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6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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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可离开。”
宁奕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太子与我师兄谈了什么?”
曹燃摇了摇头,“虽是同行入殿,但却未曾一起饮茶。我与沉渊君没有交集。”
太子准备复苏北境的力量了。
宁奕陷入深思,但零星的想法浮现,殿上便响起了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
“殿下。”
原来是李长寿站了出来。
这位小阁老饮酒之后,似有些许醉意,礼数仍然周全,揖礼之后,发自肺腑的恭声道:“西岭偏域,往年大寒,常年饥荒,自殿下登位,三年风调雨顺,百姓幸福安康,今年家家户户悬挂灯笼,共庆喜年吉祥,能有如今模样,全得益于殿下——”
语调激而不昂。
真情实感,相当动人。
只不过这番话说出来,颇有些肉麻,殿上殿下安静听着,太子笑了笑,举杯示意李长寿不用那么拘谨,道:“小阁老即位之后,功绩显著,西岭丰收,有你苦劳。”
“不过……近日微臣夜不能寐,有一事想在殿上诉之。”
李长寿双手捧拂尘,低头将其举过头顶。
太子淡淡道:“但说无妨。”
“微臣即位之时,正值西岭阁变,太和宫主不幸逝世……留下一女,名为玄镜。”李长寿得了授意,于是抬起头,将这桩旧事娓娓道来,“以道宗规矩律法,太和宫主若是罹难,便由其女继承宫主之位,只不过玄镜下落不明,微臣苦寻数年,仍然未果,于是太和宫宫主之位,便一直空悬。太和一日无主,道场弟子,受庇百姓,便一日难眠。”
宁奕和声声慢对视一眼。
来了。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此言落下,之前目睹殿宴开始前,李长寿和书院菩萨蛮言论的那些官员,便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了谷小雨身旁的小姑娘,那些不明所以的老狐狸,也是刹那明白了小阁老的意思。
太子也瞥了一眼玄镜,示意李长寿继续说下去。
“不过此番入都,微臣得了消息,原是书院当年收留了此女,院长苏幕遮与太和宫主乃是旧友,于是收了玄镜,赐号菩萨蛮。”李长寿说到这里,便有意识停住。
“玄镜未死,太和有主。”太子微笑道:“这是好事。”
李长寿也笑了。
他望向玄镜所在的位置,小姑娘原本镇定无比,但此刻神情紧张起来,盯着李长寿,那张笑脸仿佛要将自己吃了一般——
“西岭太和宫道域,水深火热,只等宫主回归。”李长寿微微揖礼,沉声道:“既然找到了太和宫主,那么殿宴之后,便请书院将玄镜送回吧。”
玄镜的小脸蛋忽然变得苍白。
琴君缓缓站了起来,“李阁老,这似乎与我所得到的消息不太一样。太和宫无主,道场荒芜,那么这些年征收的巨额税银,消耗的大量资源,又是从何而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案卷,由海公公接手,呈递上去。
太子微微翻阅。
这份案卷里,以太和宫主名义,从天都预支了大量的银两。
其实这笔账他知道,李长寿接手道宗,打点人脉,需要大量的财力支持,他作为红拂河主人,自然要鼎力相助,只不过任何开支,都要有所名目……包括李长寿即位之前所谋略的叛变,策杀太和宫主,改变内阁风向,扶持何帷何家,来帮助他接手道宗。
只不过有一条漏网之鱼。
若是当初连玄镜也杀了,便不会有今夜之事。
换而言之,此事做成了,是太子谋略之功。
但若是有漏,便只能
由李长寿自己来抗,决不能泄漏到天都头上,更不能涉及到自己身上。
如今这本假账,被书院无声无息查了出来,还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太子沉默翻完,望向李长寿,示意将这份案卷送到他面前。
后者翻了账簿,神情平静。
李长寿气定神闲,淡然问道:“江先生想说什么?”
“既无宫主之令,如何行宫主之实。”声声慢问道:“我只想问问小阁老,该如何解释这本账簿?”
满殿寂静。
此刻的夜宴,似乎有些变味了。
披着白色道袍的李长寿,轻声叹了口气,他手中捏着那本账簿,轻声道:“一月十九,初过辰时,江先生可还记得是什么日子?”
琴君皱起眉头。
“书院苦心积虑搜刮道宗账目,于一月十九,得此账簿,查出太和宫有巨额银两之批文,账目难平。”李长寿替声声慢开了口,道:“于是今日殿宴呈上,便是想让殿下查清楚,是谁在替太和宫申款,是谁在欺君?”
