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6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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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可能是光明皇帝设下的“倒悬海”。
在天清池主的府邸内,点破了两个很重要的古代线索。
第一个线索,是巨人王的眼瞳,在天清池后院里,埋藏着一座荒芜的观想世界,那座世界揭示了两座天下在大隋开国年前的动荡历史……还有一些神秘的“古老种族”存在,巨人便是其中的一族。
因为惨烈的战役,被灭族了。
众生口中相传的“不朽”,应该也是在那个远古年代所出现的。
百族林立,对抗浩劫,最终倒悬海分化两座天下,人族和妖族成为了最终的“胜者”,各自占据一方土地。
妖族更像是远古“百族”的演化,像是“麒麟”,“饕餮”,“火凤”……这些强大的血脉,天生就有的本命妖身,以及随年龄参悟的神通之力,使他们所拥有的力量,并不需要经历人族修行者那么漫长艰难的“修行”,便可变得极其强大。
这些妖族的皇血种,数量稀少。
人族没有那么多的“天赋”,但生而为人,他们拥有比妖族更敏锐的思维,无需化形,灵智极高。
第二个线索,便是大隋的开国国师……元!
那位初代国师,创立“莲花阁”的神人,名讳都是禁忌之词,能够知晓“真名”,已经是极重要的一件事情。
更何况……宁奕还亲眼与他见过一面。
“元”还活着,从无数年前就消匿世间的人物,如今还好端端的活着,虽然像是出了什么问题,但这是否意味着……他就是不朽?或者他已经成功打破了“长生”的限制?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宁奕知道,自己还有机会见到元。
只要再回到“乌尔勒高原”,再去一次母河。
当下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灰界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天海楼之战,大隋铁骑碾碎了妖族的防线……而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给妖族带来了太多的疼痛,如果自己再出现在北境长城的战场,妖
族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击杀自己。
宁奕想要回去……恐怕,要等到‘涅槃’了。
倒悬海的禁制,限制了出入乌尔勒高原的境界,以他如今的修为,已经不可来去自如了。
……
……
晨风阵阵。
灵山一座山陵墓园,草屑翻飞,各座寺庙的高僧,在灵山静修的老人,处于高位的“执掌者”,都来到了这里……小沙弥双手合十,神情肃穆,披着黑袍,墓园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盂兰盆节,因为戒尘发动的突袭,死去了太多的“无辜者”。
他们被葬在了这里。
戴着斗笠的两个年轻男女,也披着黑袍,两人腰间都拴着长刀,女子隐在斗笠下的面容稍显苍白。
宋净莲站在这些默哀的苦修者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身后是神情戚然的金易,所有人的面前,立着一块石碑。
虚云首徒,邵云之墓。
这片墓岭里的大部分石碑,都在阴凉之处,不被曝晒,但唯有这块石碑算是例外,立在山顶的最高处,没有遮掩,前几日下了一场大雨,新立的石碑在风雨摧残下,已经显得有些“沧桑”……或许是因为在这些默哀者的心中,邵云大师总是拖着苍老身躯,为灵山默默付出。
宋净莲的眼角,掠过一道身影。
人群纷纷让开一条道,同样是一身肃穆黑袍的宁奕,丫头,来到了宋伊人的身旁。
“这就是邵云先生的墓了……我记得,他对我说过,坐化之后,要葬在一个离天很近的地方,要看日出,看日落。”
宁奕蹲下身子,擦拭了一下干净的石碑,献上了一簇小白花。
他站在宋净莲的身旁,柔声道:“这块碑很好……顶天立地,不外如是。”
身后的默哀者听了宁奕的话,纷纷露出了缅怀的神情。
顶天立地……对于邵云大师,的确是非常贴切的描述了。
撑起了灵山最困难的一片天。
“宁奕……你来了。”
宋净莲挤出了一个憔悴的笑容。
逝者如斯。
灵山的葬礼上,人差不多已经到齐。
“还有一个人没来,他是真的不打算见我吗?”宁奕笑了笑,道:“我本以为,我会在这里看到他。”
云雀还没有来。
“佛子的‘精神状态’很差,被师父夺舍,地藏神魂的融合也出了问题。”宋净莲苦笑道:“当然……这很有可能只是一个借口,小家伙早晚要再见你,可能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因为欺瞒众生的惭愧。
因为伤害宁奕的自责。
云雀的确不适合出席这场葬礼,灵山已经提前告知了这些苦修者,佛子身负重伤的消息。
宁奕点了点头。
宋净莲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他犹豫了一下,道:“宁奕,你跟我来……有一样东西。”
宁奕微微一怔。
四个人离开山顶。
这片墓陵很大,论及规模,丝毫不输珞珈山的墓园,甚至能够跟“长陵”媲美,宁奕和宋净莲四人顺延一条石路前行。
左右两边,风景截然不同。
安葬的墓碑风格,质地,碑文……在石路两旁,形成鲜明的对比。
丫头轻轻咦了一声。
“灵山的墓陵安葬,按照生前的地位不同,所葬之处也不同……当然,风水造化,也都不同。”宋净莲柔声解释,说到后面有些无奈:“因为禅律两宗斗的厉害,所以这片墓陵划分了两片区域,两宗的修行者死后也是‘泾渭分明’。”
裴灵素听了结束,忍不住笑着问道,“生前斗的厉害,死后还要分的那么清楚?”
