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6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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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轮到钟离,顾沧惊讶了。
书院的最弱势,就是体魄。
一直以来,书院的剑修法门,都极其高阶,而且相当霸道,如果要修行体魄,也需要一份强大的炼体之法。
在曹毗的那个年代,剑器近的那个年代,还真有那么几份淬炼体魄的修行法,但是历史演变的缘故,最终都遗失了……连着好几代,书院
也没有出现体魄方面的天才大修行者,于是功法没落。
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莲青远去大漠,自身开辟肉身修行法,其实是一个大毅力的行为,但是这门修行法自己修行尚可,想要达到“普世”的阶段,还需要诸多打磨。
某种意义上。
苏幕遮收玄镜而弟子,其实有着“振兴书院”的念头,一旦菩萨蛮这位道胎弟子成长起来,那么困扰书院的最大问题,体魄方面的修行法弱项,也能理所应当的解决。
“宁兄,当真如此大气?”顾沧笑着开口,打趣道:“虽说我书院在北境长城打架的时候出了力,但送修行法的事……我怎么不太信呢?”
“莲青是大毅力之人,我是相信这门修行法要不了多久就能完善……”
钟离拍了拍青君肩头,柔声道:“宁兄手上若是有完整的法门,我们当然愿意拿,毕竟相互对照,彼此印证,也是一桩美事。但……宁兄,不妨把话说清楚,毕竟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钟离和顾沧都是聪明人。
他们的修行境界虽然不如青君,但在天都久居,人情世故懂的极多,既没有拂了莲青颜面,也顺势把话题继续下去。
莲青有了台阶下,此刻只是沉默,等着宁奕的回应。
宁奕笑了笑,目光投向了声声慢。
另外三人的目光也都顺着投向了声声慢。
江眠枫有些错愕,她的面颊上飞了一抹红晕,所幸被面纱掩住,看不出究竟,只听得断续的嗔怒声音。
“你们几个……看我做什么?”
顾沧钟离神情微妙,心想送功法的事情,不会是江宁两人之前就谈好的吧。
白鹿洞这些年与蜀山交好……所以宁奕直接送了一门修行法?
宁奕笑道:“我家的小师侄,是个先天金刚,估摸着要被白鹿洞书院的小道胎拐跑了,估计要不了多久,你们书院就会有淬炼体魄的修行法了,不如我今儿先送了,大家冰释前嫌,宁某便以这部修行法,来弥补前些年我对书院做的‘破坏’。”
这话,说得太坦荡了。
我宁某,做得就是锦上添花……关键是,书院还确实需要。
这话说的书院几位大君子都沉默了。
宁奕笑眯眯道:“考虑考虑?不要就算了,你们等莲青自己完善,还是小道胎参悟?”
“如果要算旧账,也可以,你们仨一起来吧,替书院长辈跟我打一架,愿打服输,或者赌些宝器也行,莲兄的小本本似乎挺不错的,要不再打一场?”
利诱,威逼。
无耻,卑鄙。
三位大君子心中不约而同浮现了这几个字。
“要了!凭什么不要,你欠我的!”莲青第一个开口,狠狠盯着宁奕,道:“明儿就送到我府上!”
“好嘞。”宁奕立马笑道:“莲兄好气魄,能进能退。”
“彼此彼此。”莲青气笑了,咬牙切齿道:“宁兄,你可真是……厚颜无耻。”
宁奕如沐春风,很是受用。
“谬赞,谬赞。”
这话儿当年听过啊,徐藏最喜欢的赞赏之词。
厚颜无耻。
宁奕发自肺腑地觉得,嗯……他也很喜欢!
第二百五十六章 殿前欢(一)
“宁先生,谢谢了。”
冰湖一战,惊起了不小的波澜,虽然有三位大君子掠阵,也引发了外界的围观,声声慢没有对外宣布宁奕和青君交手的消息,她吩咐了几位书院弟子,封锁了冰湖。
两个人在书院如画的泼墨山水间行走。
虽是寒冬,小山冻雪,腊梅点缀,这番景象却是很美。
“谢什么?我倒是要谢谢你。”宁奕轻声道:“此番若不是你替我搭线,我和应天府之间的矛盾……恐怕……”
“你我之间,无需多言。”
江眠枫挥了挥手,打断宁奕,从谈吐风格来看,她越来越像她的师尊。
声声慢虽不修刀,但性格却跟刀修一样直来直去,绝不拖泥带水。
她毫不掩盖的赞赏道:“宁奕,我欣赏你的魄力。我认为你是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而书院也需要你这样的盟友。”
宁奕点了点头,道:“矫情的话,我就不说了。蜀山此后便和书院同进退,等小雨来了,你我再商议道宗之变。”
此行的目的达成了。
宁奕此次来天都,捋清局势之后,决定替蜀山招揽盟友……在面对太子之前,他必须要拉拢一条属于自己的战线。
一条与蜀山,将军府拢和在一起的战线!
