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6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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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不怪他们。
北境月下,姜大真人已经明确告知了这一战的严肃性,在宁奕苏醒之前,切不可透露出“大都督”昏迷之消息,一是对琉璃山隐瞒袭杀结果,二是对天下众生保密北境之战损伤。
云洵可是情报司大司首!
在那些星君眼中,他与天都的关系就在破碎的边缘,无人知晓他即将北赴草原的事情……一旦让云洵知道了,那岂不是等于天下人都知道了!
千觞君叹了口气,他望向云洵,道:“正好师兄要找你……你且随我来吧。”
……
……
将军府的主府。
沉渊君平时刻字,作画,习刀,练剑,都在此地,一张巨大的玉案横放在府邸庭院之内,往日这里会摆满字画书帖,只不过今日却是空空荡荡,只摆放了一长一短的刀鞘剑鞘铁架,将两把刀剑供奉在这,沐浴春风。
此地并无杀气,却显得甚是萧索。
或许是因为太“空”的缘故……沉渊君太忙,尤其这几年,烈潮之后,天都与将军府建缔合作关系,前期不容有失,事无巨细、大大小小都由他亲自过问。于是沉渊君在府邸内阅书练字的时间越来越少,只有偶尔休息,会在这里过夜,只需一张床榻。
所以府邸内部便显得极其空荡。
云洵踏入这里的时候,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不是自己要见的那个男人,就在中堂内坐着,他甚至会误以为这里是座破败的空宅。
“沉渊君的气色……比起上次相见的时候,要好了许多。”
云洵有些讶异,上次在天都秘密会谈,这位将军府主人虽然给人极大的压迫感,但面色稍显病态。
天都的鸿门宴安然渡过,杀劫之后,更上一层楼了么?
云洵不敢妄自猜测。
情报司情报中明确记载,天海楼战役之后,沉渊君借病不回天都受封冠军侯,长久以木质轮椅出行,有人猜他是佯装有疾,但天都这边认为……沉渊君真正受了重伤的可能性很大。
此刻沉渊君正坐在中堂首座,闭目养神,一缕缕雪白气龙翻滚,萦绕大氅,一副圣人端坐之相,
只不过卸下刀剑,杀气不存,只剩下威严和浩荡。
“云洵先生。”
千觞轻声道:“北境的军备已经备好,等倒悬海禁制破开,你和情报司的鹰团随时可以出发……但在出行前,将军府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将军府?”云洵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还不了解宁奕的情况,对于昨夜发生的事情仍是一知半解。
“无需担心,宁奕无恙,如今正在沉睡……”沉渊君缓缓睁开双眼,从“养气功夫”中醒来。
他简单说了一下昨晚的情况。
“宁奕中了韩约一击,神魂发生了异变,是好事,但也不是好事。”沉渊君来到云洵身旁,三人站在庭院里,这里有符箓禁制,不必担心被人参破天机的窥见。
云洵神情陡然大变:“宁奕被韩约袭杀,神魂产生异变?”
无论是谁,神魂受伤,都极难治愈。
像裴灵素,之前被白帝击中魂宫,若不是逆天机缘,便已经陨落。
大司首这时才明白,为何三圣山的星君三缄其口。
原来如此……这的确是不能外传的消息。
“神魂异变,还能苏醒么?”云洵小心翼翼地问道:“他在那屋室里,还要沉睡多久?”
“能。”沉渊君给了云洵一个很笃定的答案,然后便是短暂的停顿:“至于沉睡多久,我无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可能一天,可能一周,可能一个月……也有可能……”
“一年?十年?”云洵挑起眉头,道:“没有人能等这么久,将军府也等不起。”
“不会。”
“这不过是一场小劫罢了……”沉渊君背负双手,沉声道:“他是我的师弟。我相信他。”
沉渊君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
“今日会面……是希望云先生替将军府做一件事。”
他只是轻声开口,便有一股无形威压,笼罩住云洵。
“天都会谈,云先生答应了要为北境送军备……去草原。”
云洵肩头一沉,心底暗暗叫苦,当时迫于烈潮压力,他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避免清算。
这几日正因紫莲花古币而左右摇摆……自己尚在纠结,便被沉渊君识破了么?
“宁奕虽在沉睡,但我可以替他做决断。”
“云先生,你现在还有选择权,北上乌尔勒,去还是不去。”
沉渊君直截了当开口,道:“去了,你背后便不再是天都,离你最近的,乃是北境的将军府。不去,我也不为难你,此后便不要再入北境长城了。”
云洵神情纠结,咬了咬牙。
这是把问题搬到台面上了……将军府向来情报堵塞,怎么知道太子对自己的“馈赠”的?还是说,只是沉渊君猜的?
