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8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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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之过,与功相抵。”
“可死罪可逃,活罪难免。本殿,收回你侯府封地和爵位。”
“李仲,你……”
“从哪里来的,便回哪里去吧。”
雍和小侯爷脑海一片空白,嗡嗡嗡作响。
他想过会遭遇重罚,却没想过,竟然如此之重!
收走封地,遣回北境?
这等同于……太子直接将他打出皇族席位!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连宁奕也没想到……太子今日的“杀一儆百”,竟然如此狠厉,如此果决。
这一道罢黜令颁下,整个皇权阶层都将知道,太子逆鳞,不可触怒。
“殿下……”
素来稳重的海公公,神情纠结。
太子的决定,连他都觉得有些不妥。
如今殿下虽胜东境,但毕竟尚未登基。
未有名目,先废王侯!
朝内刚刚太平,难免再生波澜,继起阻力。
海公公咬了咬牙,小声劝道:“是不是有些,太重了?”
太子木然看了眼海公公。
大宦官立即收声,明白了殿下的决意。
今日这一“杀”,虽然不见血,但殿下意志无比坚决,事发第一时间亲临摘星楼,便是不给雍和小侯爷任何请动红拂河关系求情的时间。
“顾谦,立即让昆海楼昭告四境。”
太子冷冷开口,道:“李仲,你不必再回侯府了,今晚……便可以启程了。”
“是。”顾谦领令而退。
小侯爷簸坐在地,身上还沾了些许血迹,无比狼狈,整个人痴痴坐着,如梦如幻,直至太子离开摘星楼,他都没有动弹……这一切来得太快,数个时辰之前,他还是皇族核心的权贵高层。
如今,他已经被贬去侯位,发配北境。
他怔怔望向宁奕,还有那位黑衫女子。
宁奕与李仲对望一眼,轻声道:“小侯爷,多保重吧。”
他望向徐清焰,没有多言,只是传音道:“跟我走,我有话对你说。”
宁奕一只手点按在眉心之中,“空之卷”发动,神海一缕火光卷动虚空,直接在摘星楼顶楼映射出一扇门户。
宁奕迈步走了进去。
清焰沉默片刻,望向簸坐在地的李仲,若有所思,随后也迈入门户之中。
……
……
雾霭茫茫。
月光从穹顶垂落,却照不透这里浓郁的雾气。
“这里是……长陵?”
徐清焰从星火门户之中走出,望着四方场景,熟悉的山廓,熟悉的气息。
“这里是长陵。”
宁奕抬起头,望着眼前隐于雾中的巍峨山体,轻声道:“听说我消失的那段日子,你每日都会来长陵。”
徐清焰一怔,轻轻嗯了一声。
那时候,她日日来此,盼着能见到宁奕从奇点回来。
山脚下的小木屋,灯火摇曳,吱呀一声。
一袭宽大的黑袍推开木门,缓缓漂浮而出。
拎着灯火的守山人,悬浮于雾气之中,望向二人。
宁奕揖了一礼。
“前辈,我想带她上山,不知……是否有违规矩?”
守山人沉默以对。
涅槃境下修士,除非皇室允
许,或者长陵开碑,否则不可轻易登山。
长陵,毕竟是一个造化地。
但如今宁奕……则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他已经具备了涅槃的实力,按照皇室规矩,他可以在长陵随意观碑。
对守山人而言……宁奕是规矩外的人,可拦,可不拦。
而另外一位。
则更特殊了。
“殿下曾说过,徐姑娘可以自行登陵。”守山人沉思片刻后,淡声道:“你们二人登山,我不会阻拦。”
烈潮之后,太子担忧太宗归来,因为徐清焰跟宁奕存在着某种特殊的感召关系……所以他特令放行。
正因如此,那段时间,清焰才得以日日守在长陵。
守山人抬手,撤走了长陵的禁制,同时传音道:“宁奕,切记,长陵山顶,有铁律监察。”
这是在提醒自己……风吹草动,太子都看在眼里。
宁奕对着守山人拱手,道:“多谢前辈。”
……
……
长陵雾气缭绕,几乎不可视物。
虽有阵风,却让人觉得雾越吹越浓。
一路上,宁奕不开口,徐清焰几度想打破寂静,但终究是欲言又止。
两个人便保持着静默,直至登上山顶。
这样的沉默无言,实在让人觉得煎熬。
于是死寂中,徐清焰先开口了。
“宁奕,你是不是对我之前所做的事情,心有不满?”
