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5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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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但执剑者和影子不可暴露,若是给出这两枚眼,律宗的多事之人追究出来,便会牵扯出许多麻烦。”
裴丫头收拢笑意,神情严肃道:“浴佛法会内神秀的死因还有秘密,宋净莲幼年时候中的蛊还未查明……影子在小雷音寺的借火绝非偶然。这灵山之中,除了大客卿寥寥几人外,其他人不可信。”
灵山之中有内“鬼”。
这也是宁奕的看法,鸣沙山的叛乱谋划的实在太过“顺利”,单单凭借具行,的确足够策划出这起惊天动地的窃火案,但还有许多不合理之处……大客卿在路上说过,灵山之中心意不齐,逆贼藏身,而且不易查出,在这净土世界内太多生灵,苦修者,想要彻查根本不可能。
“若是府邸之内,尽是执剑者和影子的秘辛,那么出去之后……这些宝物给不得,我就只能给出几把名剑,作为谢礼。”宁奕无奈道:“来了灵山,白吃白住,总是有些不好意思。”
“你啥时候那么好心了?”丫头撇了撇嘴,“我听外面的弟子说了,律宗大宗主就是茅坑里的狗屎,又臭又硬,脾气烂得狠,在天清池外三番四次的阻挠我们,你还送剑?”
宁奕咳嗽一声,“离开天清池后,金易在灵山两宗面前对我们赔礼道歉了。”
“哦豁?”裴丫头相当开心的笑了起来,“还能有这离谱事?”
“律宗大宗主,人是不坏的。”宁奕站起身子,在阳光之下环顾着这座后院,抖了抖袖袍上的尘埃,摇头道:“以前我走哪得罪哪,去一趟青山府邸,得罪了三座书院,去一趟东境,得罪好几座圣山,那时候觉得我背后有人,手里有剑,什么都不怕,所以肆意妄为,也伤害了许多人……过了很久我才发现,这并不是所谓的‘锋芒’。真正的‘锋芒’是内敛的,藏在鞘里,不闪则已,一闪便要取人性命,剑修的剑也不是拿在手上,而是放在心上的。”
裴丫头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她轻声问道:“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宁大魔头’。”
“不是宁大魔头,是宁先生。”宁奕微笑道:“这世道以拳头讲道理,金易拿他的十八铜人跟我讲道理,他败了,折了颜面,赔礼道歉,这是君子之道,既然律宗以道理相待,我便以道理相还。”
裴灵素笑眯眯道:“所以宁先生真就把‘剑’放在心里了呗?”
宁奕伸手弹了弹自己腰间的细雪剑鞘,发出清脆的啷当声音,“剑在心里,道理在腰间。”
裴丫头笑盈盈再问道:“那宁先生的心里就只有剑咯?”
宁奕眨了眨眼,他上前一步伸手揽住裴灵素的细腰,将她一把揉进怀里,下巴搁在脑袋上,悠长道:“还有一个傻丫头。”
……
……
灵山山门,城墙之外,有马蹄之音。
城墙上的巡守弟子,灵觉警惕,在地藏菩萨入城之后,灵山世界的“看守”便变得严格起来,或许是因为新生佛子的鼓舞,整座古城的“精气神”都迎来了崛起。
律宗的某位持令者,皱起眉头,抬起一只手,示意弩箭悬而不射,阵
纹不用急着触发,在浴佛法会之后,鸣沙山的消息一直没有传来,两宗的大宗主都交代了,小雷音寺的消息要第一时间入城……如今算算时辰,也该到了消息入城的时候了。
然而黄沙之中,白马显形。
只有两匹孤零零的骏马,马背上一灰一白两道窈窕身影,皆是裹着泥尘,一路风尘仆仆,看得出来几多沧桑,即便隔着一阵黄沙也能看出马背上二人的疲倦……二人的影像遥隔黄沙,低俯马背,远远看去,都能看出一片狼狈。
持令者皱起眉头,敏锐的捕捉到了远方黄沙地中的血腥味。
这二人负伤而来。
他面无表情,抬起的那只手,指尖已经有了叩下的意思,他可不管什么女子,什么伤患……灵山的威严不可僭越,即便隔着好几里地,也能看出来,对方的衣着不是佛门的苦修者,既然如此,何必来灵山寻求帮助?
“侯——”
他喉咙里的声音已经酝酿着准备喝出,忽然瞳孔一缩,硬生生止住了压掌放箭的动作,黄沙地中的一女子,抬起手掌,高高举起一枚令牌,那枚令牌迸发出清亮的白光,如一道月牙,荡开黄沙,露出了一张满是血污却不掩清丽脱俗的面孔,女子艰声嘶喊道:“瑶池西王母庙来者,要见灵山大客卿!”