他笑了笑,道:“若琴君大人想说这些……便不用查了,因为这些账,都是我做主申的。”
李长寿抬了抬手,立马有人又呈上一卷案卷。
“这本账簿,是在下谴人送到书院,当时指名要送于玄镜,让她过目太和宫旧账,只不过中途似乎出了差错,不过好在还是送到书院了。”
这位小阁老平静注视着琴君,眼里带着三分笑意,道:“多谢琴君大人忧心,账簿数目虽大,但笔笔属实。”
他望向太子,朗声道:“殿下,这是另外的半本账簿,对应的乃是批文之后太和宫的银两落处。”
案卷被送到太子面前。
不多时,李白蛟点头,应声道:“账目无误,笔笔落实。”
声声慢的面色有些难看,她盯着这位小阁老,万万没有想到……这本账簿竟然是一个陷阱,是李长寿刻意掷出的鱼饵。
殿宴之上,一片寂静。
在两份账簿先后递出之后,书院与三清阁的交锋便分出了胜负。
李长寿行事,不仅合乎道理,而且合乎情理,他今夜所提的要求并不过分,而且按照规矩办事……太和宫批文卡死,他做主审下的账目又是一笔实账。
至此,书院已经十分被动。
“琴君所言,出于本分,在下能够理解。”
可怕的是,这位小阁老并不凌人,把书院过节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反而将矛头调转,道:“微臣希望玄镜能于殿宴之后返回道宗,继承太和宫主之位。”
玄镜唰的站起身子。
要她返回道宗——怎么可能?!
若是此时回去,便是羊入虎穴,最好的情况,也是被幽禁起来!
谷小雨注意到,玄镜手中死死捏着一枚令牌,指节颤抖。
这枚令牌是她的传家宝,当初在山下游历的时候,玄镜跟他说了令牌的来历,当初谷小雨还不知道玄镜的身份,只知道她是跟自己一样,无亲无故,却不知道小丫头乃是家破人亡。
这枚令牌,是玄镜父亲留下来的唯一遗物。
太和宫谕令。
象征着太和宫宫主的身份,这也正是李长寿清洗太和宫所谋求的最重要的物件——
伴随着一阵幽风吹过。
李长寿缓缓转身,面无表情望着小姑娘,伸出五指,道:“若不愿,亦可卸任,只需将宫主谕令交出来,三清阁便重立宫主。此后……你与我道宗便无瓜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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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破局与围攻
“太和宫谕令……是我父亲的遗物。”
殿宴上的寂静没有持续多久。
玄镜低着头,双手按着玉案,缓缓站起身,小姑娘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很坚定:“我不能交给你。”
李长寿挑了挑眉。
他在殿宴之上挑起这个话题,就是为了在今日做一个了解。
于情于理于法,玄镜都没办法再躲避了。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道:“李长寿,我爹是怎么死的?”
小阁老平静道:“西岭事变,太和宫内乱,令尊不幸遭歹人行凶,至今凶手未卜。”
玄镜的脸色很苍白,她已经不愿去回想那一夜的动荡,直视着李长寿的双眼,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波动。
西岭的内乱……背后的真凶……
其实就站在她面前,可是她没有证据,父亲死在了太和宫事变之中,她当时什么也做不了,如今能做的,就是护住这枚谕令。
“李大人。”
她的语气变得很冷静,冷静的甚至有些冷漠。
“阁下既然是三清阁的新阁老,为何至今还没查出太和宫事变的真凶?替我父亲还一个清白?”
殿宴之上,她一字一句开口。
而这座大殿上,大部分人对于西岭事变的真相是心知肚明的。
对于针对太和宫谕令的这场事件,其实已经没有太多的回转余地了,玄镜如何去纠察过往……都注定不会得到结果。
李长寿淡然道:“逝者已矣,还望节哀。但若无太和宫谕令,只会死更多的人。”
玄镜无言以对,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小阁老也不多言,对着太子揖礼,道:“今日殿宴,望殿下给予特权,微臣能重立太和宫主,重兴道场。”
太子眯起双眼,似在斟酌。
便在此刻,殿上响起了一道柔和的声音。
“稍等——”
李长寿皱起眉头,注视着站起身的那个黑袍年轻男人,问道:“怎么?西岭道宗的事情,宁先生也要插一手吗?”
