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8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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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蜀山的酒宴结束,已是天明。
黎明曙光如一线潮水,缓缓推散余夜。
后山洞府水帘潺潺,静室之内檀香袅袅。
骤雨初晴,麝香缭绕。
裴灵素依偎在宁奕怀中,一宿未眠,并不觉得疲惫,只是稍微有些小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叙着。
丫头声音有些沙哑,“你不用出去看看师兄他们吗?”
宁奕却是有些累了。
他将裴灵素揽在怀中,很认真地说道:“师兄们都很好,不用去看了……我怕打搅师姐喝酒的雅兴。”
说到这里,宁奕笑了笑,“等日过晌午,我再出去。”
那个时候,师姐的酒,应该是喝的差不多了。
“要离开蜀山了吗。”裴灵素声音很轻地问。
后山,说到底,不过是一纸符箓隔绝的奇点洞天。
只要这张符箓存在,那么后山便始终是与蜀山隔离开的两座世界。
明明无法看到蜀山的山,水,鸟,兽。
但裴灵素心中,早就将自己当成了蜀山的一名住客。
“……嗯。”宁奕指尖缠着丫头鬓角发丝,喃喃道:“新圣山选在北境。龙脉气运昌盛,镇压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背抵将军府,也就是你以前的家。”
裴灵素轻声道:“将军府故人去矣,不必为了我,刻意选在那的。毕竟……”
说到这里,停下来了。
宁奕看出了丫头神情上的自嘲,也看出了她未说出的那后半句。
毕竟……她又无法看见。
“还记得我说过的承诺么。”宁奕一只手伸过女子耳鬓,缓缓收回之时,虚空破碎,他变戏法一样取出了一枚珠胎圆润的白珠。
“这是什么?”
裴灵素眨了眨眼,接过珠子,轻轻抚摸,珠子入手温暖,似乎有一股暖流流淌……这股力量,她再熟悉不过了,中了白帝一击之后,身躯冰凉,宁奕总以这股力量温暖自己
身躯。
是执剑者天书中的生字卷。
不……不止这些。
还有一些驳杂的,自己感知到却说不出名字的气息。
“这是……我的眼。也是你的眼。”
宁奕打了个机锋,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这个珠子是什么。
这是他点燃神火之后,在天都城静居时所琢磨出的物事。
珠子内萦绕着执剑者天书的几股力量。
生字卷,时时刻刻可以为裴灵素温养身子。
山离两卷,保证了珠子内几股力量的平衡。
最重要的,便是“空之卷”!
效仿大隋皇室的通天珠,宁奕自己以执剑者天书之力,将神海的感知,传递到珠子内。
“闭上眼。”
顺从着宁奕的声音。
裴灵素听话地握住胎珠,缓缓闭目。
她的神海之中,四周竟然变得清晰,逐渐观想出一副云雾……云雾破散,火焰缭绕。
她“看”到了一张披散发丝的女子面容,鬓发被一根手指轻轻绕起,转了好几圈。
那女子闭着双眼,双手握着白色珠子,捧在胸前,披在身上的薄被略微下滑。
春光乍泄。
那女子……是自己!
裴灵素陡然睁眼,从观想状态之中醒来,对上了宁奕那双眸子。
“我看到了……自己?”
她瞬间明白过来。
通过神海的力量,自己握住这枚珠子,便感应到了……宁奕所看到的画面。
“在你离开后山之前,我会成为你的眼。”宁奕轻声道:“此后,无论我去哪里,只要你握住这枚珠子,就能看到……我所看到的。”
这枚珠子,是宁奕真正意义上的,双眼。
宁奕说的,要成为自己的眼。
他是认真的。
裴灵素沉默了,她握住这枚珠子,良久之后压下复杂的心绪,笑道:“夫君,谢谢你。”
这个人真的把自己放在了心上,最重要的位置,愿意跟自己分享眼前看到的世界,一花一草一木。
所有的一切。
“起个名字吧。”
宁奕看出来了,丫头真的很高兴。
丫头高兴,他也便一起高兴。
“我不怎么会起名。”
裴灵素凝视着怀中的小白珠子,轻声喃喃,“就叫它……念珠好了。”
“念珠。”宁奕笑眯眯道:“好,就叫这小家伙念珠吧。”
宁奕顿了顿,打趣道:“本以为你会起个有趣些的名字呢。”
裴灵素幽怨道:“夫君是嫌弃这名字不好吗?”
“不不不……”
宁奕眨了眨眼,道:“虽朴实无华,但朗朗上口。”
裴灵素道:“那夫君起个有趣的名字,我倒是想看看……有多有趣?”
