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4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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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魔君点了点头。
少年阿宁艰难的伸出双臂,前踏两步,拥抱了一下宁奕。
宁奕的身子有些僵住。
阿宁又象征性的去抱了抱裴灵素。
丫头的眼里满是柔和,起身揉了揉少年的脑袋。
井宁深深道:“宁先生,裴姐姐,真的很感谢你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宁奕笑而不语,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月魔君手中的那枚令牌。
阿宁望向自己的父亲。
井月双手抱拳,道:“我带他游历,修行,若是有麻烦,我真的会去蜀山登门。”
“尽管登门。”宁奕笑着同样抱拳,两人揖了一礼。
阿宁双手搂抱着木盒,跌跌撞撞,跟在月魔君的背后,一步三回头,不断回头望向宁奕和裴灵素,最终两个人的身影都被风沙淹没。
宁奕和裴灵素两个人并肩而立。
黑衫与白衣衣袂共舞。
目送月魔君和阿宁离开,宁奕双手抬起虚搭在脑后,两个人转了一个方向。
茫茫大漠,两行足迹,烙下又散。
风吹,沙起,日升,月落。
“月魔君的故事很有些意思……他炸了巨灵宗的山门,可是我记得,你曾跟我说过的。”
丫头的声音断断续续。
“你在天神高原狩猎的时候,遇到过‘银雀’,还有南疆诸宗的鬼修。”
宁奕微笑道:“是的……巨灵宗也在其中。”
井月的故事只到婚宴结束。
苏长澈和顾侯的结局……他并没有说。
但宁奕心底隐约猜到了。
他在东境
狩猎之时,与巨灵宗的弟子交过手。
不仅仅是巨灵宗,南疆的原生宗门,譬如合欢宗,鬼崖山,那些宗门内的天才弟子,都在那次行动之中露面……这些宗门的弟子,各怀鬼胎,合欢宗的女弟子想爬上二皇子的床榻,鬼崖山和巨灵宗,是想博得二皇子好感,但归根结底,想振兴宗门大业。
鬼修万万人之中,自始至终,只有一位“韩约”,站在了阳光底下。
而这世上,也只有琉璃山,得到了大隋的认可。
其实苏长澈看到的远方,并没有错,想要站在光明下,首先要成为光明……然而褪去血污和肮脏的过程永远是痛苦的,能完成这一切的人,必将承受数百倍的折磨。
他的想法很美好,但是注定是巨灵宗无法承载的“蜕变”。
井月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药园小厮,他从未与这位大长老见过面,然而举宗上下,只有他与苏长澈的想法,不谋而合。
井月是一个信奉独善其身而且能够真正做到的人
所以……也只有他,真正的摆脱了南疆。
其他的那些人,那些义无反顾投入韩约怀抱之中的……已成为了东境光明下更深的黑暗,为了更小的牺牲,做出了更大的牺牲。
“对了……哥。”
丫头忽然跳到了宁奕的对面,她好奇道:“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宁奕漫不经心的“嗯哼”了一声。
“望月井,望月井啊。”
裴灵素鼓起腮帮子,“那口井……里面到底是什么?”
宁奕笑眯眯道:“你猜。”
丫头瞪大眼珠子。
宁奕说了句完全无感的话,“你猜……当年一无所有的井月,为什么会捡到《大衍秘典》?”
两人一前一后,宁奕双手虚搭在脑后,丫头面对宁奕倒着走,大漠风沙吹过,本该萧瑟又孤独的身影,此刻却多了三分温暖。
……
……
“爹,为什么又回到了这里?”