她停住脚步。
宁奕也停住脚步。
“李仲这件事,不怪你。雍和侯根性如此,今日不入摘星楼,也有明日,后日。”宁奕这才意识到,两个人竟快登顶了。
这一路上没有开口,是因为他一直在思考。
此刻宁奕摇了摇头,认真道:“之前说过,我只觉得意外,并没有什么不满。”
徐清焰一下子哑口无言。
这一路登陵,心中准备好的那些应对话语,此刻都派不上用场了。
又是短暂的沉默。
这次,是宁奕先开口了。
“有些话,我必须要说,而且要当着你的面,说明白,说清楚。”
他站在长陵山顶,四周是缭绕的风,浓郁的雾。
面前是低头揪着衣衫袖子的帷帽女孩。
“我答应过你哥哥,要好好照顾你。”
烈潮那一日。
如果不是徐清客的最后一策起了作用……那么他和清焰,都已经死在了太宗皇帝的冰陵里。
“能从皇陵活着出来,我欠你一命。算上大大小小动用神性的战斗,我已不知欠了你多少。”宁奕自嘲笑道:“你总以为,我是医治你的医生。但事实上,你才是救我命的医生。”
徐清焰抬起头。
风吹起皂纱,露出女孩那张怔怔仰望的好看面孔。
“长陵那一日,清客先生最后问我,是否喜欢你。”
宁奕道:“当时我回答清客先生,像你这样的女孩,谁会不喜欢呢?”
徐清焰的心弦,陡然一颤。
“你以前也问过我这个问题的。”
“那时候的我,修为薄弱,不敢直面本心,以追逐剑道为借口,逃避这个问题。”宁奕此刻的声音比长陵风声还要平静,“后来我想明白了。没什么不敢承认的,徐清焰,我的确喜欢你。”
第四百九十章 缝隙
长夜。
天下共长夜。
蜀山后山,月光漫散。
千手与裴灵素坐在山巅,几只猴子喝得醉醺醺的,挂在山顶树枝枝头酣睡,偶尔翻身,溅起一阵林叶翻滚声。
“丫头。”
师姐单手托腮,醉意朦胧,笑着问道:“师姐现在就等着你与宁奕风风光光的大婚呢,日子订下来了吗?”
裴灵素也有些恍惚。
她笑道:“不急。等他回来……”
微微停顿。
裴灵素在心中声音很轻地补充道:“也等我出来。”
她也想风风光光的大婚。
可这后山,是她无法逾越的生死之线,师姐喝醉了,往日里都是避开大婚这个敏感字词的。
“天都城有个年轻貌美的徐姑娘。”师姐喃喃道:“宁奕这次出山,一准是见她了。要是徐藏还活着,一准替你收拾他。”
裴灵素苦笑一声,双手捧着酒壶,呢喃道:“师姐,徐姑娘是很好的人。”
千手皱着眉头,恶狠狠瞪了丫头一眼,“不行……宁奕他可不能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师姐,你喝多啦。”裴灵素轻轻拍了拍千手的后背,轻柔笑道:“宁奕不会的。”
千手冷笑一声,“呵……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难得见到师姐一醉。
东境大胜,天下太平。
裴灵素笑道:“那您的徐藏师弟呢?”
“徐藏……自然是个例外。”千手低低一笑。
裴灵素在心底默默道。
“我的宁先生,当然也是一个例外。”
……
……
天都宫内。
一座幽亭。
太子独坐亭内,面前是银白月光,铺满花圃,丝丝缕缕雾气,随着天都城上方那张符纸的飘摇,缭绕在视线之前,映射出长陵的景象。
身为天都之主,他已经掌控了“铁律”的力量。
整座天都城,都在他的眼目之中,一念之间,便可洞察四方。
太子面前的雾气,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
正如守山人所提醒的那样。
任何人登上长陵,皇宫之内都会有所感应,今夜宁奕和徐清焰的登陵,会被太子看在眼中。
铁律的监察之力,自然也将二人的谈话……传到了太子耳中。
李白蛟身子微微后仰,端起酒盏,静静看着长陵的风与雾。
……
……
“徐清焰,我的确喜欢你。”
女孩痴痴望着带自己登上长陵的宁先生,摘下帷帽,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惊喜的笑容。
听到这一句话,她是极开心极开心的。
可很快。
她意识到了不对……
这本该是一句甜蜜的情话。
可在宁奕的语气中,却听不出丝毫的爱意。
宁奕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决。
长陵山顶,掠过缓慢的柔风,徐清焰忽然感到后背袭来一股凉意,她抿了抿干枯嘴唇,向着宁奕,像是一只猫儿,试探性地前进了一步。
“吱呀”一声。
长陵山巅的一块土石,轻轻翻动。
宁奕,向后退了一步。
徐清焰唇角的笑意瞬间凝固,那双翦水秋瞳中氤氲一缕雾气,此刻的眼神多了三分悲哀。
还有不解。
一进一退,保持着三尺距离。
两人之间,依旧站得很近。
可对于徐清焰而言,这个距离,却远如隔天堑。
“对不起。”
宁奕声音很轻的开口。
这三个字,如雷击一般,落在徐清焰心头。
“宁先生……你说什么?”