站在高大黑氅男人的身旁,沉默了许久。
云洵在纠结挣扎中,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取出了袖袍内的那枚紫莲花古币,轻声道:“太子遣人拦住了使团,然后给了我这个……”
一五一十。
和盘托出。
如此……便是最直接的态度了。
云洵望向沉渊君,道:“无论宁奕沉睡多久,我和‘鹰团’都会等他醒来。北上草原,安定军备。这便是我的答复……监察司灭,昆海楼起,情报司已没有退路,而我,亦没有退路。”
这句话说得有些不甘,有些辛酸,但语气却十分坚定。
“好。我记住了。”
沉渊君点了点头,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云洵的肩头。
“云先生,此后北境长城,始终有你一座府邸。”
第三百二十一章 大势
“冷静。”
“再冷静。”
所有的杂音都消散了。
宁奕又回到了神海里空空荡荡的地方,只不过此刻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北境那场厮杀落下帷幕了,自己被送到将军府休养。
如果不出意料。
那么自己现在所静养的地方,外人是无法入内的。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安全的。”
肉身安全,那么只需要解决神魂问题即可。
外面应该有很多人等着自己苏醒吧?
念及至此,宁奕收拢心神,把注意力从聆听外界杂音放回神海,他盘膝坐在黑暗虚空中,沉下心思考。
驳杂的思绪缓缓平静,他总结出了此刻神海的情况。
远方的那三朵光火,正是自己的天书之力,那里应该是神海的核心,三叉戟火焰缭绕,护住了自己的意识。所以在韩约的最终一击下,神海没有被摧毁。
“那股‘至暗’,让我的神海变成了这个样子……”
宁奕再度伸出一只手,用力抓握,掌心是神性液化后的汁水,“与感知中不太一样,但似乎又没有太多的变化。”
韩约的至暗,与自己的神性,产生了某种交融?
不对……这两股特质的属性截然不同,如果触碰,必然互相倾覆,怎么可能和平共处?
宁奕眯起双眼,两根手指细细摩挲,将这粘稠黑暗压得粉碎,一缕缕光屑露了出来。
还真是神性!
心底浮现这个念头的同时,宁奕一阵龇牙咧嘴,只觉得自己神海快要裂开了,说来可笑,此刻自己的聚形,应该就是以神念小人的形式浮现……自己在自己神海里碾碎不朽特质,痛苦便直接作用在神魂之上!
“原来破坏自己神魂就是这种感觉啊。”
宁奕咬牙冷笑一声,他再度抓取一把“黑色物质”,在掌心狠狠捏碎——
轰的一声。
神念小人的识海被一抹炸痛传递,宁奕闷哼一声,压住了这股疼痛,他抬起眼,盯住自己的掌心,漆黑流淌的“水流”之中,内里光屑翻飞,还有一股极其浅淡,微弱,细到不可见的物质。
当下宁奕就明白了。
“纯阳气,神性,还有‘至暗’,在我的神海里达成了平衡!”
宁奕震惊了。
这个发现实在太吓人了……从没有人听说过,有三股不朽特质能够在一人体内共存,其实单单是神性与纯阳气的共存,便极其艰难。
宁奕在阎惜岭遭遇刺杀之时,好不容易凝聚了一缕纯阳气。
紧接着他便发现,纯阳气和神性是两股不兼容的力量,换而言之,如果没有“至暗”,这两股力量也会相互摩擦……如果有朝一日纯阳气发展壮大,对宁奕未必是一件好事。
猴子所说的千劫百炼,凝出纯阳,如果真有一缕纯阳,那么跟神性该如何共处?谁占主导?
而第三股外界力量的引入,竟然带来了不可思议的平衡。
宁奕盘坐在虚空之中,神念小人的背后,浮现了一条大道长河,他轻轻把握着掌心的黑暗物质,看着漆黑神念如溪流般从掌心向下滑落,喃喃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这是道宗经文里的
古天尊语录。
但三这个数字,的确象征着这世上最稳定的结构——神性,至暗,纯阳,这三股力量,在此刻,竟然形成了一个玄妙的平衡状态!
“这对我而言,是一场机遇。”
宁奕眼神一亮,但紧接着就皱起眉头,“不过……如果我的神海自动将三股力量平衡了,我此刻为何还被困在魂宫?”
