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4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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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座长城,东西南北,包裹着天圆地方,大千众生。
太平。
共生。
以及……皇权。
可以预见的未来,当太子和二皇子彻底的爆发战争,五百年来在天平中间屹立的“皇权”,将不再对着鬼修倾斜……如今琉璃山能够如此之快的扩张力量,也正是因为“唇亡齿寒”的道理。
四座境关长城的盘查,极为严格。
没有身份之人,若是可疑,甚至会被当场杖杀……而云雀的面色隐约苍白起来,被“戒尘大师”带到境内的时候,他可没有什么身份。
他总不能说,自己的师祖是灵山的“虚云”,而师父“戒尘”已经在小巽寺坐化……
要是取出“骨灰盒”试图证明,恐怕非但说不清楚,反而会导致……师父的骨灰都给人扬咯。
小和尚连忙摇了摇头。
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宁奕慢慢悠悠的声音响起。
“你说的不错……东境长城的盘查的确极其严格,要是排队,负责盘查的兵卒若是心情不好,审核的慢,恐怕我们就要排上数个时辰,若是没有身份,再走程序,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宁奕望着云雀,笑眯眯问道:“是不是觉得很麻烦?”
云雀心情忐忑的点了点头。
“我听说……杖杀……”
“有的有的。”宁奕笑道:“没身份的,一律打死。”
小云雀的面容果然惨白。
丫头幽幽吓唬道:“每年不知道多少僧人借着‘虚云’,‘戒尘’的名号想要越境,被杖杀在长城,埋骨黄沙里。”
云雀都快哭出声音了,“师父没跟我说过这茬啊……我不要佛像了,我要回去。”
宁奕忍俊不禁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小家伙的脑门,“好啦好啦骗你的。”
云雀不开口了,怨怼盯着宁奕。
仰着身子望向窗外的黑袍年轻人,心生感慨,喃喃道。
“很久以前有位前辈对我说过一句话……”
“若是站得够高,那么所有的门,都会为你打开。”
……
……
浩瀚长城,城墙头上,一位披着黑甲的青壮男人,抬起头来,望向远方。
镇守东境长城的严家长子严世臣,被誉为大隋四虎之一,三十余岁便抵达十境,只差一步便可破开命星,虽未经历北境战场的厮杀,但仍然是大隋军界的中流砥柱,青年一辈的猛虎。
男人沉声道:“列阵,点烽燧。”
身旁响起一阵连绵呼和之音,烽燧之火陡然蔓延。
弓弩台的弩手在三个呼吸之内准备就绪,他们的目力极佳,顺着将军目光望向西方,隐约看见了一团模糊的影子,心中不禁感慨,将军的感知能力实在太强……这至少隔着数里地,那团影子即便是现在望去,也容易被忽略。
重弩上膛的声音还没有来得及响起
严世臣就将抬起的那只手掌下压,再度沉声道:“熄了……我认出来了。”
东境长城的沙尘拍打而过,巍巍长城城墙斑驳,历久弥新,地上的众生如蝼蚁,裹挟沙布摇摇欲坠,抬起头来,眺望上空。
“嗡嗡嗡”的剑气呼啸之音,在东境长城上空,如雷暴雨一般。
数以千万的飞剑,在空中翻滚。
这些百姓抬起头来,嘴唇干涩,难以相信……这些飞剑之上,竟然有骏马奔腾?
两辆马车?
无数飞剑如长虹,铺出一条长路!
踩在东境长城城头的严世臣,微微下蹲,整个人如一柄重弩疾射而出,原地留下了一张破碎蛛网。
“轰”的一声,云气排开,这位东境镇关的年轻将军,来到了飞剑之中,这万千飞剑如有灵性一柄一柄来至他的脚下,严世臣起跳之后,身子轻柔如猿猴,三两下踩踏便来到车厢一旁。
掀起车帘正对严世臣的,是一位面容错愕惊讶到无以复加的小和尚。
严世臣神情微凝,他望向车厢内那位笑意盈盈的黑袍年轻人。
还有……他的夫人。
“宁先生,裴小山主。”
宁奕是蜀山的小师叔,裴灵素是紫山的小山主……这一点,哪怕是远在东境镇守长城的严家,心中亦是有数。
严世臣刻意选取了这两个称呼。
“严世臣,大隋四虎?”宁奕隔着车帘,微笑望着这位黑甲男人,虽然他的年龄更小,但是他却没有放低姿态,飞剑相迎,两人处在一个高度,平等相见。
“正是!”
严世臣双手抱拳,沉声道:“在下曾在幼年时候,见过徐藏前辈,裴将军,神往已久……宁先生果然有当初徐藏前辈的剑仙之姿,裴姑娘亦如将军,英姿飒爽。”
他说话字字铿锵,毫不含糊,没有丝毫夸大和矫揉之意。
宁奕也双手抱拳,“将军过赞了,此行途径长城,去灵山一趟。”
严世臣一怔,看着自己身前身后的无数飞剑,神情古怪道:“先生……这趟出行,声势如此浩大?”
