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4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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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一位涅妖圣,以生命代价来推动的巨大领域,怎么可能会轻易被突破?
她刚刚那一掌,看似击打在一点,但打中的那一刻……她便感觉到了,这一掌像是打在整片浑厚山界的屏障之上。
天海楼,浑然如一,是一个整体。
想要击破一点,就要击破一整个楼阁。
这绝不是一位星君能够做到的……而那位白帝此刻施展领域,要做什么?难道就这么自信,觉得凭借那些大鹏鸟,可以将北境铁骑全部湮灭?
不……
千手抿起嘴唇。
她皱起眉头,感应着自己身体里如潮汐一般缓缓升起的“不祥”,时起时落,而身躯之中的血液,竟然隐约震颤,共鸣起来。
这是?
天海楼领域在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被困在牢笼里的生灵,似乎就像是困兽,无法挣脱,那么便只能顺从。
千手还没有弄清楚,这缕力量的真实意图,她的注意力,就被远天的雷霆轰鸣所吸引。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雷霆所吸引……因为,实在太过耀眼。
宁奕抱着丫头,在金色海洋之中穿梭,脚踩细雪,稚子如一尾游鱼,披挂飞掠,硬生生对抗着那道金灿雷劫,在妖潮之中大开大合,七进七出。
宛若天神下凡。
更像是……魔头降临。
千手望向自己的师弟,在人海之中,她敏锐地感知到了师弟身上气机的变动……还有丫头的“枯萎”迹象。
她的心头咯噔一声。
站在千手身旁的谷小雨,童真无暇,怔怔问道:“为什么我觉得……师叔身上的气息变了,好像一个陌生人?”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痛楚。
千手低垂眉眼。
齐锈的神情有些落寞,他虽目盲,可并不意味着他什么也不知道……当初天都血夜,聂红绫香消玉殒的那一刻,徐藏师弟身上的气息,也曾一度变了。
变得偏执,疯狂,而且极端。
在其后的很多年里,徐藏一直逃命,在亡命的逃窜之行中,不断打磨自己的剑,也打磨自己的这颗剑心,最终将这一切都吞入了咽喉里,消化在皮囊内……但事实上,他从未改变,那股偏执,疯狂,还有极端,被刻在了骨子里,只不过埋得更深。
所以每次见面,徐藏笑得越开心,齐锈便越难过。
“宁师叔在渡劫吗?”
谷小雨环顾一圈,他轻轻问道。
“那些大鹏鸟,都不怕死的……但现在他们在畏惧宁师叔。”
为什么?
一路奔掠,这些东妖域的妖修,手段残暴,而且悍不畏死。
谷小雨想不明白,连死亡都不怕,还有什么可让它们害怕的?
只不过……如今的宁师叔,的确可怕。
谷小雨看着那道在穹霄大开杀戒的黑衫身影,已看不到当初的温润,平易,只能看到无边的杀意。
就像是一个陌生人。
他见过东境鬼修,但那些鬼修身上的“杀意”,连此刻宁师叔身上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就像是天与地之间的差别。
差的太远。
是因为裴姐姐的原因吗……是因为,裴姐姐要死了吗?
小不点的眼眶忽然湿润了,他咬着牙,看着宁奕怀中的裴灵素,就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花朵,他忽然明白了宁师叔会变成这样的原因了。
谷小雨再也不说话了。
齐锈艰涩开口道:“师姐……”
他只念了师姐两个字。
但其实后面的话……已经不用多说。
齐锈的语气,带着犹豫,痛苦,还有质疑。
他想到了徐藏。
千手深吸一口气,然后平静道:“很像……但,不是。”
她看着宁奕,眼神里有些恍惚。
那个少年郎拜入蜀山的时候,欢声笑语,言笑晏晏,与裴丫头两个人相依为命……她完全能够理解,宁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世上的修行者,都有自己最“在乎”的东西。
宁奕最“在乎”的,就是丫头。
从西岭,到天都,十多年来,人生同渡,已经活成了一双影子,这世上没什么可将他们分开的。
除了生死。
白帝所做的事情……就是摧毁了宁奕的“信念”。
让一个人失去挚爱。
那么他当然会疯狂。
当初的徐藏疯了,现在的宁奕也“疯”了。
徐藏杀上各大圣山,向诸多宗门讨教剑法,大开杀戒,把那些境界不如自己的剑修通通斩于细雪剑下,一路自暴自弃的跌境,在痛苦之中行走……事实上,徐藏的一生,都被困在了复仇的仇恨之中。
直到他做出改变。
徐藏把“细雪”尘封,锁在剑匣里,在途径西岭道宗的时候,将这把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剑器,交给周游保管……他不再依靠自己的那把剑去杀人,不再去主动杀戮,而是在漫漫红尘中砥砺道心。
他被人追着撵着,如一条丧家之犬。
他丢失所有,丧尽一切。
然后他重新站出来。
这是徐藏的一生……他经历过不可逃避的痛苦,经历过以杀止杀的愤怒,也经历过思考,沉默,还有行动。
宁奕和徐藏,两个人,就像是两道影子,此刻在千手的眼中交叠,重合。
这位蜀山小山主的眼眶也有些湿润,她或许是想到了曾经的那些误会,曾经的一些痛苦……师弟所经受的折磨,自己不能感同身受,而这样的悲剧,似乎又上演了一次,自己与当时一样。
无能为力。
但她还是坚定的开口,说出了那句。
“像,但不是。”
宁奕是宁奕,徐藏是徐藏。
他们……不是一个人。
徐藏在收宁奕回蜀山的时候,曾经写了一封信,递交到蜀山宗门内。
那封信里,徐藏对千手说,他看到了一个活得很像自
己的少年,忍不住将他从周游的手上夺了下来,收回蜀山。
千手看信之时,曾经好奇,能够得到师弟赞誉的那个少年,是什么模样的?到底有多么惊艳?
