和云流,只是把头埋在胸膛里,轻轻喊着自己的名字。
“宁奕……”
这声音听起来柔和而又悲伤。
带着一丝丝的哭腔。
那场梦其实很美好,因为一切的景象都太美了,不仅仅是头顶的穹云,身旁的灿星,还是怀中的丫头,美得让人忘了呼吸,也不想醒来。
在那场梦里,宁奕搂着小丫头,裴灵素说了很多的话,但出口便化作风中的流云,一个字也听不清。
天下大雪。
身前身后四万里。
一片茫茫。
……
……
梦碎了。
梦醒了。
宁奕捧着女孩的面颊,看着那具身躯里的火焰,一点一点在消弭……丫头的生机被极致的严寒所冻结,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通过鲜血的喂服,生字卷的力量艰难渗入丫头的身体里,勉强保住了最核心的那一缕魂念。
就像是风中随时可能破碎的飘絮。
宁奕勾着脊背,卧在风沙霜雪之中,他从未有过如此安静的时刻……能够仔仔细细,去看一遍丫头的眉眼,小时候他总嫌丫头烦,到了后来,丫头跟他去蜀山,去天都,在剑行侯府看书研习,再也不吵人不闹人,变得安安静静。
他又有些不习惯了。
人总是会变的……丫头的五官长开了,眉眼却依然清稚,粉白的面颊上还有些许的婴儿肥,嘴唇殷红,轻轻开阖,就像是那场孤独梦境里的画面。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
宁奕努力去听,却捕捉不到。
他不断的“嗯嗯”,不断的点头,其实他什么都听不见,他一只手用力按住丫头的胸口,那道贯穿伤势已经覆盖上了一层霜雪,这是比流血更可怕的事情……白帝的大道意境之中带着无从忤逆的“湮灭”,或许是西妖域棋盘那卷“灭字卷”的缘故,身负生字卷的宁奕能够抵抗
,但丫头的鲜血被霜雪冻结之后,浑身散发出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
宁奕在徐藏身上见到过。
死气。
她在不可逆转的,走向死亡。
这些霜雪驱除不掉,那么这“湮灭”意境便会不断扩散……不断蔓延,直至将她所有的魂火都熄灭。
宁奕能够做到的,就是以那唯一渗透进去的“生之力”,守住丫头的一点灵识。
两个人,血液相通。
宁奕能够感到,丫头的身体里,那些汹涌澎湃的剑气,这些剑气的数量之多,存在之密集,远远超过了宁奕的想象……他本以为,丫头在紫山风雪原闭关的这三年,修行境界再强,跨越再多,也很难比得上自己,但如今看来,这些剑气根基之扎实,能够确保丫头一路直通大道,若是不出意外,只需要按部就班修行,就可破开星君门槛,就连点燃涅之火,也要不了太久。
但……一物降一物。
剑气可杀人,不可救人。
在这“湮灭”意境之下,这经脉之中蛰藏的剑气,已然预兆到了危险,沸腾乱窜,却无法击碎这无形蔓延的“死亡”……直到宁奕的生之力揉入血液。
它们没有抗拒。
“湮灭”意境的扩散,不断冻结着丫头身上的肌肤。
她的手指,小臂,都结出了一层冰渣,这缕冰霜不断蔓延。
丫头一只手轻轻揉着宁奕的面颊,她的嘴唇血色一点一点消散,还在轻声念着什么言语……宁奕忽然一怔,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丫头。
丫头体内的那些剑气,本是桀骜不驯,杀念陡然,之所以会温顺……是因为主人要它们温顺。
而这些“含糊不清”的话语,并非是生死消弭之间的柔情蜜语,而是声音极小的秘术印决,两人之间的血液相通之后,宁奕像是看到了一座更大的世界……一座恢弘的剑气世界,山水洞开,瀑布飞掠,剑气萦绕,规则秩然,而万千虚无丝线从两人之间相搭而起,整座世界的掌控权,都随着丫头的话语,不断向着宁奕这里“挪移”。
白帝皱起眉头。
他木然回头,看着身
后的那片“山水”,虚无的世界之力,压在自己身上,裴的“剑气”不断交撞,这座小世界的主人修行境界不够,无法对自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是现在似乎有些变了……他竟然能够感到自己肩头的压力在变重?
白帝漠然注视着那一男一女。
他很清楚。
裴的女儿……被自己的“湮灭”道境侵入身躯,摧毁心肺,只是时间问题。
除非真的有不朽降临,否则谁也不可能保住她的性命,而那个叫“宁奕”的小子,在西妖域棋盘取走了自己的“生字卷”,湮灭之力对其伤害不大,那些道境,不算什么大碍。
裴的女儿,死到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