宁奕哈哈一笑道:“东境人多,飞剑甚快,飞剑甚快。”
严世臣心领神会,认真道:“这是在下的‘流火令’,先生下次若是途径此地,只需以神念激发令牌,方圆十里,便可感应,省去麻烦。”
空中一条抛物线。
宁奕接过令牌,笑道:“多谢严将军了。”
严世臣摇头笑道:“哪里的话,宁先生下次若是有空,严某必摆下豪宴,邀先生共醉一场。”
宁奕拱手,坦诚道:“下次一定。”
两人之间的对话结束,两柄飞剑下坠,载着那位严世臣将军掠下高空,重新回到东境长城的城头,而无数飞剑就此东行而去。
城墙下的民众目瞪口呆,不知是哪位神仙过路。
而严世臣回到城墙头,几位老兵油子试图套近乎问问那位是何方神圣,被严世臣没好气拍了脑门瓜,然后这位名列大隋四虎之一的狠人,终究还是没忍住拉扯嘴角笑着透露了一个信息。
“是大隋如今风头最盛的年轻剑仙……”
至今单身的严世臣,仔细回味车厢里的男女姿态,神情微妙,紧接着恶狠狠补充道:“剑仙道侣!”
神情恍惚的严世臣,离开城墙头的时候拎了一壶酒,和了一大口,喃喃感慨道。
“宁先生……”
“天下谁人不识君?”
……
……
剑仙出行,万千飞剑。
的确是一副蔚为壮观的仙人场面……至少看起来很好看。
也只是看起来很好看。
飞出东境长城城头,又飞了数里地,直到那些目力极好的站在长城至高点弓弩台的弩手,也看不清飞剑去向的时候,无数飞剑轰然回收,一柄柄回到了裴丫头的眉心,丫头的神情倒是一片平静,倒是以“山字卷”驾驭飞剑的宁奕,面色陡然苍白,大喘气起来。
山字卷汲取着周遭的所有星辉,涌向宁奕。
衣衫之下渗出汗水,一口气驾驭如此之多的飞剑,造成如此盛大的场面……只有宁奕的“山字卷”能够做到。
而始作俑者,看似一片淡定,实则累的够呛。
宁奕毫无风度的瘫坐在椅子上,他连一根手指都不想抬起挪动,却畅快淋漓的哈哈大笑。
丫头无奈的嫌弃道:“德行……就知道人前显贵,不知道人后遭罪。”
宁奕笑得眉要挤出一朵花来。
云雀还没有从刚刚的错愕之中恢复过来……无数飞剑,抬着马车飞起,然后便是腾云驾雾一般,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这位宁先生的实力,可不止是自己口中的“赞美之词”那么简单。
宁先生是真的剑仙啊!
那位镇守东境长城的严世臣将军,姿态竟然放得如此之低。
云雀有些明白宁奕那句话的意思了……
“若是站得足够的高,那么所有的门,都会打开。”
宁奕瘫坐在颠簸的车厢上,他抬起头来,想起当年周游对自己的话,忍不住心头一触。
如今……自己也能做到那一步了。
这世上,谁人不识蜀山宁奕?
他望向曾在西岭大雪里一起捡拾破烂的裴丫头,缓缓笑着说道:“若能富贵还乡,谁愿锦衣夜行?”