朱砂附和着讥讽道:“所以打小我就不喜欢这帮秃驴,口口声声劝别人要大度,结果自己到头来死了还要算冥账,到了地下,不安安心心打牌,还继续勾心斗角……葬在这里的,哪一个不是两宗生前的大人物,他们要真是放下了,又岂会有这条‘线’?”
宋净莲苦笑道:“要是真放下了,就该像是邵云先生……或者师祖了。”
说到师祖两个字的时候,他伸手指了指天空。
虚云师祖没有留碑。
石佛静室大开之后,那尊石佛……
化作了光明。
掠向了穹顶。
这才是真正的大洒脱。
一路前行,到了最终的目的地。
“这里是……禅宗的墓陵?”
宁奕看着那块土坡,禅宗的这座土坡,极其简陋,上面立着两块木碑,一大一小。
木恒作为灵山的叛徒……自然不可能在这里留碑。
宋净莲蹲在小土坡前,他从腰间取出了一壶酒,大开壶塞,微微倾斜,上好的琼浆玉液化为一条银线,缓缓倒在木碑前。
宁奕喃喃道:“这是……神秀的墓?”
宋净莲摘了斗笠,留了一些酒,他沉闷地喝了一口,点头道:“是师兄的墓。”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喃喃道:“师兄以前待我极好,虽然浴佛法会与他有关……但他在孤骊山留下了线索,最后的‘铜盒’……他是个好人,所以我给他立了一块碑。”
宁奕沉默地蹲下身子,他凝视着那块木碑。
神秀……被木恒控制的傀儡。
宁奕在这世上看到的第二位“先天道胎”,本该拥有着与周游先生一样光明的未来……但是他没得选。
“他还有个妹妹,在孤骊山。”宁奕忽然开口。
这是神秀在铜盒里留下的唯一遗愿。
然后他注意到了那个小一点的木碑,瞳孔微微的收缩了一下。
果然。
宋净莲声音沙哑道:“孤骊山雾散了,但铁骑去晚了,那个小姑娘已经死了,身子都已经腐烂,一直到死……都没有人去救她。”
宁奕陷入了沉默。
“不知名讳,不知父母,死在了孤骊山的大雾里。”
他的声音有些悲凉。
一个本该如此刻阳光般绽放的生命,凋零在无人看见的黑雾之中。
在灵山无数人出席的葬礼里,除了他,不会再有人为这个小女孩默哀。
宋净莲将酒壶里的酒一倾而尽,轻声道。
“师兄,对不起。”
第一百九十七章 道胎觉醒
阴雨天。
道观昏暗,小火摇曳。
紫砂壶“呜呜呜”冒着烟气。
另外一个火灶上还炖着药,披着宽大麻袍的小姑娘,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自家屋檐下,看雨点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
她嘴里含着一根橡皮筋,脸蛋洗的白净,露出一张清稚而又明媚的面孔,周雨水的五官生的很清秀,肤色白里透红,像是一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小姑娘坐在屋檐下,呆呆看着雨水发呆,双手绕过脑后,给自己扎着辫子。
身后的床榻上,躺着一个白发少年,呼吸均匀,看似睡着了,但动作极其轻柔的翻了个身,枕着手臂,默默注视着自己的妹妹,神情有些落寞,有些复杂……他这些日子,身体已经好许多了。
跟先前来过庙里的那两个年轻大人物有关。
周惊蛰枕在脑下的那条手臂,掌心握着一枚青简,质地如玉一般莹润,时刻溢散出沁人心脾的温暖。
周雨水说,是两个神仙一样的男女,给了这枚青简。
至于为什么。
她没说。
周雨水的名字里带着“雨水”两个字。
雨水惊蛰,是节气名。
每到下雨的时候,小家伙就喜欢搬着板凳,一个人坐在道庙前发呆,周惊蛰知道,自己生了病,睡觉的时间很长,道庙里没有人陪她说话,所以周雨水很喜欢发呆,早已学会了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生活。
在这个净土世界里,不是每一个人都活的开心。
就比如说他们。
他们是很孤独的。
在修筑了十万座佛寺的灵山,只有他们俩,住在一个破败的道庙里,来来往往的人群,熙熙攘攘的欢闹,都与他们无关……就像是天空飞过的穹鸟,他们不属于这里,却又无法离开这里。
周惊蛰刚刚想要开口说话。
