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5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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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渊君挑了挑眉。
羌山老祖说的很对。
身为涅槃,要坐镇长城,不可轻易离开。
而太子赐封“冠军侯”,并不是真的要给沉渊君升官……还能有什么官,比北境之主更大?太子要一步步卸权,就会取消将军府的特权。
大隋四座长城。
除却北境之外,都握在天都的手中。
北境的蝴蝶,飞不过东境长城的山脉,也看不到那边的消息。
他接过了竹简,犹豫一下,诚挚道:“谢过前辈。”
老祖宗笑了笑,“宁奕是个很不错的小家伙,这里的消息,你需要提前知道……小家伙背后的靠山看起来很多,但真正时候能够靠得上的,就这么几个。”
蜀山。
将军府。
沉渊君深深吸了一口气,感激的望向羌山老祖,双手抬起,揖了一礼。
“这个恩情……晚辈记下了。”
羌山老祖面带笑意,神情不变的伸出一
只手,拍了拍沉渊君肩头,低声耳语道:“好好养伤,这次殿内出手,能看得出端倪……但问题不大。”
沉渊君的神情一下子僵住。
老人转身背负双手离开,悠然踱步,面前浮现一座金光洞天,身后的羌山弟子跟随老祖,踏入洞天之中,离开北境。
羌山老祖的话,并没有避讳沉渊君身旁的千觞。
扶着“琴匣”的千觞君,神情有些难看,此刻的大殿已经一片空荡,来客散尽,羌山是最后离开的那一拨人……老祖宗的话,除了他们二人,也没有第三个人听见。
挥手驱散了殿外的黑骑甲士。
沉渊君转身从侧殿离开,一路沉默,直至回到将军府,关上屋门,当着千觞君的面,他卸下自己的那件大氅,露出内里那件漆黑轻薄的锁子甲,婴儿拳头大小的鳞片开阖之间宛若呼吸,密密麻麻的鳞片已经碎裂,而且渗出殷红的鲜血。
沉渊君抬起双手,痛苦的低声道:“帮我,卸甲。”
千觞君连忙来到师兄背后,以指尖自上而下在脊背划过一条弧线。
这件锁子甲是师父留下来的宝器,要卸甲,步骤繁琐,需耐心拆解阵纹,千觞君的额首渗出汗水,指尖艰难下移,片刻之后,鳞甲坠落,叮叮当当的声音大珠小珠落玉盘,黑鳞四处滚落,弹起。
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来。
他抬起头,发现展露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副触目惊心的画面……师兄的后背裸露出来,精悍的肌肉鼓起,表层却贴满了符箓,符纸下陷,几乎生长到了骨子里,大红色的符箓纹路不知道是以笔墨绘制,还是以鲜血铸造。
这具涅槃身躯里的潜力,都被这些符箓压迫出来。
千觞君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到了殿上的那一剑!
确认只有辜圣主一人领剑时,师兄眼神里流露出的遗憾。
师兄在压榨自己的生命……只有亲眼目睹这具肉身的修行者,才能明白在沉渊君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一位极其年轻的涅槃大能,但大限却早早的提前,这样的一具身躯,别说活到五百岁了,能不能再活十年,都是一个问题。
千觞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场会议,他一直站在师兄身旁,隐约捕捉到师兄遗憾和惋惜的情绪,此刻一切的疑点都贯穿了。
千觞君脑海里闪过会议里一幕又一幕的画面,诸位大能,由白帝龙鳞推演出两座天下大战的年限……以如今的伤势来看,师兄是否还能活到下一场战争,还不好说。
怪不得如此的强势。
强势的以将军府为宁奕造势。
这些行为……看起来很
他的鼻尖忽然有些酸涩,却听到了一道温暖的声音。
