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8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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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情感慨。
“真是没想到啊,当初徐藏从西岭捡回来的毛头小子,如今已是开门立派,一方赫赫有名的圣山山主了。”
宁奕走到这一步,超过了太多人的预料。
“先生。”宁奕苦笑道:“就别打趣我了。”
“哈哈哈哈。”
青衫童子笑得很是爽朗,道:“此次大喜之日,我没准备什么贺礼,你不会介意吧?玉虚还在闭关冲击涅槃。我带了神仙居的优秀子弟,来聆听宁山主的开山大讲。”
“老祖您不嫌弃就好。”宁奕微笑道:“接下来的讲道,要献丑了。”
“这山座之下,有不少人翘首以盼呢。”
羌山老祖笑眯眯道:“涅槃这路,何其难走。想要更上一层楼,便需要百年苦功,乃至于千年苦劳……能走到这一步,我替赵蕤高兴,也替蜀山开心。”
一番寒暄。
宁奕挨个打了个招呼。
今日来玄神洞天的涅槃,就有好几位,代表红拂河的蒋老,羌山的青牛老祖,灵山的宋雀夫妇,道宗的内阁大能,书院的苏幕遮院长……
作为新任圣山山主,承载着大隋铁律的祝福和四境善意,宁奕挨个与这些涅槃强者们招呼。
他们的出席,便是对天神山的一种肯定。
因为来的人实在太多了。
没有办法一一招待。
宁奕与涅槃们打完招呼,便来到了道场正中央。
玄神道场,如绽莲花。
宁奕还看到了自己的诸多好友,柳十,叶红拂,宋净莲,朱砂……他们都坐在道场的莲花花瓣之上,正如羌山老祖所说的,面带微笑,安静等待,对宁奕接下来的讲道翘首以盼。
山风凛冽,掠过高空,天神山的山顶缭绕着一圈符箓。
这些符箓哗啦啦的震颤,抖落出涟漪般的辉光。
这是执剑者的神性,所笼罩的护山大阵,阵纹的流淌秩序,运转规律,乃是由后山的丫头所撰写,宁奕一一将其刻入符纸之中。
今日玄神洞天开山,符纸齐震。
凛冽之风,再入玄神,便成微风,如呢喃细语,掠过众人耳旁。
站在玄神道场最中心的黑衫年轻人,环顾四周,面带笑意,眼神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
很多年前。
扶摇山主在莲湖道场开坛讲道,自己还是坐在道场下聆听大道妙音的少年。
天都权贵挤满道场,听神女阐述大道至理。
那时候的自己,恐怕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会有成千上万的修行者从四境赶来,聆听自己的大道讲坛吧。
宁奕轻轻吐出一口气。
“今日天神山开山,宁某在此谢过诸位亲临玄神洞天,来此捧场。”
宁奕不再多言。
他缓缓盘膝坐了下来,背后浮现一条沉浮的大道长河。
所有人都是神情一凛,知道……这是阐道开始了。
宁山主展露锋芒的这前半生,在大隋这一代,已经被奉为传奇。
出身西岭,孤苦无依,拜入蜀山之后修行剑法,在皇城长陵,博百家之所长,炼化剑心……世传宁山主天资并不算高。
而宁奕背后江河异象展露的那一刻,四境奔赴而来的圣山修行者,便眼露赞叹,心想这世上的传言果然不可靠。
能如此年轻就踏入涅槃的,又岂能是天资平庸之辈?
宁山主背后的,乃是大道长河。
上一位在世人面前,展露大道长河的修行者,是道宗紫霄宫宫主周游,那是不输扶摇徐藏,同样惊艳一个时代的先天道胎。
这条大道长河展露的那一刻。
“嗡”的一声。
宁奕的神魂便轻轻荡开,将每一位玄神道场的聆道者,笼罩在内。
他的声音,直入神海。
“大道是长河,众生是孤舟。”
一副波澜壮阔的画卷,在每位聆道者脑海之中,自发的浮现而出。
这是神魂力量足够强大所引发的观想景象。
宁奕没有用“如”,“似”这样的字眼。
与其他大修行者论道不同,他并没有用“大道如长河”,而是直接明了地给大道下了定义。
这就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江河!
而每一个修行者,就是在江河之中渺小如粟的孤舟。
“有人生来执掌巨舵,天赋异禀。”
宁奕想到了自己一路走来,所看到的那些妖孽天才们。
周游先生,扶摇山主,徐藏师兄。
众人脑海之中浮现出撞破江雾的巨大轮廓——
江河浪潮破碎,荡出滚滚水花,孤舟被巨船激起的浪花排开。
大道长河,对大多数修行者而言,湍流危急,想要前行一步,都是千难万难。
可对于这些天才而言。
大道艰难?