……
……
清泉坠石。
一大一小。
两人独坐瀑布之间,水流落下。
大客卿的衣衫被水珠打中,发出“啪嗒”的沉闷脆响,但衣衫始终干燥,无数水流汇聚落下,颗粒分明,形成一副莲花落珠的异象。
“我曾教净莲修心,在瀑布之下聆听水声,万物皆有音,于大千世界嘈杂里觅得自己心的声音……方可踏入修行之道。”
宋雀的声音不疾不徐,“很多人觉得此事与修行无关,不可帮助进境,但修行不难,修心才难,于世俗路上奋进,越走越远,回头去看,若是忘了自己的初衷,那么便容易走入一条不归之路……时刻聆听自己心的声音,才能时刻让自己保持清醒。”
坐在瀑布泉下的云雀,青衫被水流打中,整个人一片狼狈,但苍白的面颊却一片坚毅,始终闭着双眼,感受着大客卿口中的“心”的声音。
入城游行之后,他便跟随宋雀先生修行。
修行星辉,修行体魄,修行静心养神,修行聆听之术。
太多学问和道理,作为一个只在边缘沙漠小寺里抄写佛经的小和尚,跳出了这口井,才发现外面的世界竟然如此波澜壮阔……他还有太长的路要走。
云雀的心神逐渐平静下来。
“先生,今天要学些什么?”他轻声开口。
坐在瀑布下,手持轮转佛珠的中年儒士,心神有些恍惚,轻柔开口,“今日……教你‘卦测吉凶’。”
宋雀捏着佛珠,指尖微微一滞。
一滴水珠打入衣衫,发出了一声入衫的闷响。
云雀睁开双眼,眼神不可察觉的闪烁了一下……他敏锐的捕捉到,宋雀先生的肩头之处,有一块衣衫布条被水珠打湿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赠简
卦测吉凶。
大推衍术。
不仅仅是佛门,西岭的道宗,天都的莲花阁,都是擅长此术的行家,古圣贤说过,世事有丝线,万物有因果,只要揪出“事物”的线,将因果串联,那么便可以窥见一角未来。
瀑布的水声有了一刹的间断,坐在瀑布泉下的中年儒士,掌心捏着的佛珠微微停滞一下,宋雀有自知之明,他的“卦算”之术比不上莲花阁的袁淳老先生,但在大隋天下也算是数一数二,卦算推演之术需要极其庞大的心力支撑,成为涅槃境便有了太大的优势。
像“余青水”那样的天才妖孽实在太少,以一介凡躯推演大隋皇城风水气运,布局策杀太宗皇帝,换做宋雀,根本不可能展开推演棋盘,就算找到一角,想要窥探,也要付出太多寿命的代价。
所以西境的清客先生,大隋只有一个,也只会有一个。
这几日,宋雀有意无意,以卦算之术,轻微推演“北境”。
自己的妻子辜伊人,在北境参与涅槃之会,那场北境会议的情报,传递的很慢,到现在还没有抵达自己的手里……而卦算的结果,也一直指向某个糟糕的方向,几次所得,皆是一片阴翳,以至于宋雀的心上也笼罩一层不祥。
刚刚的佛珠轮转停滞,便是无意间推算,得到“阴翳”之后下意识的顿涩动作。
不是第一次了。
今日便有好几次了。
辜伊人出了什么事情?
宋雀按下自己心头的压抑,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凝聚神念,我教你一个口诀,以此驭动心法,先找到一角‘因果’……推演之术的门槛很高,想要修行不仅要看天赋,还要一段年月的打磨。”
云雀安静听着,他已经感到了大客卿的心神不宁。
“宋先生,您是看到了什么么?”
佛子小心翼翼的开口。
宋雀微微一怔,看着这位“敏锐”的少年,笑着摇头,“无碍,你且修行,有人来了……我出去一趟。”
宋雀刚刚起身,就看到穹顶之上,两道剑光。
两道剑光,速度极快,但声音轻微,在灵山境内驭剑掠行的都是“大人物”,其实御剑之事,在灵山并不算触碰规则,这里与大隋皇城不同,毕竟没有那张高高在上的铁律黄纸镇压万物,城墙内的世界太大,步行距离太远,就只能依靠飞剑。
这两道身影,正是宁奕,裴灵素。
“宋先生!”
宁奕双手抬起,揖了一礼,笑道:“多谢前辈的照拂,宁某特意来感谢的。”
裴灵素与宁奕并肩而立,随他一同大大方方的施了一礼,柔声道:“多谢大客卿。”
宋雀笑了,见到宁奕,他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翳感莫名的散了许多,“怎么样,天清池可还住的习惯?”
