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5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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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圣的一生,正如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足迹一样。
够深,够短,够神秘,却无从寻觅。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那位山主在大隋天下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但遗憾的是他在最巅峰的时代消失在了世人的眼中……如今世上都流传着陆圣云游四海的传闻。
但现在只有宁奕知道,这位山主的“下山”有着大因果牵连。
与不朽有关。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古圣府邸
符箓的威能散尽,袅袅雾气,在湖心亭扩散开来。
“结束了……么?”
顾谦怔怔看着湖心亭,凭栏处有风儿喧嚣,棋盘落子啷当作响,最终一切归于平寂。
那位蜀山山主,什么都没有留下?
在顾谦的眼中,那位山主从“出现”,到“消失”,留下来的有效信息就只有抬手捻棋子的动作,最后那道空中划过的曲线似乎蕴含着什么秘密。
只可惜他参悟不到了。
东三一,北七九,南二四,西五零……陆圣口中的那四个方位,只有宁奕听到了。
丫头犹豫不定的望向宁奕,眼神对接之后,她立刻冷静下来,两个人在西岭从小到大,心有灵犀,只需要一眼交互,她就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符箓合并之后的“山主”,对宁奕传递了某些信息。
其他人都是外人。
让丫头觉得饶有兴趣想要探究的,是这背后的“原理”,陆圣难道真是神人,强大到可以看破五百年后的未来?还是说,凭借完整的剑骨来判定……只有宁奕手中持有的“细雪”才是完整品,张君令空有符箓,自己空有红烛剑身,二者均是有所缺损。
应该是了。
裴灵素思索之时,听到了不远处的张君令沉吟声音。
“宁先生,师尊赐我剑时,曾告诉过我……世上诸事,皆有因果。”
“我因‘伞剑’,在昆海洞天领悟了剑气第七层。”
青衣女子说话之时,声音轻柔,那两张悬在空中的符箓,失去了外力作用,自主萌发的灵智,使其各自掠回两方阵营,“红烛”的剑骨此刻就悬在张君令面前,距离三尺左右,伸出手掌便可一把攥住。
张君令手中拎着那柄失去剑骨只为凡剑的“青伞”。
她笑了笑,两根手指伸出,抵在符箓之前,指尖如触湖水,虚空泛起涟漪。
“有因有果,这张符箓,便还给宁先生了。”
发力。
符箓缓慢掠出。
宁奕怔了一怔。
这青衣女子……袁淳的闭关弟子,竟然有如此决断魄力?
这可不是凡品!
此乃陆圣的剑骨符箓,若是流传出去,大隋天下不知有多少人甘愿为此头破血流……这张符箓贴在青伞内,可让张君令的修为上升一个大台阶,凭借第七层剑意,可与星君一战。
“袁淳先生……信奉‘因果之道’么?”宁奕神情凝重,眼中浮现一抹敬意,不仅仅是对于袁淳的敬意,他揖了一礼,并没有拒绝,那张符箓破开虚空层层涟漪,已被张君令亲手抹除了这些年积攒的意念,化为一张无主符箓。
“有因有果,有舍有得。”
宁奕认真道:“张姑娘大智慧,大魄力。”
张君令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裴灵素伸手攥拢符纸,瞬间青芒化为游鱼,钻入剑藏的洞天之中,与那柄“红烛”合二为一。
符箓融入红烛伞中。
外界并没有丝毫的波澜。
但小衍山界已经掀起了一场剑气风暴……以红烛的威势,剑骨合一,一柄不亚于“细雪”的神兵便重新问世,这场浩荡风暴在小洞天内肆意席卷,裴灵素双袖颤抖的拢后,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张君令注意到了丫头接过符纸的细节,她挑了挑眉,颇
有些意味深长的笑道:“看来我的选择很正确呢,这张符箓找到了正主。”
顾谦说道:“当年天都血案,徐藏负剑杀人,道侣聂红绫葬身风雪原,蜀山紫山这对神仙道侣,与二人佩剑的结局一样……终不能成眷侣。”
他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紫山的楚绡山主有把红伞,剑身极其坚韧,几乎不可摧损……那是陆圣留给她极其重要的“信物”,而如今楚绡只有一位弟子。
裴灵素。
那把红伞,想必就是张君令手中“符箓”的真正归宿了。
今日,合一了。
顾谦望向张君令,心中微微感叹,这女人难道真的从来没有来过人间吗,单单是信奉因果之道,就能在冥冥之中,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实在是难以置信,张君令必然不知晓红烛的情报……赠符一事,超乎常理也超乎意料。
一缕缕剑气,不受控制的跳跃,在湖面上如雨丝一般,击打出连绵的波纹。
“啪嗒。”
“啪嗒。”
裴灵素有些恍惚,她听了顾谦的话,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自己师尊哀伤的面容。
有一日,风雪原的女童,盘膝坐在漫天霜草之中。
仰望穹顶。
轻抚掌中红伞。
“那一日,陆圣赠伞于我,便是最后一面……”
“我花了五百年才参透,红烛细雪,原来从不曾在一起过。”
因为空有剑身,心却不在。
所以陆圣是想告诉师尊,不要再等了么?