狂风席卷,沙粒翻飞,望月小镇早已荒废多年。
怀中搂抱着木盒的阿宁,有些困惑,看着自己的父亲。
月魔君柔声道:“拿一样东西。”
这口小井,前些日子,被宁奕以搬水术填满,只不过没有后续的水源填补,大漠这些日子又是异常干燥,不过几日,水井的水面下降的厉害。
一颗少年脑袋,透过井口,望向水面。
阿宁的眼神有些恍惚。
水波粼粼,倒映出模糊的画面。
月色之中,有轻柔温暖的声音在耳旁呼唤。
“阿宁……娘希望你好好生活,一生喜乐安宁。”
那是娘走之前对自己说的话。
恍惚之间,一样物事的破水声音啷当响起,刹那井宁便回到了现实之中。
月魔君手中拎着一本湿漉漉的古籍,他一只手轻轻拉住阿宁的后衣领,道:“不要跌下去……像我当年一样。”
井月顿了顿,低声笑道:“虽然跌下去,也未尝是件坏事。”
两人走后。
古井水面摇曳。
重新凝聚出一轮模糊的圆月。
……
(今晚还有一章)
第三十九章 小巽寺
云无心以出岫。
鸟倦飞而知还。
悠然白云,鸟雀清鸣。
偌大古寺,一个人默默清扫着寺内的灰尘。
这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僧,生得很是清秀。
他的名字叫云雀。
云雀的师父死的很早。
他的法号甚至还没来得及取……
师父离开的那一天,像是睡了一觉,做了个安宁的长梦,然后再也没有醒来。
此后的日子,他便待在这里……履行着师父临终前交代自己的事情。
那些佛经抄写二十遍。
每天只需抄一个时辰,要静下心来,切忌浮躁。
挑水砍柴,一个人生活,一周出去化缘一次,决不可多。
如此,数十条谨言,都铭记在心,只不过抄写经书的事情……每日都只有一个时辰,抄完二十遍,已经是好几年过去。
完成这些……他就可离开这里,去往灵山。
把那件“东西”,送还回去。
今天……似乎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云雀清扫完院门内的灰尘,他忽然心有灵犀的顿住,缓缓抬起头来,挪移目光,望向寺门,目光停留在那面轻轻颤抖的木门之上,目力极好的他,甚至可以看清木门在风中的震颤频率。
云雀深吸一口气,怀中搂抱着扫帚,缓缓向前走去,然后推开寺门
风吹过。
衣袂起。
小僧保持着寺门“推”开的动作,他抬起头来,看着登门拜访的那位黑衫年轻男人。
推开寺门并没有费力,因为对方在同一时刻拉开了木门,“吱呀”的声音中,院门墙头的落叶纷纷扬扬的落下。
初见。
云雀看着这张微笑的年轻面孔。
宁奕看着云雀,赞叹道:“你就是戒尘大师的弟子?”
云雀哑然,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沉默的人,但此刻心情十分复杂。
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当下抱着扫帚,一步三后退,让出了道路,一边观察着登门的男女二人,同时小心谨慎的点头,示意自己正是“戒尘”的弟子。
师父在东土很有名,但是在此地,倒不是有多少人知晓“戒尘”的名号,来小巽寺拜访的人也不多,每每有来客,也多半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添置一些香火钱。
只不过他知道,这两人,不一样。
宁奕迈步跨过门槛,他轻声问道:“不好意思,我是来找戒尘大师的,但是听闻大师已经坐化了……是这样么?”
云雀点了点头,并无悲伤神色,反而柔声道:“师父走了好几年了。”
宁奕叹了口气。
他颇有些调侃意味的问道:“烧出了佛骨舍利吗?”
云雀一怔。
然后他看着这位一眼看去,颇有些大隋皇族气质的年轻男人,抱着双臂,在小巽寺内兜兜转转,逛了一圈,喃喃自语。
“某座古寺,某位讨人喜欢又惹人憎恶好似主人公的家伙,与某位眉清目秀小和尚的初遇……”
“怎么与我在天都看过的某本三流志异有些相似呢?”
宁奕嘀咕道:“不过这里没有牌匾,没有梨花,
也没有佛塔,喂……小和尚,你法号叫什么,不会与某种颜色的石头有关吧?”
云雀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门,他确定自己听清了宁奕的每个字,但是连在一起,竟然完全无法理解。
这位施主在说什么……
看着云雀困惑的神情,与宁奕一同看过那本“三流志异小说”的裴丫头,忍不住笑出声来,微嗔道:“好啦好啦,你别为难人家了,你跟大隋皇族可八竿子打不到一边。”
“那倒也是……”宁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眯眯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宁奕,从很远的地方来,背后没有追杀的人,就算有,他们也打不过我。”
云雀眨了眨眼,他怯生生道:“在下云雀……法号……师父未赠法号,便已离去,但‘佛骨舍利’这件东西,确实是有的。”
宁奕的神情有些滞住。
云雀放下扫帚,想起了师父的嘱托,他低声道:“两位稍等……我去殿内取个东西。”
披着青衫的小和尚,转身小跑,入了大殿,然后端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刚钵。
他柔声道:“这枚金刚钵,师父放在殿内第三个蒲团下……说是让我在这里抄佛经,入禅定,然后等有缘人来……结一个善缘。”
金刚钵……第三个蒲团……宁奕的眼角微微抽搐。
那位“戒尘大师”,是神魂修行境界极高的大人物,就连月魔君也无法堪破,这样的一位大德,能够堪破未来迷雾,倒不是没有可能。
宁奕信手接过金刚钵,这里没什么玄妙,也没什么钵中青莲的手段……就是“戒尘大师”与自己开的一个玩笑。
结善缘。
宁奕面色有些复杂。
未曾见面,但他心中已经相信,那位大师的确是十分高深的存在。
“有缘人?”宁奕望向云雀,苦笑道:“你看我像是吗?”