这里一片黑暗。
无法找到出口。
三卷天书象征的光明,似乎在无穷远的彼岸,无论如何去走,都不可抵达——
“明白了……我的神魂仍然遭遇了重创,需要休养。”宁奕站起身,动弹了一下双臂,原地伸了个懒腰,从在此地苏醒那一刻起,神念小人便始终处于浑身酸涩的状态。
他此刻的意识被困在这里,应该就是静修之中。
“这三股力量,看似形成了平衡,却始终无主。”
“原先的神海虽然紊乱,但毕竟是我的神海。”
“韩约的这股力量属于外来物,并没有被我驯服……所构造的平衡特质,自然也不属于我。”
宁奕立即捋出了思路,“所以,我其实就是被困在了自己的神海中,想要在外界‘苏醒’,就要先收服这股力量。”
韩约没有想到,自己身上的两股不朽特质,一系列的巧合,导致了神魂变异的发生……
“如果是单纯的收服‘至暗’,我恐怕要一辈子被困在这里了。”宁奕喃喃道:“除非跟韩约一样,通过他的大道,领悟出所谓的‘至暗’特质。”
这三股力量形成平衡,之后缔造了一个全新的结构。
这不是神性,也不是纯阳气,更不是韩约的至暗。
“这世上的一切,存在即合理,存在即有名,存在……即是存在。”宁奕重新静坐,他孤独地坐于黑暗虚空之中,大道长河的萤淡光芒围绕神念小人,道果一枚枚沉浮。
“我要推演一下……它到底为何物。”
宁奕双手捧着黑暗物质,沉坐在大道长河之中。
他的身旁,大道长河缓慢流淌,一缕缕微弱光华将他淹没,而远方彼岸的“命字卷”,也产生了感应,一缕虚无的推演之力从三叉戟火焰中射出,疾射投入宁奕的神念小人眉心之中。
理论上,大道长河可以推演万物。
只需要“时间”……
即便有命字卷的加持,宁奕的推演仍然不顺,他始终紧锁眉头,在无数个答案之中寻找正确的那一个,很快便忘却了时间。
外界的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将军府的府门外,三圣山的星君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北境那一战后,他们在将军府养伤三周,这三周内,府邸最内门的那个屋阁始终寂静……躺在床榻上的黑衣剑修,没有鼻息,但神魂稳定,无人知晓他此刻所经历的推演和蜕变。
从外界来看,这其实就是一个“死人”。
与死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第三周的最后一日。
三圣山的星君们,陆陆续续被圣山联盟召回。
只剩下最后的两人。
“宁先生还会醒来么?”
大雾星君站在床榻前,面露担忧,他的身旁,纯阳星君收回两根按压宁奕眉心的手指,神情复杂的摇
头道:“神魂之伤,最难痊愈。我看宁先生就算苏醒,于东境之战,也很难有所贡献了。”
“至少,我看不到苏醒的希望。”
纯阳星君叹了口气,飘然离去。
大雾星君在床榻前多站了一炷香,此地最终也只是多了一声长叹。
这座屋阁,真正的冷清下来。
……
……
北境长城内壁。
姜大真人和扶摇两人漫步在某处廊道之中。
“姜老先生,您不用回东境参战?”
扶摇与姜玉虚齐肩,她不忍去看老人衰老的面孔,声音很轻的开口:“最近三圣山边线,和琉璃山似乎发生了一些摩擦。已经有灾劫级别的修行者出手,真正的战争,很快就要开始了。”
星君境界的修行者,如果愿意,可以使自己的面容久驻青春,即便一二百岁,看起来也不过是凡俗人的三四十岁,除非……真的大限将至。
真正的大限降临,一旦人力衰竭,很快便会被岁月吞噬,之前所展示的“青春面容”,会被无情的夺回。
神仙居的这位大客卿,虽然从来不在乎以真实面容示人,但此刻精气神的衰竭,却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大真人命数将近……东境之战在际,姜玉虚乃是东境阵线最大的底牌。
“参不参战,无所谓的。我就算杀光五灾十劫,又有什么用?”姜玉虚笑着摇了摇头。
这句话让扶摇一怔。
是啊。
就算杀光五灾十劫,又有何用?
韩约还活着,琉璃盏还在,五灾十劫死而复生,这场战争并不会因此而终结……
扶摇的神情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与我而言,最重要的事,是要寻求‘破境机缘’。”
虽然精气神衰竭,但大真人的话里却带着笑意,不见丝毫死气,“生老病死,世间常态。即便成就涅槃,也不过多活一二百年罢了,若是实在破境无望,老夫直接点燃道火,带着大劫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