落在屋檐上的一只穹鸟,极其敏锐地展开翅膀,哗啦啦飞起,逆着雨线飞走。
来了。
他赶忙眯起双眼,佯装成睡着的样子,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
“姓周的那对兄妹,就住在这里……”
远方响起一个中年男人沙哑的声音。
“砰”的一声。
道庙的破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倒在雨水之中,坐在小板凳上看雨的周雨水蹙起眉头,望向门口……三五个大汉,来者不善,面露凶相,而在前面带路的,是一个身形佝偻,面容猥琐的弓腰男人。
“甄道德……”周雨水挑起眉尖,站起身子,悄无声息从灶台旁边抽了一把银凉的尖刀,藏在袖子里。
自己在街上跟了好几天的那个家伙。
只不过此刻甄道德的面容也很难看,半只眼眶乌青,发黑,嘴唇被打得肿起,充血,衣衫破烂,如果说先前只是猥琐,现在则是带上了狼狈,看起来十分凄惨,很显然是被好好修理了一顿。
周雨水转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自己害得甄道德好几天没收成,又遇上盂兰盆节,律宗查的严实,高压之下,颗粒无收,这些流氓泼皮,背后都有一股黑恶势力,多半是被帮派追究责任的时候,把锅甩到了自己的头上。
周雨水幽幽道:“大驾光临,几位不会是来喝茶的吧?”
为首的大汉,戴着一顶
斗笠,披着蓑衣,身高八尺,腰间旋配一把虎头大刀,看起来极其骇人。
他沉默地走在最前面,入庙之后,也不环顾,径直向着周雨水走来,在她说完“喝茶”两个字的时候,斗笠男人面无表情地踏入庙门的正门。
“砰”的一声!
紫砂壶和火炉被他一脚踢翻,道庙内火星四溅,煤炭碎洒,滚烫的茶水泼洒了一地,烟气和雾气升腾。
一片呛人。
斗笠大汉就这么平静地站在周雨水面前。
小丫头浑身都在颤抖,她倔强地抬起头,与那个男人斗笠下的漠然目光对视,声音却异常的平静。
“打坏东西,要赔。”
被另外两个大汉拘住肩膀的甄道德,听了周雨水的话,心肝都是一颤,忍不住别住头,不想去看接下来发生的惨象。
女孩的声音被雨水打落,击碎。
道庙异常的安静。
这般极静的,让人快要窒息的死寂,持续了接近十个呼吸。
斗笠男人哦了一声,又是一脚。
炖着药材的那个炉子被他踢出道庙,在细雨的空旷门庭倾斜出去,花费了周雨水极大心力重新买回来的药,就这么倾洒在地上。
少女的眼睛已经涌现血丝。
斗笠男人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门庭碎裂的药壶,熄灭的火炉。
一片狼藉。
他平静问道:“这也要赔吗?”
周雨水猛地拧腰,提跨,银亮刀光瞬间划出一道弧线,向着斗笠男人刺去。
一声嗤笑。
斗笠男人伸出两根手指,侧身躲开刀刺的同时,屈指弹出,“啪嗒”一声,尖刀飞掠而出,钉在一枚木质墙柱之处,少女的纤细手腕被男人一把握住,身材高大的男人面无表情将周雨水拎地快要离地,他的手掌发力,小丫头一阵胡乱踢蹬,都不奏效。
“胆子不小,但没什么用。”
斗笠男人极其冷漠地开口,“早就听说,有一对乞丐兄妹,住在这座破庙里,没什么本事,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你可知道,我打坏你的东西,是给你面子,你还想要赔偿?”
周雨水刚刚扎好的辫子,在挣扎之下脱落,少女披头散发,狠狠一脚提向男人,怒吼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打坏我的药壶,凭什么不要赔偿?”
斗笠男人面无表情,拎着小姑娘兜转一圈,将她甩飞,重重撞在一根殿柱之上,然后一脚踩住她受伤的手腕,蹲下身子,拎起头发,面无表情,“凭什么?凭你是乞丐。”
这些日子,过得太不顺。
律宗的那帮大爷,他惹不起。
这对乞丐兄妹,他还能惹不起?
斗笠男人盯着周雨水,这小丫头嘴巴倔得很,还有骨气,竟然还问自己凭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