鱼儿上钩了啊。
宁奕摸了摸下巴,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那我说了啊。”
“说吧。”丫头好整以暇。
“此珠可以观想神海,模拟另外一人视野,即便是盲人亦可以重见光明,恢复视力。不如就叫……拟视珠。”
“好名字。不过……”
裴灵素呵呵冷笑,道:“你才是猪。”
……
……
(这章补昨晚的。晚些还有一个大章。)
第五百一十九章 嫁妆
这个世界,有时候很安静,有时候很热闹。
东境战争结束,长陵宴席落幕,这座喧嚣的大隋天下,终于难得安静下来时间走得很快,不仅仅是山中无甲子。
在太平岁月里生活的每个人都不知经年。
春夏秋冬,花开花谢。
又是一年夏。
北境的某条山脉山脚下,一方幽潭。
马车停住,就地饮水,歇息。
有风吹过,车厢四角悬挂的雪白铃铛随风摇曳,清脆悦耳。
小昭鞠了一捧清泉,先是轻轻啜饮,然后拍打在面颊处。
其实修行者饮天地星辉,温养身子,自内而外的莹润之下,女子肌肤吹弹可破,乃是常态,即便不用清水洗面,依旧能长褒青春。
小昭自入宫之后,便跟在小姐身后修行星辉吞吐之术。
当然虽然修行能够一定程度的改善姿色,但依然有上限。
同样是美色,却也是有三六九等之分的。
当徐清焰摘下帷帽之时,世间万物都寂静下来,潭水倒映出一张绝美无暇的面孔。
小昭看得怔怔出神。
在她心中,小姐这张脸,是真正的神颜。
大隋闻名的其他女子,虽然也很美,跟清焰小姐比起来,那就是星辉比之皓月。
差得太远,太远甚至可以说,不具备可比性。
徐清焰以水瓢取水,坐于大石之上,垂目缓饮。
四下寂静。
只有蝉鸣。
徐清焰轻声道:“一路走来,怎么人非但没有变少,反而越来越多。”
按理来说,北境清幽孤僻,平日里除了圣山子弟执行任务,偶尔会来此地,其他人不会刻意来此可如今路途,时常遇见一拨又一拨的车团。
小昭颇为无奈地揉了揉面颊,二人这一路离开天都,跨越中州,跋山涉水,本意是想把北境洞天福地都走一遭,继续之前未完成的旅程。
的确。
最近北境人越来越多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大隋天下太平了,于是这些人组团来北境旅行?
小昭也想不通其中道理,她试探性问道:“要不我们换个方向?不往北走了?去南疆看一看风景?”
不知为何总是有种继续北上不太妙的直觉。
徐清焰忽然蹙起眉头,垂饮一半的水瓢缓缓倾落,琼浆玉液重回幽潭,她信手抓起身旁帷帽,缓缓戴上。
说时迟那时快,徐清焰蹙眉之时,远方密林之中,缓缓走出几个谈笑风生的读书人。
小昭刚刚反应过来,小姐已是遮掩容貌,好整以暇,做擦拭唇角的动作。
已经有些迟了。
那几个读书人误入此地,看到一位身姿绝佳的年轻女子,俱是神情一滞,虽未有人看清了这位姑娘的真实面容但单单是如此一瞥,便足以震人心魄。
看得出来,这几人已经看呆了。
徐清焰收回木瓢,轻声道:“小昭,回去了。”
掀帘,回座。
一位读书人回过神,连忙鼓起勇气,快步拦下马车。
“你想做什么?”小昭皱起眉头,握着缰绳,神情警惕。
“抱歉抱歉无意打扰。”
读书人挠了挠头,望向小昭,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对主仆倒是罕见,两位女子结伴而行,难道不惧盗贼劫匪,连婢女都如此好看,即便主人带着帷帽,也难免惹人垂涎。
须知。
大隋天下虽然太平,但四境之中流匪仍有,千万年来都是如此。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二人,要是遇到了歹人,又该如何?
可惜,他却不知,此刻拦在路上的自己,就已经是小昭眼中的“歹人”了。
小昭冷冷道:“既然无意打扰,就不要拦路。公子还请让道。”
读书人笑着抱拳揖了一礼,对着车厢内大声道:“想必阁下也是去往北境天神山,聆听那位宁山主开山讲道的吧?”