“千觞。”
有人在喊自己。
他狠狠以掌背抹了一把眼眶。
面前的男人双手按在膝盖处,坐在石凳之上,背对自己。
他再一次开口,声音沙哑。
却没有喊千觞,喊的是。
“师弟。”
许久没有听过师兄以这样的语调对自己说话了。
千觞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他回过神来。
一片又一片的符纸,随着沉渊君的开口,在脊背之处挪动,飘拂,从骨肉之中退出,一缕缕金灿的野火,在男人的肩头燃烧,将符纸点燃,化为一副神灵般煌煌的甲胄。
锁子甲是锁住皮肉的盔甲。
野火一般的符箓,束缚涅槃力量的,是心灵的盔甲,这些符箓难以卸下,需要极大的耐心,还有定力。
他笑了笑,道。
“师弟……为我卸甲。”
第一百零二章 吉凶
“圣主。”
登上马车。
披着大白袍的辜伊人,神情苍白,面无血色,车厢内的两位女弟子,搀扶圣主,其中一位担忧道:“师尊……您的伤势。”
辜伊人摇了摇头,语气温和。
“无碍。”
此次随她来北境会议的,都是瑶池西王母庙内拔尖的弟子,地位大致等同于四座书院里的大君子,这两位女弟子都是她相当得意的门徒,在她们眼中,整座东土,辜圣主都是横扫无敌的存在,西王母庙作为道宗外派的“质子”,能够在东土站稳脚跟,便是因为有“辜圣主”的存在。
一位涅槃,大隋天下才多少位。
而这次北境会议……则是深深震撼到了两位年轻的天才弟子。
师尊与沉渊君的论道画面,已经被诸方势力以“通天珠”记载,要不了多久,就会流传到大隋各境之中,关于这位北境新主在天海楼战役中的厮杀场面,自然是没有记载……那么这份影像将会成为测量沉渊君实力最重要的资料之一。
毫无疑问,太子殿下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西王母庙是牺牲品。
两位弟子对视一眼,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愤怒,无力……这场比斗,对北境,对瑶池,都没有好处,唯一的受益者就是天都。
整座天下都是太子的棋盘。
“起驾,回瑶池。”辜伊人声音沙哑,痛苦开口,“我闭关的事情,对宗内就说是静修,具体伤势,不要提及。”
话音落地。
燃烧圣洁白色火焰的车辇在北境长城的旷野上驶动,轰隆隆撞破虚空。
空间破碎。
涅槃境界的大神通施展。
离开北境长城,早各位同僚一步,在无人看见的赶路途中,辜伊人抬起一只手,迅速在自己肩头点落,噼里啪啦的经脉脆响,一道又一道的月华涌动,浓郁的剑气在并不宽阔的车厢空间荡散。
野火缭绕,化开一副虚幻异象。
带着杀戮铁血气息的飞剑,还在经脉之中作战,征伐,以辜圣主的身躯作为战场,燃烧着北境野火的飞剑,对抗着瑶池秘术,金光银线,千军万马,煞气纵横。
两位女弟子看得面色苍白。
她们哪里见过如此场面?
大殿上的对决,只是表象!
沉渊君递出的那一剑,剑意深入骨髓,哪怕离手,也仍然在冲杀。
辜伊人的神情惨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双手搭建心桥,缓缓飘落在小腹之处,整个人沉心静气,脑后浮现一座雪白月牙,如神仙洞天,想要强行镇压这一场剑气暴动。
然而半刻钟过去了。
辜伊人的额首渗满汗珠。
这场剑气暴动,以镇压失败告终。
血液里的剑气被逼出了许多。
但真正带着野火意境的剑意,根本无法清除。
涅槃之间的交手……绝非儿戏。
辜伊人越是想以暴力手段镇压沉渊君残留的剑意,越是发觉这个年轻男人的厉害之处……能够在破境之时,直接一剑斩杀白海妖圣。
这等杀力,自己根本无法媲美。
亦是无从招架。
月牙洞天缓慢
收拢。
辜伊人咳出一大口鲜血,气息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萎靡。
“师尊!”
一位女弟子惊呼出声,眼神带着万分震惊。
她生得明眸善睐,额头光洁,两缕鬓发如龙须,此刻俏脸蛋儿布满了震撼,失声道:“您伤的这么重?”