徐藏还说,他很羡慕这个少年……他在那个少年的身上,看到了自己不曾具备的一些品质。
千手看着那封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看到宁奕的时候,其实是有些失望的,眼前的草衫小家伙,就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穷苦少年郎,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与自己的徐师弟相比,差得实在太多。
徐藏十二岁便名满天都,剑惊天下。
这个少年,才堪堪点燃星火,修行资质也只不过是一般。
直到她接宁奕回到小霜山。
一年的时间。
她才慢慢明白,徐藏那封信内的意思。
那个少年郎,活着就像是一株草,永远也不着急,永远也不炫耀,就这么“缓慢”的,按照自己步调的前进,绝不会后退,也绝不会停歇。
就像是剑修的剑,一往无前。
没有徐藏那么锋锐,却有着徐藏都羡慕的……那股坚韧。
如果一个人,一路走来都顺风顺水,一夜之间跌落谷底,那么他很难重新站起来,哪怕真的能够走出过往,也会心性大变。
譬如将军府灭之后的徐藏。
失去了待自己如亲子的恩师,也失去了自己的挚爱道侣,失去了剑道修为,失去了继续修行下去的动力……他走脱这一切,只能依靠“复仇”。
在天都的那一战,太宗欣赏徐藏,就是因为他的杀意足够强大。
信念越强,力量越强。
这是支撑徐藏的所有了……他在走到最后一步之前,绝不会死。
这也是千手不希望在宁奕身上看到的。
白帝的所作所为,在宁奕的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这枚种子会生根发芽,仇恨会不断长大……影响到道心。
宁奕可以走向杀戮之路,可以剑入魔道,可以不断培养这股“杀念”。
那么他就走上了徐藏的老路。
这条路没有好与坏,对与错,只不过他以后的人生,就在仇恨之中度过,所有的一切欢声笑语都只不过是虚假的幻象……像宁奕这样坚韧的修行者,绝不会在完成复仇之前倒下,但是他要奔赴的,就不是天都皇城,而是东妖域的芥子山。
千手的眼神有些恍惚。
她抿起嘴唇。
这就是白帝没有阻拦宁奕离开的原因吗……那位东妖域皇帝,笃信宁奕在离开之后,总有一天会回到芥子山,所以他“大方”的放任宁奕离开。
白帝与太宗是一类人。
他在宁奕心底种下了一颗魔种,只需要等待时机成熟,那么这颗种子便会生根发芽,带着宿主一同前来……在东妖域芥子山,这位白帝是无敌的存在,宁奕取走的“生字卷”,在修行之时不断壮大,但最终会便宜自己。
雷劫浩荡。
在妖兽之中不断杀戮的宁奕,距离北境铁骑的那道一线潮水越来越近,他平静望向身下的人潮,眼神一片冰冷。
第一百九十三章 好好活着
“宁奕……是宁奕!”
天海楼地界的边缘,铁骑和圣山的修行者,都注意到了那道恐怖的雷劫威压。
一袭黑衫,沐浴在炽烈雷光之中,凭借一人之力,将大鹏鸟妖潮冲刷的一片溃败!