参透这一切的丫头,神情黯然,喃喃开口。
“原来,红烛和细雪并没有真正的在一起过……”
一只有力而温暖的手,握住丫头的掌心。
一句话直击心底最深处。
宁奕望着前方,一字一句道:
“细雪和红烛,现在在一起了。”
……
……
“宁先生,无须感谢我,你我都只是顺应‘因果线’前进的凡人,一日不超脱桎梏,一日就不可忤逆大道。”
湖心亭重新恢复了平静。
四人重新对坐喝茶,张君令淡淡道:“至于‘赠符’这件事……当然也只是因果线的一部分。”
因果线的说法,倒是颇有意思。
宁奕笑着问道:“按照这种说法,一饮一啄皆由天定,修行者吸纳星辉,吐纳呼吸,却是逆天而为,因果在眼前,不遵从又当如何?”
张君令没有历经一毫思考的说道:“不遵从,也是因果。”
宁奕怔住了。
因果……前进是果,后退也是,向左,向右,都是某条无形丝线操纵的路径。
“与其称之为‘因果’大道,不如说是‘顺延心意’。”张君令微笑道:“今日想要赠符,那便赠符,想要打架,那便打架,想要找宁先生讨要某样东西,那便讨要某样东西……赠符的人情,与讨要东西,不是一条因果,哪怕前后缺失,仍然不影响其中某一件事的发生。”
玄而又玄。
但宁奕听懂了。
他无奈道:“张姑娘不想我承你的人情,那便是想‘讨要’的东西很大了。”
“是。”张君令直截了当道:“我想借宁先生的力,破境。”
……
……
“在昆海洞天闭关之时,我是稚子,一无所知,只知道出关之后,要找一个人,那个人能解答我的所有疑惑,所有难题,所有不解……而顺着师尊的提示,我找到了这里。”
张君令那张蒙着白布的面颊,微微倾斜,带着三分困惑。
她在打量。
打量宁奕。
然而后者的脸上,并没有写着什么东西,至少她没有从宁奕的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宁奕啼笑皆非,与其说这位张姑娘是稚子,不如说她是襁褓中的婴儿,一张雪白干净的白纸,光明磊落的来到这人世间,一无所知,可为什么袁淳先生让她千里迢迢跑来找自己。
“为什么找我?”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张君令皱着眉头,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之后,她很笃定的开口,“因为你是持伞人,因为你是持剑者。”
后面三个字,让宁奕瞳孔猛地收缩,裴丫头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之上,极其随意自然的压住,另外一只手抬起,万分镇定的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淡然道:“持伞人,持剑者?这是什么意思?”
张君令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宁奕横在桌案上的细雪,道:“自然是字面意思。”
宁奕紧绷的精神才缓慢放松。
以张君令的“单纯”程度,应当不可能知道“执剑者”的存在才是,刚刚只不过是纯粹的巧合而已。
张君令忽然不说话了。
女子双手捧着茶盏,纤细的眉尖缓缓挑起,上扬,那张线条柔和的面颊,顿时便生出了两三分的凌厉之气,她盯着古朴棋盘……先前并没有仔细观看,而当她此刻认真去“凝视”的时候,脑海之中忽然多出了风雷的萦绕声音。
师尊告诉自己的那句话。
“这世界上,存在着双眼无法看清的东西。”
要用心看。
凝视棋盘的张君令,神海不再平静,腰间的两囊黑白棋子,忽然哗啦啦翻覆起来。
两个纤长的手指,捻住一枚白色棋子,落在棋盘天元之上。
“嗖”的一声,落子之处,一缕劲风升起,接着是第二枚黑子,落子迸发出“轰隆隆”的轻微雷鸣,而当这副异象诞生之时,湖心亭外的风波再起,屋檐檐角悬挂的风铃铛啷铛啷的摇晃,清脆的声音顿时被水波淹没。
宁奕和裴灵素对望一眼,眼中均是有骇然之色。
水波拧转,风雷交加。
眼前的这一幕,与先前宁奕以“道宗秘术”破开府邸禁制的画面,几乎如出一辙,这股熟悉的感觉,只不过带入到天清池主神海画面中的那个人,是此刻正在不断落棋的青衣女子。
张君令的神情一片黯然哀伤,她的发丝洒落,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悲哀的画面,落子速度逐渐变缓,这局棋局的复盘到了最后阶段,这根本就不是某场著名博弈,双方的棋艺都是平平。
所以天都书库里没有任何一局棋铺有所记录。
但这局对弈,却是天清池主生前最重要的回忆。
不知何年。
不知何月。
不知何人。
顾谦神情苍白,回过头来,看着身后,那座横隔水面,立于阳光之中的府邸,正门之处,缓慢发出悠长之音。
“门……开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昆海洞天送棋人
“门……开了。”
那座幽幽封禁千年的府邸,正门被无数密宗符箓加固,此刻在张君令落子的风雷声势之中,不断迸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声音。
封禁……解除!
