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6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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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法保证,多久能够结束。
三年或许已经是一个很短的期限了。
“知道了知道了。”温韬叹了口气,望着车厢内的小师侄,恋恋不舍道:“小雨啊,我们要分别了,师叔舍不得你。你现在还小,银子都给师叔保管吧?”
谷小雨傻呵呵地笑着,挠头回应:“师叔,我想起来了,你还欠我二两银子呢,要不你先把银子还了吧?”
温韬已经一骑绝尘而去。
剩下吴道子,错愕看着御马如飞剑的温胖子,短短数个眨眼已经消失在雨幕之中,此情此景,打心
底佩服这胖子的拔腿无情。
这跑路跑得也太快了。
他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接着从怀中取出了红雀,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谷小雨和玄镜一怔。
吴道子掌心的红雀,已经瘦得不成模样,皮毛破碎,斑斑血迹,不过此刻已经结痂,一道道青灿阵纹烙刻在红雀的骨骼之中,不断迸发出轻微的破风声音,一缕又一缕的生机阵纹运转,升起。
若不是这些生机,这已经是一具死物。
“红雀在阎惜岭拼命护住了宁奕,它如今神形凋零,灵智下跌,需要回到道宗紫霄宫的‘赤练炉’内休养。”吴道子看着红雀的伤势,有些心疼,轻声吩咐道:“谷小雨,你随玄镜回西岭,切记要照顾好它。”
谷小雨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将红雀捧回。
吴道子又取出一枚挂坠,秘密交给小家伙,传音道:“这挂坠是一座秘密洞天,我和红雀这几年踏寻的风水龙穴,圣山墓陵,搜刮了许多圣物。它应得的这一份,都在这座秘密洞天内。”
谷小雨接过挂坠。
他有些难过地心想,红雀前辈贪财又好色,如果能看到这枚挂坠,听到吴道子的话,恐怕会开心的上天吧?只不过……此刻躺在他掌心的瘦削鸟雀,翎羽残破,像是一团风絮,一吹就散了,神魂几乎都被打散了。
“走了啊。”
吴道子轻声开口,转身拽动缰绳。
玄镜忽然开口道:“前辈,不如跟我一起去西岭吧?”
吴道子的身形明显僵了一下。
“西岭里有长生术,三清阁内还有生死,我回去之后身为太和宫主,或许可以帮上你的忙。”玄镜的语气十分诚恳,盗火者的名号其实在圣山之间传得纷纷扬扬,所有人对于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盗墓贼都十分怨憎,这么多年,盗火者到底在追寻着什么……也一直是个谜。
只有很少的人知道,吴道子追寻着超脱生死的禁术,并且试图在圣山墓陵下得到答案。
这的确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提议。
但和尚的身躯只是一颤,他笑着摇头,道:“我去过很多次西岭了,那里的长生术没有用……至于三清阁,我比你还熟。”
“小丫头,谢谢了。”吴道子回头笑了,道:“我还是孤身一人比较好。”
摆了摆手,驾马而去。
潇洒肆意,逆雨而行。
玄镜看着吴道子远去的背影,莫名的觉得有些怅然。
谷小雨搂着红雀,不知为何,语气很笃定的开口,“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的声音很轻,又重复了一遍。
“会再见的。”
……
……
连绵春雨的尽头。
穹顶阴云连成线,黑云压城城欲摧。
万里皆暗,唯独莲花阁一缕光明,久亮不熄,一尊拔地而起的星辰巨人,手中捻着一条粗壮烛龙的脖颈,两尊法相缠斗在一起,四面八方被围堵得水泄不通,三司六部,以及诸多圣山留在天都的子弟,都来观望这一场对决。
方圆一里地,被莲花阁阵法隔绝开来,但并不妨碍这些观战者的热情,数百枚通天珠悬浮在雷雨之中,从无数个角度观察着这场起于无声,后来逐渐轰动的对决……两人已经打了接近一个时辰。
在命星境界之上的战斗,很少能够持续如此之久,一般来说,高手过招,招招致命,星君之间分高下,也往往是一瞬之事。
“曹燃先生的烛龙法相……好强。这等法相威力,真的是星君境界能施展出来的吗?”
“宁剑仙的剑太快了,听说西境执法司大司首杜威,被他斩于剑下。可是为何我只看到了一颗命星?”
“诸位,总觉得有些古怪。曹燃被洛长生压制,洛长生败给东皇,东皇败给宁剑仙,为何今日这一架,打起来颇有种‘势均力敌’的感觉?”
屋檐上立着一柄又一柄的飞剑。
不仅仅是圣山子弟,就连一些大人物都惊动了。
“羌山神仙居的大客卿!姜玉虚先生!”