云雀尴尬的挠了挠头,“您就是。”
宁奕挑了挑眉,“‘戒尘大师’这也算到了吗?”
云雀想了想,觉得有些失礼,最终犹豫着开口,“师父对我说,在这殿内,来来往往,都是香火客,添置香火,赠予铜币,要么就是有求于人。”
宁奕平静道:“我是后者。”
云雀点头,道:“我知道。”
宁奕继续道:“我找‘戒尘’大师,是想来治病的。”
云雀点头,继续道:“我知道……”
宁奕看着这位小和尚,“我完全可以不来‘小巽寺’,直接去灵山,没人拦得住我,我可以去找戒尘大师的师父,他老人家也会见我。”
云雀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耐心等待着宁奕的话语,然后还是那句平稳的回应。
“我知道……”
“您见不到。”
宁奕眯起双眼,“哦?”
“虽然我也没有见过师祖,但是师父跟我说过……”小和尚凝视着宁奕,道:“师祖闭关已有数十年,有资格见他的人虽少,但这世上仍然存在……只不过这数十年来,谁成功见到了?”
云雀的这番话,其实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虚云大师,并非是不愿见人。
而是不能见人。
这句话……
其实理解起来,并不难。
宁奕手握紫山山主的符,入灵山,见虚云,按理来说,无人会拦……但如今的情况是,哪怕楚绡亲自来了,恐怕也见不到自己的老朋友。
这世上有两种人,无法见人。
一种是死人。
一种是将死之人。
“在我抄完佛经二十遍的时候,是我要离开小巽寺的时候,也是你们会来这里的时候……”云雀声音平静,他看着宁奕,道:“宁先生,师父对我说的不多,但我知道您就我要等的人。”
“这就是缘。”
小和尚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精致的小木盒,他干巴巴道:“这是师父的骨灰,还有舍利。”
佛门的大能,若是真的得证了“果位”,哪怕即便死去,身躯亦会留下宝藏。
宁奕神情复杂,并没有打开木盒。
他从未踏足过东土,但是关于遥远灵山的传闻,倒是了解不少……东境长城之外,无数狂热的苦行者,为了信仰千里跋涉,得证果位之后的大能者,似乎与“长生”也有了联系。
有人说,这些大德的死,并不是真正的死。
他们还活着,只不过换了一种活法,继续注视着人间。
灵山的大小雷音寺,都有着“捻火”感应的香火圣地,当地新生的婴儿,都会被送过去,看看是否能够触发“捻火”感应……若是生出感应,那么便是“转世”的活佛,菩萨,罗汉。
那位大客卿宋雀,便是一位“捻火”传承的长生者,几乎未费一丝一毫的力劲,就成就了万人艳羡的涅之身。
东土的长生法,西岭的长生法,早就了宋雀和辜伊人这一对夫妇。
宁奕早就听说过东土的“妖”……徐藏在很久之前跟他提到过。
徐藏说,东土有些妖人,不可以常理来度之,这里的“妖”之一字,并非是褒义,哪怕是当年徐藏提到,神情也是颇有忌惮。
宁奕现在深有体会。
人都化成灰了,还算计自己……
他哪敢去接那位戒尘大师的骨灰盒,打开验货?
连忙摆手,示意不用了。
宁奕幽幽道:“这位大师算的倒是准啊……我要是前脚踏进寺,后脚二话不说就离开呢?”
云雀想了想,乐呵呵道:“我知道您要看的是什么病。”
不等宁奕开口,小和尚便认真道:“是神魂之伤,堵塞之症,此病天下无解,唯师祖和师父可解。”
宁奕的神情一凛。
云雀憨憨道:“师父教我的,但我觉得道理其实很简单……因为师父只会看这种病,而其中最难治的症状便是神海自封。”
宁奕吐出一口气,一字一句问道:“小师父,可有办法?”
云雀看着宁奕,平静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他望向裴灵素,宁奕自始至终都只是说自己要看病,却并没有说是谁得了病……这个看起来并无丝毫修为的小僧,目光澄澈,已然看穿一切。
“整座东境,师父已逝,除了师祖……就只有在下,能帮这位姐姐续命。”
(ps:这一章宁奕和丫头的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