辜伊人挥手,将车厢内的剑气送出,车帘飞拂,辇车经过一处无人山脉,这些被逼出的野火剑意,被辜圣主抖袖掷出,直接将一座小山头砸得崩碎炸开。
两位女子完完整整看清了这道场面,被吓得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满脸的不敢相信。
她们终于明白了。
圣主要闭关……真的是为了疗伤。
大殿上,沉渊君看似轻描淡写的那句话,一点也没有夸大。
受了一剑,已是重伤。
另外一位短发只过耳垂的女子,同样容貌清丽,但此刻神情憔悴,哑着嗓子,轻声问道:“师尊,若是宋雀先生没有离开会议……”
如果大客卿没有抽身。
那么便是两人联袂了。
然而得到的回答,带着一丝自嘲,并没有丝毫的犹豫。
“结局并无区别。”
靠坐在车厢旁边的辜伊人,肩头披着白袍,眼神平静。
沉渊君之前问剑的时候,分明是想让小无量山的朱密也上来领剑……这一剑,谁人领,谁人败,与人数无关,涅槃之间也有大门槛,若是跨不过那道门槛,也不可能接得住这一剑。
整座大殿上……跨过那一步的,似乎只有红拂河的酒泉子,还有羌山老祖宗。
朱密自锁石棺,出来之后,跌境跌的厉害。
沉渊君这一剑,本来是想杀人的,他想告诉太子……即便在与白帝作战之后,付出代价之后,他仍然有着杀死涅槃的能力。
但是朱密不敢来接剑。
便只能瑶池和灵山来接。
辜伊人揉了揉眉心,道:“不用担心,死不了,这段时间我要闭关,可能会生出变故……你们二人,回到瑶池之后替我安顿一些事宜。”
她想了想,从袖袍里取出了一块金灿令牌。
“我无暇抽身,这枚瑶池圣令,你们送到灵山。”
两人眼神震惊,不敢接令。
这枚令牌,象征着瑶池的圣主,在一宗之内,无上权力。
“拿着。送到灵山客卿殿……”辜伊人的声音有些虚弱,盯着两位弟子,道:“持此令,灵山也不敢拦你们,就说要见宋雀,一定要亲手交到他的手上。”
“师尊……”明眸善睐的那位女子都快要哭出声音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委屈道:“我实在心疼您的伤。”
辜伊人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柔道:“沈语,西王母庙内的权谋斗争并不激烈,甚嚣尘上的小庙主之争,最终的位子,应该就在你们二人之中决出,不要在乎世俗言论,虚名,地位,修自己的道心便可。此次归来,待到师尊出关,便送你们二人一人一件命星宝器。”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她望向短发女子,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转动视线,闭上双眼。
沉声道:
“余容,沈语。”
“有一言须得叮嘱,灵山最近局势动荡,你们此次出行要小心谨慎,十境实力已经足够行走这座天下,遇事不决,拿捏讨论。不可激进,太过强势,两人相互照顾,要护住自身安危。”
辜伊人的说话之间,恢复了那股气,眼神变得凌厉,冷冽。
那枚令牌,被她交到了沈语的手上。
她的面色逐渐红润。
这其实并不是好事,并非是身体好转,而是所谓的“回光返照”,之前搬出月华洞天镇压剑气,固然取得了成效,但很快应当就会遭到反噬。
强行镇压剑气……是因为,从北境离开的路程,就快到头了。
“轰隆隆”的声音——
马车的车辇在虚空之中掠出,眼前一片仙雾缭绕,隐约可见仙乐漂浮。
一片仙境。
钟声鸣起。
“庙主回归——”
山门的上空传来了大吕之音,车辇落在山头,沈语和余容两个人钻出车厢,已经恢复了面色的平静,只不过隐约有些难看,倒没有丝毫的悲伤,之前在车厢里的情绪,被两位小庙主候选人天衣无缝的掩藏起来,两人为圣主拉开车帘。
辜伊人神情淡然,一片雍容,白袍被风吹起,只不过面色稍显苍白。
北境会议是极其重要的事情。
西王母庙的几位长老都候在山头。
“我与沉渊君交手,受了剑伤,但收获颇丰,要闭关一趟。”强行镇压剑气的辜伊人,忍住不适,淡淡开口,以指尖点化一座月华缭绕的门户,“山头事宜,就先交给余容沈语,你们配合她们便可。”
这句话,便是几位长老等待的指令!
辜圣主开口……说明小庙主,的确要从这两位之中选出了。
沈语和余容并没有意识到,落在她们身上的眼神,似乎变了一些意味。
两个人都捏着一颗心,直至目送师尊进了洞天,才稍稍松懈了一些。
师尊她的伤势若是暴露了,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而师尊嘱托的最重要的事情,将圣令送入灵山客卿殿,若是被灵山的大人物知道“辜圣主”身负重伤,这枚圣令的地位,或许就会大打折扣。
她们可能会连山门都进不去。
两位圣主弟子,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在百里之外,有一列马车车队,正在向着极东的方向疾驰,车厢内有一个男人,遥遥望着瑶池的方向。
一位捏着佛珠,轮转经文的中年儒士,神情看似淡然,但内心却浮现了数十年未曾感受的紧张。
先前他以推演之术,可以看到小雷音寺的黑焰。
此刻却无法看清瑶池的吉凶,预兆。
宋雀的神情满是担忧,他木然捏着佛珠,并没有选择以大神通带着宁奕直接离开鸣沙山,便是因为这趟路途上……不仅仅要推演瑶池,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马车停下。
坐在车内的中年男人闭目养神,不断推演,不断失败,直到车门被人轻轻敲打。
宋雀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纯真无邪的少年面孔。
云雀恭恭敬敬揖礼,道:“大客卿,到了。”
第一百零三章 治病
“大客卿,到了。”
宋雀眼皮嗡动,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