徐清焰恍惚摇晃了一下,竭力保持着礼节性的笑容,不让自己失态。
“徐姑娘。我不想欺骗你。”
“你一直都很优秀,很完美……”宁奕深吸一口气,道:“但如今,纵有百般欣赏,难掩千种陌生。天都相逢,我已不太认识现在的你。”
微微停顿。
宁奕认真望向徐清焰,道:“退一万步,我心中已另有她人。”
“我不在乎!”
女孩攥拢帷帽,皂纱在掌心变形,她再度前踏一步,一字一句泣泪问道:“宁奕,我喜欢你,与她人又有何干?”
“有。”
宁奕声音很轻地开口,嗓音沙哑,“宁某心中……已没了任何人的位置。徐姑娘,你我之间,只能做朋友。”
这就是他今日要与徐清焰挑明白说清楚的事情。
缠缠绕绕,曲曲折折。
一路走来,两个人的因果,发展至今,已是难以割舍……宁奕不希望徐清焰再追逐自己,将自己当成整个世界的光。
笼中雀,已有了一座完整的世界。
他做到了当初的承诺,替徐清焰打开了笼子。
这些话,越早说,越好。
徐清焰怔怔站在风中,泪水如断线的玉珠,被风吹成断续的丝线。
她这般模样,任人看了都会心碎。
宁奕则是选择闭上双眼,不去看,不去想。
长陵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风声灌耳。
徐清焰脑海里,有什么声音,在嗡嗡嗡的轰鸣着。
一瞬之间,眼前的世界似乎黑了下来,心中有什么东西垮塌了……一股强劲的力量冲刷而来,让人站立不稳。
原来真的只需要简单的一句话。
便可以让一个人心碎啊。
女孩的面色,肉眼可见的迅速苍白下来。
徐清焰微微躬身,想要扶住什么,她按住了长陵的一棵古木,望向那个闭着双眼,在风中如老僧站定的黑衫男人。
她颤声笑着问道:“宁奕……你何必对我说之前那些话,既然你曾喜欢我,为何我就不能在你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裴灵素的付出,叫做付出。我的付出,就不叫付出了么?”
“你葬在冰陵的那三年……我日夜汲血,榨取神性……”
“走紫山,访雪原,为求你回来,你可知我熬了多少长夜,白了多少头发,燃了多少香火?”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对我?”
字字诛心。
宁奕尽管闭目不看,但难掩痛苦之色。
他数次擦拭剑心,数次扪心自问,决定今夜挑明一切,与清焰说明自己的心意,想法。
可此刻,他的心亦如万般刀割。
宁奕压下一切,声音沙哑地低沉回应:“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这个回应,太无力了。
徐清焰依旧在笑,“是,宁先生,我成了你眼中所不齿的天都监察司大司首,只因我想为我兄长复仇。你后来告诉我,不愿我这么做,可那时候你在哪?我为蜀山送了近百封信,上万个字,你又何曾回过我一个字?但凡在我迷茫失落之时,你告诉我不要如此……我又怎会成为如今这样?”
她抬起双手,自嘲笑道:“如今这双手,沾了天都上千条人命,你觉得脏了?还是说,我就该当一只笼中雀,任人拿捏,戏弄掌中?”
直到这一刻,宁奕才切身体会地明白一个道理。
这世上最伤人的不是刀剑。
而是言语。
天都夜宴,他已伤了徐清焰一次。
那道缝隙,或许随着时间越来越小,或许会愈合成为一个伤疤,可终究还是存在,终究还是不可弥补。
这道伤口,一旦撕裂,便只会更疼。
“那日,沉渊派铁骑给我送信,还给我送了一句话。”
徐清焰惨笑道:“他对我说,世间因果,皆有注定,强求不来……凭什么他觉得我所做的,就是强求?”
锵的一声。
徐清焰攥拢骨笛叶子,握在掌心,一把拽出。
神性引召,宁奕腰间的细雪,毫无预兆地出鞘,化为一缕流光,掠入她的掌心。
宁奕闭目的神情陡变。
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