“倒是没有插手之意。”宁奕温和笑了笑,来到李长寿身旁,同样对着太子揖了一礼,道:“在下只是有一言想说:西岭与东土一样,立于四境长城之外,有一定的自主独立权……内乱纠纷,若是登上台面,为天都言语所左右,难免会引起外面怨念。”
李长寿怔了怔。
殿上的太子微笑道:“太和宫重立新主之事,本殿还是不要开口了。”
事实上,所有人都明白。
立或不立,都在太子一念之间……但今日太子若是在殿上开了口,那么西岭道宗还是西岭道宗吗?李长寿从红拂河空降内阁,已经引起了西岭本土那边极大的不满,太和宫动荡,西岭政变,都是皇城授意,背后有太浓郁的影子。
如今太子一言再立新主……此事不妥。
仔细去想,太和宫谕令可以拿到台面上,但太子绝不可发表态度。
宁奕得了太子的这句话,脸上笑容不减,转头望向李长寿,问道:“小李阁老,在下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一问。”
李长寿盯着宁奕。
他不明白,宁奕在玄镜之事上,为何会跳出来?
按理来说,宁奕在道宗内的熟人,就只有
陈懿而已,如今陈懿栖居天都,与西岭那边的斗争并无牵连。
“我理解小李阁老的忧心,西岭地大山头多,道场也多,事务繁杂,不可无主。”宁奕笑了笑,看似无心问道:“可是这枚谕令就这么重要?难道没谕令,太和宫就不能运转?”
李长寿沉下气,“太和宫周围十二座道场,方圆七十二里地,二十万民众百姓,若无谕令,太和无主,上至聚灵之阵无法开启,下至民生苛杂政策层层拖延……这些民众生活,自然会受到很大影响。”
“只不过……先前太和宫主意外身亡,谕令不知所踪。”李长寿平静道:“按照阁规,太和宫批文可由我来替代审阅,暂行宫主之权。”
宁奕哦了一声,笑道:“直至你们找到了玄镜小丫头?所以她手上拿着谕令,现在就是太和宫主,要么随你们回道宗,要么交出谕令?”
李长寿盯着宁奕,认真思考了很久,才一字一句道:“自然如此。”
宁奕点了点头,语速很快的回应,几乎在李长寿说出那四个字的同一刻便开口:“那我懂了。”
下一刻——
他从袖袍里取出了一样物事,那是一枚狭长的紫金令牌,上面雕刻着一缕一缕的云朵,缭绕着仙家气法,随着神性流淌,此刻震出清脆的长音。
“珰——”
余音绕梁。
李长寿心中一直有种不祥的预兆,他总觉得宁奕在等着自己开口说些什么……那个笑起来人畜无害的家伙,绝对是埋了某个坑,等着自己跳。
于是每一句话,乃至每一个字的应对,都极其小心。
但即便如此,在说出“自然如此”的那一刻,他心头咯噔一声。
坏事了。
他还是中招了。
“这是?!”
玄镜小姑娘的脸上浮现震惊之色。
满殿哗然。
宁奕取出令牌之后,大殿上的声音便哗的一下炸了开来——
“这是道宗紫霄宫的谕令!”
“宁奕身上怎会有此物?”
天都烈潮,莲花道场,周游化为齑粉,这位极其惊艳的紫霄宫宫主在扶摇一战之后,便“陨落人间”。
然而却没有人知道,道胎曾在珞珈山与宁奕讲道,不仅仅将十大圣山的秘术,缺漏,传授给宁奕……而且还将这枚谕令,连同红雀,一同交付出来。
此后的三年,宁奕在大隋销声匿迹,一度被认为身死。
那枚紫霄宫的谕令,自然是不见踪迹……道宗按照特例,将紫霄宫的特权交付给内阁。
“紫霄宫,三十七座道场,方圆一百八十里,近百万民生。”宁奕举着这枚紫霄宫谕令,缓缓转动,让殿上的四面八方都能够看清这枚令牌。
“若没记错的话,紫霄宫是道宗第一宫。”
他笑了笑,道:“如今持谕令者是我……按照小李阁老所言,若我不交付令牌,似乎紫霄宫也有我的一席之地?”
这枚谕令,是周游先生给自己的。
如今天下,也没有其他人知道……紫霄宫宫主成功活出第二世的消息,如果周游愿意,随时可以驾临紫霄宫,重新当回道宗第一宫宫主,只不过在真武大帝庙前,宁奕答应了周游,不将消息泄露。
周游带着周雨
水一路修行,没有瓶颈和门槛,如今不回道宗,只是因为西岭规矩太多。
按照常理来说,要不了几年,周游境界够高,应该会回去一趟,带走“拔罪”,太乙救苦天尊的剑里藏着“长生”的秘密,以及生死道果的机缘。
所以……这枚谕令,宁奕不可能真正挪为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