云洵已经加入了。
而琴君与云洵这种把命卖给自己的亡命徒不一样。
书院也和即将破败的情报司不一样。
书院是天子脚下的书院,既有规矩限制,也有皇权照拂,如果说面对云洵,宁奕采取的是最坏的预算,谋划的是天都燃起第二次烈潮的打算,那么面对声声慢……宁奕则是为“美好”的未来布局。
书院与红拂河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而合流之后的这等助力,已经胜过了境内任何一座单独拎出来的圣山。
两个人简单聊了几句。
江眠枫送宁奕离开书院。
临行之时,天都又下了一场大雪。
“孤家寡人,也不用送。”宁奕摆了摆手,道:“出了院门,我便自己回去了。”
声声慢只是一笑,“若有机会,我带着玄镜去蜀山拜访。”
“小雨过些日子便到
了……太子殿宴,便能再见。”
宁奕应了一声。
两人刚出院门,就看到雪地中停了一辆马车。
马车华盖上落了一层雪,符纸飘摇,隐约可见车厢侧面雕琢的金灿莲花,这是宫里的马车……而且停在书院门口已经有一段时候了。
只不过这个孤零零的架势来看,显然不是太子。
宁奕心思通透,一下就猜到了马车里的那位是谁。
他微微欠身揖了一礼,轻笑道:“江姑娘,那我就先走了。”
“好。”
声声慢也很聪明,只是一瞥,目光便似乎看穿了车厢的人儿,打趣道:“宁先生,谁说你是孤家寡人的?”
宁奕前行的脚步微微一僵。
……
……
“上门提亲的宁师叔,您可算是回来啦?”
风雪呼啸,穿帘打盖。
马车的车帘被吹得飘起又落下,趴在车窗的帷帽女孩,有一搭没一搭吹着热气,像是吹着额前碎发,帷帽皂纱,以及马车布帘,毫不在意片片雪花落入厢内,落在肩头,落在帷帽外的发丝之上。
看到宁奕走近了。
徐清焰乐了。
她笑眯眯扔出一枚果子,道:“喏,特地给你准备的冻梨,可好吃了……尝尝?”
宁奕双手接过果子,冻梨是天都这几年才兴起的食物,其实以往他在西岭就吃过了,西岭那鬼地方天地大寒,风雪骤烈,菩萨庙地下面埋几颗梨子,挖出来就是冻梨了。
冻梨以往在天都是贱卖都卖不出去的食物,只不过这几年却变得异常火热,据说是徐清焰一次离开东厢,坐在酒楼上啃冻梨,被一位画师看见了,当街临摹下来,这幅画一下子传遍天都大街小巷。
据说是天下第一绝色的东厢徐姑娘,第一次有流传而出的画像,太子破天荒没有限制画像的传播,于是这副画像上女子的美色也切切实实传到了每个天都居民的眼中,而对应的,冻梨也好卖了,大家都爱上了这个“食物”。
时不时有年轻姑娘坐在酒楼上,推开木窗就着晚风,模仿徐清焰啃梨……只不过这些姑娘的姿色却是“各有千秋”了……
咯嘣一口,很脆
,很甜。
“好吃。”
宁奕一边啃着梨,一边咕哝道,“不是,我去书院提亲的消息怎么就传开了?这也忒快了吧……”
徐清焰哼了一声,故作神秘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背负在后的双手,悄咪咪给马车车夫打了个手势。
车夫立即会意,调转车头,向着一个无人的方向离开。
偌大雪地,就只剩下两个人。
“我不光知道,你去书院提亲了,我还知道……你是给你的小师侄提亲的。”徐清焰先是压低声音,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她摆了摆手,很有义气地道:“放心,消息没传遍天都,我已经帮你压下去啦。”
宁奕忽然想起了三二七号以前撰写的关于太子的桃色谍报,面色古怪问道:“这些歪门邪道的八卦消息,太子也交给你处理?”
“什么叫歪门邪道的消息!”
徐清焰没好气哼了一声,帷帽下掩盖不住的骄傲。
“你可不要以为,天都三年,我什么也没做……信里都说了,我现在也算是天都响当当的人物了!”
宁奕啃着梨,被呛了一口。
徐清焰的那些信……他到现在还没拆开,自然也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怎么了?”