宁奕哈哈笑道,“天清池很好,就是有点费拳头。”
“与其说是费拳头,不如说是费铜人,律宗的铜人阵至少半个月没法重启了,那些罗汉被你打得可不
轻。”大客卿也笑了,“律宗的金易认死理,说服他不如打服他,这座天下能教训他的年轻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当初喊你来灵山,也存了这个念头。”
至于后半夜的道歉,自己也就是推波助澜。
宁奕翻手取出一枚金光竹简,柔声道:“这里面是一缕‘生之力’,与我的修行意境有关,可用来参悟,也可用来‘治病’,纯粹的生机,十境之下,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可起死回生。”
宋雀眼神之中有一抹讶异。
这枚竹简其实是相当珍贵的“赠礼”,珍贵之处不在于这点医治之力,对于宋雀这等涅槃境界的大能者而言,生机之力的运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能够救活十境的那些生机,连填补涅槃境筋骨皮肉伤的空缺都不够。
珍贵之处在于这份生机可以“外赠”的特殊性。
与人修行,与己修行。
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自己能救自己,自己能救别人,自己能让别人救别人,也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裴旻之强,强在开创了“驭剑指杀”的流派,他坐拥万千飞剑,弹指一挥间,剑藏里的飞剑便可自行掠出,无须他再牵动丝线,便可屠城杀人,这门杀人法便是赋予每把飞剑掠杀时候的“灵智”……于是剑藏可以赠予后人,威力几乎没有下跌,而小无量山的剑阵,刀阵便要差了好几个档次。
宋雀固然可以用生机救人。
但他却万万做不到,像如今命星境界的宁奕一样,轻松把自己的“生机”储存到一枚竹简内,确保能够医治一个十境之下的修行者……这枚竹简到了他的手上,便是在修行路上“雪中送炭”。
涅槃境遇到一个瓶颈,便是一辈子的大事。
极难破境。
“宁小先生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宋雀手指摩挲着竹简,神情淡然中有着掩盖不住的惊喜,心中忍不住对这个年轻男人的褒赞又上升了一分,这蜀山小师叔比起徐藏来要更加圆滑,凌厉剑意藏在鞘中,胸有沟壑,更怀揣着一颗四平八稳的玲珑心。
“前辈在风来关出手,屡次动用法相,一路护送,生机法门动用了好几次……”宁奕摸了摸鼻子,笑道:“在下便猜测,前辈的涅槃意境,与‘生机’有关,于是便凝练了这枚竹简。”
裴丫头笑眯眯道:“与前辈结善缘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啦,有善因,有善果,当初天都皇城,想必前辈就给哥哥说了不少好话,昔日能做的太少,如今只能稍稍回报。”
宋雀看着这个同样心思剔透的丫头,心生欢喜,朗声笑道:“好,好一个回报,这份礼物我很喜欢,就收下了。”
宋雀的身份,注定了他不可能开口找宁奕要“生机”法门。
这位蜀山小师叔的功法极其特殊……宁奕从妖族破天海楼而归,乃是沉渊君誓死要保的天才,身上必定带着大造化大机遇,他宋雀若是开口问了,传到大隋其他涅槃的耳中,难免会落下一个觊觎后辈的名声。
事实上,他的确陷入了
修行瓶颈。
云雀觉醒地藏魂魄,对宋雀而言也是一桩好事,佛门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出现过两尊菩萨争辉的景象了,教导地藏一步一步复苏,或许能够帮助自己破开当前的瓶颈……但前路太多不确定性,宁奕的这枚竹简,送的恰到好处,又是时机。
收下了竹简,宋雀轻声道:“日后出了东土,也可报我宋雀的名字……宁奕,命星境虽然已足够行走天下,但背后多座山总是好的。”
大客卿淡淡笑道:“至少我宋雀,现在还能当一当你背后的山。”
宁奕很久之前就知道“山”的意思了。
够高,够大,拳头够硬。
宋雀确实是一座靠山。
宁奕神情认真,双手抱拳,“晚辈心中记下了。”
“以后少些礼数,无须拘谨。你破开涅槃是迟早的事。”宋雀望向宁奕,淡然道:“成就涅槃之后,你我便是平辈论交,到时候我老了,背后也得有座山。”
宁奕苦笑一声,“大客卿……”
宋雀忽然开口,转移了话题,故作漫不经心道:“听说天都有一只使团来了,那天都的情报司大司首,是你的朋友?”
宁奕挑了挑眉。
“客卿殿收到了云洵的礼物,说是你的朋友,我手底下的人就没拒绝。”宋雀面无表情道:“天都来的贵客啊,别的本事没有,蝇营狗苟的烂东西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宁奕忍不住笑了,这云洵,还派人给大客卿送礼了?这算是哪门子的星君……毫无半点修行人的风骨。
只不过转眼他也就理解了。
在天都这个巨大的名利场里摸爬滚打,十几年来,有什么仙风道骨,也在皇权的打压之下磨灭了。
云洵看似潇洒的来到灵山,但实际上接了太子旨令,便身陷囹圄孤境,也顾不得面子,只能把自己能做到的,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