一位白袍老者踩着飞剑而来,仙风道骨,只不过身上隐约透露着一股死气,无数剑修对着老者恭敬揖礼。
千手星君破境之后。
姜玉虚便是大隋明
面上仅存的极限星君了,大限将至,他正在不断尝试破关……但情况并不乐观。
老者的身上明显缠绕着衰败之气,只不过眉目依然凌厉,他来到莲花阁上空,端详着宁奕和曹燃的对决。
在大限将至之前,羌祖以命术替他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姜玉虚今日在天都皇城会有一场造化,此场造化与涅槃破境有关。
于是他提前便驭剑而来。
“宁奕啊宁奕……”
老者的神情有些感慨,曹燃是一个体魄散修,功法和招式,对于自己并无裨益,而宁奕则不同。
今日的这一架,宁奕并没有催动神性,仅仅以星辉对敌,更没有施展执剑者的三卷天书,他收敛一切,单纯与曹燃以剑术对撞体术,体内的连绵劲气始终不绝,一战便是一个时辰!
姜玉虚看着莲花阁眼花缭乱的光火,法相争斗,忽然生出了一种恍惚的错觉。
他也曾出生在一个大世,也曾是大世之中的佼佼者,成就极限星君境界的修行者,哪一个不是天才中的天才?
莲花阁对攻的年轻人,似乎就是自己的当年。
意气风发,眼神坚定,剑气嶙峋。
恍恍惚惚,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
浪潮更迭,旧人老去,新的浪潮已经浮现——
太快了啊。
在羌山内,其实有一份极其详尽的资料情报,把宁奕的所有手段都记录在内……因为备战东皇之事乃是大事,洛长生败北之后,大隋士气跌落极点,那个时候传来了宁奕的胜报。
也正是那个时候,姜玉虚遣动神仙居,仔仔细细调查了这个年轻小师叔,发现后者的身上不仅仅是剑术,还有数不清的邪门歪术,正道奇法……宁奕一个人的身上,似乎出现了早年神道剑三人的重影。
而今日,宁奕只动了剑术。
姜玉虚有种错觉,宁奕今日的出剑,难道是专为自己而出的么?
剑剑勾动自己的瓶颈,在剑术之上,这个年轻人比自己天赋更高,更加精简……困在某个古怪节点的剑道境界,竟然因为今日的观战而松动起来。
姜玉虚神情恍然。
似乎是有所感应。
雨幕中的黑袍年轻人,面无表情,隐晦抬头望了一眼。
命字卷中有一个沉浮的“光点”,象征着前缘和后果,这个光点愈发浅淡,命运长河之中的因果若隐若现……最终结成了一枚完整的果实。
当年,姜玉虚指点宁奕。
“当十境无敌的洛长生,不如当登顶涅槃的叶剑仙。”
如今,宁奕在莲花阁对决曹燃,只动用剑术,偿还当年指点之恩。
他收势而立,双手握剑,扎开双足。
星辰巨人徐徐消散于风中,所有的一切都收敛归虚——
远方的红袍曹燃同样如此,烛龙法相随雨熄灭,抬起一枚手掌,立于胸前,神情不悲不喜。
宁奕毫无花哨地抬臂出剑,如盲人侧目,这一剑切开莲花阁大地,未曾动用神性,却引动了穹顶雷霆。
“轰隆”一声!
炸雷声响,曹燃稳稳出掌,他的背后便是师尊留下来的莲花阁阁楼。
这一掌递出,两拨剑气气浪被打得翻飞,莲花阁巍峨不动,两旁的两座古楼轰然坍塌,阵法崩溃,陆地起伏,唯独曹燃背后,以及掌心抬开的一道圆锥范围被庇护平安,其他地域地面凸起,巨岩横飞,山崩地裂。
曹燃满足的笑了笑。
他缓缓收掌,宁奕也缓缓收剑。
两人站在翻天覆地的陆面,选择点到为止,过了很久,莲花阁方圆一里的剑气才徐徐消弭。
这里已经沦为一片废墟。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闻起来犹如烈酒,入腹便火烧似的。
曹燃出掌的那只手收回袖中,整条手臂不受控制的轻微颤动,鲜血顺延指缝流下……这正是血腥味的来源。
“打得痛快。真是痛快。”
这位新任莲花阁主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甩了甩衣袖,甩出一连串血珠,浑不在意,脸上写满了快意。
曹燃心满意足盯着宁奕,忽然笑了。
他一拍胸脯,大大咧咧道。
“就算没那块白龙令,今儿阁内古籍,你也随便挑!”