而大隋的铁骑,那些披着甲胄的将卒,则是预感到了一丝……不祥,那穹顶的雷劫之力浩荡席卷,凝聚如龙卷一般。
那渡劫之人……在往这里移动。
谷小雨的神情有些苍白,他喃喃道:“师叔这是……”
宁奕的眼神一直很平静。
他从杀戮大鹏鸟的那一刻起,神情就没有变化过,极致的平静,极致的冰冷……妖潮破碎,金雷浩荡。
他望向人海,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些熟悉的身影。
宁奕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的身后,是一片金色雷海,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妖灵被雷劫劈得破碎,直接湮灭。
而此刻,他的面前就是北境铁骑。
有人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轰”的一声。
雷霆宣泄,落在那袭黑衫的头顶,与此同时,宁奕抬起一只袖袍,满袖剑气炸开,脚底的细雪顺势掠出,与稚子一左一右交接飞起,化为两道纠缠的长虹,迎上那道雷霆
璀璨的金光在空中一线爆碎。
宁奕没有再前进。
他神情木然,抱着丫头,悬浮在天地之间,缓缓弯曲膝盖,结跏趺坐。
飞剑掠阵,神池飘摇。
渡劫。
就在此地渡劫。
“他是在为我们阻拦妖潮!”
有人恍然明白了“宁奕”此举的深意,铁骑抵达天海楼边境,无法再前进,被逼至死路,而身后就是那些东妖域的妖修!
宁奕悬在这里,就像是一道天堑。
金雷滚滚,化为天海,在这片地界之上,没有什么比天地间的法则更加强大……即便是那位初代始祖炼化的“天海楼”,也无法阻抗天雷。
这道天雷,汹涌澎湃,向着宁奕头顶而去。
天地规则,容不下宁奕这等逆天之人。
要抹杀,彻底的抹杀。
……
……
在宁奕坐下之后,谷小雨像是松了一口气,却又提起了心,并没有如释重负,相反,一颗心在此刻提到了嗓子眼里。
齐锈神情凝重道:“这等天劫……小师弟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竟然招惹如此大的劫力?”
千手没有说话。
她平静回想着,在天都的小山头上,徐藏复活的那一日。
同样是雷劫浩荡。
生死规则,是世间最极致最不可忤逆的道理,修行者可以长生,但不可永生。
这个道理,是不可违背的。
人死如灯灭。
但……有人偏偏要逆天而行。
吹灭一口灯,然后再将其点燃,这就是逆天二字。
徐藏这么做了,他从那口棺木醒来的时候,就意味着……他成功欺骗了天地规则,也成功的“向死而生”,脱胎换骨。
若是没有被规则发现,自然是一片天平。
而若是被发现了。
那么雷劫便要将其抹去。
“小师弟的身上,有杀孽,但不至于到这种程度……”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温韬悠悠醒转,一只手扶了扶自己额首的紫金冠,痛苦地从地上坐起,然后怔怔看着那片金色雷海,喃喃道:“宁奕是盗了光明皇帝老子的墓陵吗,这么大的仗势……这是想要他死啊。”
不仅仅是蜀山。
此刻被天海楼屏障困住的修行者,都看见了这一幕“蔚为壮观”的场面。
珞珈山主扶摇眯起双眼,她从未见过如此浩荡的劫力,作为“生而赋神”的神种,自从踏上修行之路,她便一路顺风顺水,从未遇到过丝毫的瓶颈,阻拦,而神性加身,大道垂怜,破境之时,更不用说雷劫,就算是她杀了人,积攒的业力也少得可怜。
按理来说……不应该的。
扶摇在宁奕的身上,看到了与自己一样的“东西”,宁奕在十境之前就修行出了神性,按理来说,是被上苍垂青之人,怎会招惹如此大劫?
她的身旁,叶红拂忽然开口道:“师尊……宁奕现在,是不是远远超过了我的境界?”
扶摇一怔。
她看着自己的弟子,眼神有些复杂。
作为自己最疼爱的人,小叶子一直在追逐着年轻一辈第一人的位置,追逐着至强的剑道,也追逐着自己的本心,在宝珠山之前,她所追逐的是谪仙人洛长生。
宝珠山,东皇胜出的那一刻,对叶红拂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因为这意味着,她心中那个不可被战胜的谪仙,其实并没有那么“强大”。
有人可以做到战胜谪仙,那么她为什么不能做到?
没有最强,只有更强……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但真正明白,而且想通的人,实在太少。
扶摇沉默片刻,道:“你不用想得太多。”
叶红拂摇了摇头,道:“我没有想什么,我只是觉得……他很不容易,得到这一切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扶摇一怔。
她望向自己的弟子。
小叶子的神情,很罕见的不是一片冰山,她的眼神里有些许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