第四十五章 鸣沙夜雨
四月初一。
小雷音寺的浴佛法会即将开始。
再有七天,便是法会召开之时,鸣沙山已经聚拢了一大批苦修者,各自背负着“愿力石像”,在东境长城之外,这片信仰的净土,孕育着大量的愿力。
佛门的修行,与中州不太一样。
因为“灵山”这高高在上且独一无二的存在
能够成为灵山的弟子,便是这片浩袤疆域里每位苦修者的梦想……灵山内笼数百座山峰,单论山门之大,哪怕是中州的“珞珈山”,也完全不能与之相比。
灵山的修行者本就稀少,真正能够拜入“禅宗”,或者“律宗”的,更是少之又少。
浴佛法会,是整片东土的盛会,不仅仅是灵山子弟,其他佛宗散修,出身无名的,亦能来此盛会,只要能够踏入小雷音寺的鸣沙山山门便是。
这是“愿力盛会”,而踏入山门的条件便是带来“佛像”。
能够触动鸣沙山门愿力感应的“佛像”。
此次的浴佛法会,非同小可。
虽是每年都召开,只不过今年的法会,与以往不同,自虚云大师闭关,灵山的佛子陷入空位,整片灵山便隐约有着“风雨欲来”的感觉。
太宗六百年寿诞,道宗的少年教宗前去贺寿,而佛门佛子空悬,使团庆贺,群龙无首,偌大佛门不免有“香火凋零”之意,然则并非如此,东土苦修者数万,资质根骨上佳者更是数不胜数,只因虚云大师闭死关,灵山的住持之权高悬不落,于是“佛子”之位,无法决定。
禅宗与律宗,争执不下。
两大派系,纠缠多年,当初律宗曾一度势大,掀起过对大隋境内的“战争”,也就是被史书抹去的那段过往……大泽那三千座破败佛庙,证明了佛门由盛转衰的那场战争,律宗的理念曾一度激进,只不过经此一战,被那位皇帝打压地低到了尘埃里。
过了许久许久,这才慢慢缓过一口气。
律宗和禅宗的两位年轻“领袖”,争斗激烈,难分高低,本来灵山的佛子之位,该从他们二人之中选出……只不过虚云大师闭关前所说的那句话,改变了这一切。
浮屠山十万佛像,三千世界,佛陀菩萨的神念久居于此。
虚云大师闭关前留下一句话。
捻火之人,下任佛子。
“捻火”儿子,直接断绝了律宗律子和禅宗禅子的希望……他们二人的修为和天资,皆是灵山这一辈中最强大的两位,只不过能否“捻火”,全看先天。
佛门把“捻火”看做佛陀菩萨的转世。
而虚云大师的这句话……意思很明显。
律子和禅子,都不是佛子位置的继承者。
……
……
“神秀师兄。”
鸣沙山,小雷音寺,山门前。
披着黑袍的年轻人,戴着宽大斗笠,拿着沙哑的嗓音开口,他的腰间悬着三把古刀,下压的斗笠遮住了年轻男人的面容。
穹顶飘着小雨。
细腻的雨花被一柄撑开的黑伞挡住,厚重的伞面溅起雪白的水灵气,在小雷音寺这片星辉纯净之地,百草丰茂,万物琉璃,除却灵山的几座主峰,便只剩下“小雷音寺”,算得上是佛门的圣地了。
这袭宽大的黑袍,看起来不像是东土的风格,只不过与中州也相差极远,衣袍边缘沾染着粗粝的杀气,而披着黑袍的年轻男人,身上也并没有佛门的静心之气。
与此地格格不入……但却又十分相融。
被他称一声“神秀师兄”的,是一个同样年轻的僧人,他的面容生得温善至极,双手合十,认认真真揖了一礼,“许久不见……净莲师弟。”
净莲笑了笑,伸出一只手,将斗笠按压的更低,“确实许久不见……师兄已经尊为‘禅宗禅子’。”
神秀无奈道:“师弟……”
他望向净莲的身旁,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道:“什么时候从那边回来的?”
“半个月前。”为净莲撑伞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黑衣人,他也戴着一座大斗笠,遮住面容,声音沙哑的轻轻道:“接下来的浴佛法会,我们不方便出面……但是我们希望你能赢。”
神秀微微一怔。
净莲的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白皙的下巴,雷光闪逝,神秀看清了师弟微微勾起的唇角。
“因为许多复杂的原因……律宗的‘道宣’如果取胜,会给灵山带来很多麻烦,虚云住持还在闭关,浴佛法会若是你败了,那么禅宗就真的无人能够与他为敌了。”净莲的语速很快,他说话的时候,伸出一只手来,按住腰间的三把古刀,缓缓道:“新一任的律宗律子,似乎有着当年那位的‘想法’,哪怕没有‘佛子’的实位,击败你后,他仍然掌控了灵山大部分的力量……如今的大隋形势很紧张,没有人愿意重演历史。”
神秀皱起眉头,“你是说……道宣对境内有想法。”
“所有人都有想法。”净莲淡淡道:“皇权压制着你我,若是有可能,我也想一刀砍碎那尊皇座……”
“轰”的一声。
雷光闪逝,紧接着就是大雨滂沱。
神秀有些讶异地看着自己的师弟,早年时候曾经一起去殿内抄写经文,不知何时,净莲师弟竟然变成了这样的人……说出这等“大逆”之语。
“只可惜,我做不到。”
净莲微笑道:“论迹不论心,论心天下无完人。那位律宗律子若是上位了,恐怕就会真的付诸行动了,道宣这几年云游东土,多次宣扬了痛恶皇权的看法……中州那边已经留意到了。”
神秀的反应很快。
他喃喃道:“如今的中州,太子正在和二皇子对立,而东境琉璃山已经数次派遣使团来灵山,甚至还找到过我。”
这位极其聪慧的禅子,立即就明白了师弟的意思。
他的面色忽然变得苍白起来。
“不错……”斗笠人声音沙哑道:“东境的破败庙宇或许还会重铸……如果道宣与韩约站在一条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