徐清焰眨了眨眼。
“噎着了……噎着了。”宁奕只能撒一个蹩脚的谎,好在徐清焰并没有生疑,他连忙岔开话题道:“你特地在书院等我,不会就是为了给我塞个冻梨吧?”
徐清焰一下子怔住了,两个人在雪地里行路的速度变得很慢,她似乎在犹豫,在纠结,然后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宁奕。
“是……也不是。”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不……当然不是。”
徐清焰抬起头,认真问道:“宁奕,到如今,你真的还不明白吗?”
……
……
(特别对不起等待到现在的读者,公众号说了8…10点两更。但是卡文太严重了,写的实在不满意,删删改改。我今晚会熬夜,把答应的章节补齐,不熬夜的朋友就不要等了。这一章的字数有点少,就是为了说这么一个消息。再次抱歉!)
第二百五十七章 殿前欢(二)
这世界上,有些问题,不需要开口,已经有答案。
这世界上,也有些问题,如果不开口,就永远不会有答案。
大雪从穹顶飘落。
落在两个年轻男女的肩头。
两个人从书院门口离开,走到了自在湖旁,湖面结冰,红亭覆雪,长久的沉默并不是两个人都无话可说。
至少徐清焰是有很多话想说的。
之前跳下马车的故作欢脱,在宁奕抛出关于冻梨的那个问题之后,被击得粉碎,一同被击碎的……还有她掩盖很久的理智。
“宁奕,到如今,你真的还不明白吗?”
在问出那句话后,徐清焰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倍,风声隐约淹没,她没有等来回应。
无数话语在胸膛里酝酿着。
她想要开口,却发现始终缺乏一点勇气。
差一点点。
始终差一点点。
于是就只能这么沉默,一直这么沉默——
宁奕沉默的原因,也不是他无话可说,而是他要说的每一句话,都被理智打回了肚子里。
徐清焰问他。
难道真的不明白吗?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
从推开感业寺门的相遇,到天都重逢,红山,皇宫,茶舍,道场,烈潮……每一段记忆在此刻似乎都活了过来,冲击着宁奕的脑海。
他有些恍惚地想。
原来不知从何开始,自己已和徐姑娘的命运牢牢地栓系在了一起。
浮沉,起落。
生离,死别。
是因为“骨笛叶子”的原因吗?
如果说。
宁奕是普度天下的执剑者,那么徐清焰就是照亮他一个人的“光”。
在很久之前,宁奕认为徐清焰是病人,自己是医师,前者离不开后者。
后来宁奕才发现,他也无法离开徐清焰……正因为这种无法割舍的羁绊,才有了那半片骨笛叶子,跨越一整座天下,送往皇陵的光明和希望。
他在很久之前觉得,他跟徐清焰是两个世界的人。
皇权在上。
他在下。
他还没有能力斩断规矩,破开枷锁,踢碎笼牢,而那个时候,徐清焰也只是一只被太宗皇帝篆养在掌心的笼中雀,两个人的命运线刚刚开始纠缠,年少无知的少年还不知道喜欢为何物,还不能为喜欢承担责任……所以那个时候的宁奕,心中只有一把剑。
在那个时候,他心中想着复仇,以及变强,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东西。
至于“守护”这个词的含义。
是在烈潮燃起的那一刻,才被宁奕所明白的。
只有真正的“失去”,才能让一个人懂得珍惜。
短短数息。
无数个念头,在宁奕脑海之中生出,又被磨灭。
他无法面对徐清焰。
也无法面对自己道心最脆弱的地方。
红亭大雪纷飞。
徐清焰的那句话,在宁奕脑海之中翻来覆去了无数遍。
最终得到了答案。
他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我明白你的意思。”
也几乎是同一时刻,徐清焰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声音颤抖地开口道:“宁奕,我喜欢你。”
死寂。
死寂中。
宁奕轻轻地开口,问道:“喜欢……到底是什么呢?”
再度死寂。
喜欢……到底是什么呢?
这真是一个让人无法回答的问题。
……
……
飞雪拂过红亭
屋檐,带出一连串的雪屑,连点成线,犹如雪白珠帘,簌簌而下,四下无人。
徐清焰缓缓摘下了帷帽。
她的面色有些苍白,神情看起来颇为憔悴,双眼则是带着红意,似乎在来之前便哭过,一个人表面看上去有多坚强,背地里无人知晓的那一面就有多脆弱……对于始终缺了一点勇气的清焰而言,在宁奕面前说出这一句话,已经快要用尽此身的力气。
“宁奕。”
她开口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