第二百九十八章 殿下是什么样的人
书院门口,烟雨迷蒙。
一朵朵油纸伞,在雨潮中溅起浪花,白鹿洞书院的女弟子,神情泫然,沉默相送。道宗的车队缓缓离去,在雨幕中颇有些萧瑟意味,西岭内乱已久,李长寿身死道消之后,今日的回岭,正是太子殿下给道宗“拨乱反正”的机会。
太和宫主之女玄镜,带着宫主谕令回岭,终于能够查清当年父亲之死,平复仇怨,而在天都幽禁三年的陈懿,也终于能够回到三清阁大展身手,迎接他们的是西岭阁内的顽固党。
这一次,天都将不再对西岭插手,保持绝对的旁观态度。
“书院这次的‘旁观’,很不理智。”
远远的屋脊上,苏幕遮撑着纸伞,不知眺望了多久,她的身旁坐着那个蓑衣老者,酒泉子一只手肘斜靠在飞檐砖瓦,撑着面颊,半醉半醒,并不动用星辉,任凭雨丝在蓑衣上乱跳。
他另外一只手拎着酒壶,轻轻晃荡。
“阎惜岭这一夜,殿下并没有绝对的把握,对吧?”苏幕遮冷冷开口,“如今看来,宁奕赢了,皆大欢喜,西境以李长寿为首的势力迅速被铲除,沉渊君也平安领了‘冠军侯’官职,带着天都的祝福准备启程返回北境。但若是宁奕输了,结局会截然相反。”
酒泉子轻轻道:“殿下是个很难琢磨清楚的人,很少有人能够猜到他在想什么。”
“李白蛟在继承储君位置之前,在红拂河内修行了一段岁月,出了红拂河,回到天都城,夜夜笙歌纸迷金醉……但在红拂河的时候,并非如此吧?”苏幕遮眯起凤眸,凝视着书院的这位老前辈,“太子的授业恩师是袁淳先生,而教他修行武道的则是你。袁淳死后,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更了解李白蛟的人了。”
酒泉子听到了袁淳的名字,神情一滞,老者喝了口酒,轻声道:“殿下有超世之才,但陛下太强大了……五百年的功绩太甚,除非殿下能踏破凤鸣,否则一辈子都只能活在太宗陛下的阴影之中。”
苏幕遮闻言沉默。
太宗皇帝是大隋无数年来,论及功绩可排三甲的帝皇,妖族天下前所未有的鼎盛,出现了白帝龙皇这样级别的皇者,而且一出就是两位……比起两千年前的东皇,这两位妖圣更加凶狠和富有侵略性,而陛下和裴旻联手组建的北境壁垒,则是硬生生拦住了妖族最鼎盛的攻势。
有这样的一位父皇,是一生的骄傲,也是一生的痛苦。
“殿下是很自负的人,我曾教他书院的摘星术,他第一日便要手握灿星,最终不顾鲜血淋漓,爆发皇血,也要将炽烈的星辉攥入掌中。他便是这样的人,若是想要夺得什么,即便会饱受痛苦折磨,也会坚定的出手。”酒泉子回头望向苏幕遮,道:“殿下如今所做的一切,包括踏平东境……都是为了最终的目标而前进。”
“覆灭另外一座天下。”
这句话在轻飘飘的雨丝之中犹如惊雷。
苏幕遮低垂双眼,道:“殿下的修为远不及太宗。”
酒泉子只是一笑,摇了摇头,道:“你是想说,历代大隋皇帝都做不到的事情,殿下怎么可能做到?”
女子院长没有开口,等同于默认。
“我也觉得,但……万一呢?”老前辈又喝了一口酒,笑道:“沉渊君不是踏破了凤鸣山吗?宁奕不是斩杀了东皇吗?覆灭一座天下,靠的从来就不是一个人,而是‘大势’!”
“大势……”
苏幕遮安静咀嚼着这句话。
“有时候,大势需要书院做出让步,大势需要天都做出妥
协……这是不可抗拒的力量。”酒泉子喝了很多酒,话也变得多了起来,佯装喝醉了,道:“宁奕若是死在了阎惜岭,一切当然会不同,李长寿得势,西岭风起,东境一样会被讨伐,但此后的岁月里……大隋或许会抱成一块铁板,但绝不会有机会向着妖族开战了,沉渊君会死,将军府会衰,与今夜因果相连的,都会在一夜之间凋亡。”
苏幕遮有些迷惑,道:“所以书院才要出手。”
“所以书院才不要出手。”
老前辈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缓缓摇了摇,沉声道:“连李长寿的杀局都能杀死的家伙,又如何寄希望于他来覆灭妖族天下?”
苏幕遮神情震惊。
不是覆灭东境……而是覆灭妖族天下?
“殿下的年龄很小。但格局……真的很大。”
酒泉子笑了,有些欣慰,更多的是感慨,“踏平东境,从来就不是他想要的。你问宁奕的死活重要不重要?当然重要,但若他连阎惜岭的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便不重要了。”
苏幕遮忽然觉得一张巨大的帷幕在面前拉开了。
她一开始并不认为,太子殿下能够在东西角力下获胜,是因为实力……烈潮的取胜,更多的原因是运气,造化。
但后来她发现,太子从一开始的目标就很明确,数十年不曾离开天都,这需要何等的定力,何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