天清池主在这里留下的禁制,对应“道宗”,“灵山”,“天都”诸多秘法。
“正门对应的……是莲花阁的‘六爻’!”
宁奕站起身来,那座阳光垂落下静谧千百年的府邸,终于迎来了破局之日,苦苦尝试天都无数棋局均以失败告终,他和裴灵素没有想过,“破局”的点,是千里迢迢来灵山的张君令。
顾谦神情略微有些恍惚,年轻男人微微偏转头颅,望着那位手中捻着最后一枚棋子,迟迟没有落下的青衣女子,蒙在面颊上的白布已经湿润,张君令鬓角的两缕龙须长发垂落,整个人不曾开口说话,但周身三尺,已浸染了一层薄薄的“哀伤”。
这局棋,入瓮者……便会如此么?
她看到了什么?
心思缜密的官袍男人,两只手捻住自己的衣服下摆,重新调整了坐姿,离张君令更近了一些。
在凝视着张君令惘然面容的时候,顾谦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画面。
天都的滂沱大雨。
举伞的青衣女子。
初见的那一夜。
张君令入天都时的代号……“送棋人”。
当初顾谦单纯的以为,这只不过是太子给自己师妹取的一个绰号,为平静已久的天都送上一子好棋,但现在细想,张君令昆海洞天闭关之时,袁淳先生便赠了两囊黑白, 一纸青伞。
那位先生,料想到了会有今日么?
送棋人,送棋人,先为天都送棋,再为天清池送棋。
……
……
张君令的指节有些发白,纤细的手腕,腕骨发出轻微的颤抖声音。
她“看”到了。
一道模糊的影像。
那道影像给自己的感觉,很是熟悉。
是“师门”的气息,但这个人,不是师父,这个人身上有着更久远,更古老的沉重感,不知在何时就坐在了自己的棋局对面。
四周的景象似乎都消散了。
这座湖心亭,只剩下空空荡荡的自己一个人,顾谦也好,宁奕裴灵素也好,这些人都消失在了汹涌而来的雾气之中,她独自坐在棋局的这一边,那个神秘人则是坐在那一边。
两个人隔棋盘对望。
“我们有多久,没有一起下棋了?”
那个人的声音轻柔而又细腻。
六感敏锐,随时准备出剑的张君令,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怔了一怔,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她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这是一个……很安全的人。
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人。
空空荡荡的脑海里努力搜刮着空白的记忆,最终只能得出一个很笼统的猜测。
棋盘对面的人,是她认识的人。
那人的声音忽然又变得醇厚,“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等了我,很久?
张君令惘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自己出生在昆海洞天,修行闭关也不过二十三年,掌心白皙的肌肤,没有一丝皱纹,也没有岁月留下的痕迹。
她摇了摇头,“您认错人了。”
那人只是笑了笑,道:“一缕魂魄,千世百转,错不了。”
张君令皱起眉头,她记得师尊跟自己说的,气运之论是真的,虚无缥缈的因果之说也是真的……如果这两者都是真的,那么“转世轮回”,大概率也存在了,道宗和佛门坐忘捻火,试图找出“轮回大道”的破解之术。
她从昆海洞天醒来,脑海里便空空荡荡,没有一丝一毫的记忆。
袁淳先生说,她是一个“婴儿”,一张白纸,但是却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具体有多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