只此一言。
小昭心坎咯噔一声,预感到了不妙。
坐在车厢内的徐清焰,面容隐于皂纱之下,眼神露出恍悟之色。
宁山主开山讲道难怪如此
这些日子,北境这么多人结对而来,原来都是听他讲道的。
见车厢内没反应,便当是车主没有抗拒之意,这位鼓起勇气的读书人,又是一礼,朗声道:“在下天都书院门生弟子,林升,绝非恶人歹徒。邀请姑娘与书院同行,齐赴天神山,共听讲道。”
“不必了。”小昭语气冰冷,道:“什么天神山讲道,我家小姐不稀罕”
读书人神情尴尬。
他望向车厢,那里传来了声音很轻的一句问话。
“宁奕的天神山,建在北境何处。”
宁奕?
竟然直呼其名读书人一直平静的神色,此刻稍露不快。
按下心中愠怒,他皱眉道:“宁山主在玄神洞天,起立圣山,背靠将军府,面朝北境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镇压北方龙脉,填补大势残缺。看二位车饰,与天都皇亲应该颇有渊源,好歹算是个体面人,总不至于连这都不知道吧?”
“你这”
小昭眉头一挑就要发作。
“多谢林先生解答,先前失礼,还请见谅。”
车厢内传来淡淡的回应声音,“在外云游,难免如此。时逢宁山主开山,所以如今北境,如此热闹。”
“不错。”林升的神情缓和一些,这次车厢主人还算合礼,没有直呼宁剑仙大名,而是用了山主的雅号。
身旁的几位同伴跟了过来,其中一人嘿嘿笑道:“二位姑娘,这北境流寇可不讲规矩,若是遇到了,恐怕会颇为麻烦。不如跟我书院同行,若是嫌弃我们这几位糙老爷们,白鹿洞的女弟子们,就在不远处。”
林升心底越来越不痛快,默默嘀咕,自己这一身书卷气的打扮,还糙老爷们,北境的那些散修不都成臭要饭的了?
“诸位,还是就此别过吧。”
小昭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有礼貌,可惜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她此刻的拒绝语气听起来很是生硬。
“我家小姐素来不喜欢与人同行。”
车厢内,没有回应。
风停了。
树叶不再沙沙作响,就连蝉鸣在这一刻都戛然而止
小昭皱起眉头,她发现那几位拦路书生的神色忽然变得很是恭敬,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身后。
林中。
徐徐走出另外一道高挑身影,那人背着一面黑布缠绕的巨大古琴,与小姐一样面系轻纱,只不过只系到鼻梁处,露出饱满光洁的额首,一轮弯月黛眉,一双似水双眸。
“你们几人,拦在别人车前,成何体统!”
很难想象,这般温柔面孔的女子,开口便是训斥,而且甚是严厉。
颇有几分雷霆震怒之意!
“琴君大人”
林升身子一颤,连忙解释,道:“北境鱼龙混杂,我们几人担心二位姑娘遭遇流寇,便邀请她们与书院同行”
琴君!
小昭知道车厢内的小姐,为何不开口了。
是天都的熟人啊。
几位读书人,说着说着,声音渐小。
四人乖乖给马车让出一条道来,然后垂头丧气,来到琴君面前。
“该做的礼数都做了,咱们几个行得正做得直,大君子要罚便罚。”林升咬牙,狠下心告了一状,道:“那车厢主人,刚刚还直呼宁山主大名,就这一点,就算她愿意同行,我还得掂量掂量呢。”
声声慢心底好气又好笑。
“既然知道北境鱼龙混杂,还招惹是非”
她面容上不显山不露水,语气也不冷不热的教训道:“可曾想过,人家为什么敢如此行走北境,为什么敢直呼其名,你还要掂量掂量掂量什么?不先掂量掂量自己修为,看看四个人一起上,能不能动得了这位驭车姑娘一根手指头?”
一连串别有用心的教诲。
林升神情呆滞,别说他们几个能被带到北境聆听圣山开坛讲道的聪明人了。
就算是傻子,也都能听懂此刻琴君大人的别有用意。
四个读书人都乖乖闭嘴,灰头土脸撤离幽潭。
风继续吹,树叶继续响,风铃继续晃荡,蝉依旧不鸣。
此地空寂。
背负古琴的女子,幽幽望向车厢。
“徐姑娘,好久不见。”
坐在车内的徐清焰,沉默了小片刻,礼节性地回应道。
“好久不见。”
她与琴君,的确算是熟人,算是相识,可其实二人之间,关系并没有多好。
准确的说,她们二人,没什么关系。
皇宫是座小笼牢,天都是个大笼牢,她这只金丝雀,只配被关在笼子里。
哪里还有什么朋友呢?
只不过琴君对于宁先生的心思,她是心知肚明,而且无比了解的毕竟,她曾经是那么的喜欢那个人。
那时候,日日夜夜,辗转反侧,能盼到宁先生的一个消息,都是无比欢喜的。
关于他身旁的每一件物事,每一个人物,自然也都是托着宫里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