如履平地。
“有人命途坎坷,能登上一叶孤舟,便是大幸。”
宁奕脸上浮现出自嘲和释然的笑容,在此刻,他想到了险些无法点燃星火的自己。
巨船之下,一叶被无数浪花拍打,随时可能沉没的孤舟。
狭窄,激荡,摇摇欲坠。
那是自己的修行。
也是众生的修行。
“所谓修行,不过是在这条没有尽头的长河上,找到自己的彼岸。”宁奕轻声道:“在我看来,这条路最重要的便是韧性。修道如修心。莫向外求,莫与他比。”
他抬起双手,大道长河被挽到面前。
宁奕摘下一枚又一枚道果,开始演化道法。
……
……
(昨晚似乎是定时出了问题。睡得早,没有发现,早上起来才看到没有更新……抱歉抱歉。)
第五百二十一章 讲道
宁奕入东境大泽,击败韩约,这一战在大隋修行者的眼中,是将宁山主声名升到顶点的一战。
尤其是在天都不遗余力的推捧之下。
大部分修行者,是不清楚大泽究竟发生什么的。
宋雀夫妇的联手失利,雷云子的败退,极大程度的渲染了宁奕的实力。
在此刻聆听道法的大多数人眼中。
宁奕就是晋入涅槃境的大能力者!
事实上……即便尚未点燃涅槃道火,宁奕此刻所凝聚的“道境”强度,一点也不逊色于所谓的涅槃,甚至比寻常的初阶,还要更加强悍。
论道境,他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后天道胎,遨游长河。
一枚一枚道果,被宁奕从自己的剑河之中摘下,展化。
他带着所有聆道者,重新登了一遍“长陵”!
首先是山脚下,开山即立的浮萍星君,剑意如大江大河,萧瑟飘离,满腔孤勇。
紧接着,凛冽寒意掠过,冰粉万里,一剑冻城……
整座玄神道场,陷入一片寂静。
来自五湖四海的成千上万的修行者们,无人开口,齐齐肃静,他们感受着宁奕传递而来的剑意,即便不是剑修,亦是神情恍然。
低境界的,沉溺于剑道真相的玄妙。
高境界的,即便如叶红拂,也皱眉苦思,陷入顿悟。
更高的,宋雀先生,羌山老祖,地府老殿主,则是面带微笑,保持清醒,欣赏着宁奕的道果展化,颇有受益。
展化大道的那一刻,宁奕便沉浸在这玄而又玄的状态之中,神海的神火摇曳如花,如痴如醉,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
……
“哗啦啦啦——”
蜀山后山。
洞府内水声潺潺,寂静幽雅。
千手替裴灵素细细梳着长发。
师弟开山讲道,她没有去玄神洞天,而是选择留在后山,陪着裴灵素。
讲道之后,宁奕便会公布二人婚约,让来到天神山的亲朋好友,大隋天下的诸位修士,做个见证。
那个时候,蜀山后山的部分影像,将会通过通天珠映射而出。
裴灵素,也会出现在大隋世人的眼中。
将军府裴大将军的女儿,未来的紫山山主,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出现了。
在这水帘隔绝的天地内,简单摆放着一面铜镜。
镜子里,映射出一位凤冠霞帔的绝代佳人,她唇中轻轻含了一片胭脂,小心谨慎地抿了一抿,然后抬眼望向铜镜,端详着自己的衣着妆容,眼中满是笑意。
对她来说,今日是很重要的日子。
夫君建立圣山,她须得好好打扮,仔细梳妆。
画眉深浅,胭脂薄厚,样样小心,事事仔细。
“也不知师弟的讲道,讲得如何了。”
千手站在丫头身后,端详着镜子内的那个女子,心想丫头还真是个美人胚子,眉宇之间既有女子柔情,又有凛冽剑意,即便花了红妆,也遮掩不住剑修英气。
“他先前正与沉渊师兄聊着呢……”裴灵素声音很小,心底默默算了算时间,轻声道:“讲道应该快要结束了吧?”
千手笑道:“何不用那枚神奇的小珠子看一看?”
裴灵素也是一笑,取出了那枚白色念珠,捧在胸前。
神念浸入。
她看到了漫天风雪,演化剑意,是宁奕正在讲道时候所“看”到的画面,一条沉浮的大道长河,无数凝结的漂浮道果。
这是在带着聆道者,重登长陵,将剑意碑石一一演化。
登顶之后,讲道,便算是结束了。
如今已是过半。
……
……
一辆马车,在玄神洞天山门之前被拦了下来。
“抱歉。”
一队负责把控天神山山门秩序的将军府铁骑,横在这辆马车之前。
铁骑将领礼貌性地拦住了小昭,语气冰冷道:“二位来晚了。宁山主的讲道已经开始了。”
驾驭马车的小昭皱起眉头。
她没有开口,也没有选择继续前行。
而是回头望向车厢。
一位黑纱裙女子,掀开一角车帘,望向寂静的山门方向。
“讲道开始了……”
没有人看清这位女子帷帽下的神情,没有人听清皂纱下的轻声自语。
“来的不算晚。”
徐清焰声音很轻,道:“我不是来听他讲道的。”
“恕我不能放行。”铁骑将领瞥了一眼马车,淡淡道:“道场秩序不容破坏,二位若真想入场,就在此地下车吧。”
小昭是一眼都不想再见那位姓宁的了。
见事态如此,她咬了咬牙,道:“小姐,我陪你走一遭?”
那位铁骑将领,忽然皱起眉头,端详了一眼车厢内的女子。
他忽而笑道:“这位可是天都的徐姑娘。”
徐清焰默默不语,只觉得此人有些熟悉。
“今日是宁山主与裴小主的婚日。”将领微笑道:“徐姑娘既然不是来听山主讲道的,那便是来献礼见证的。”
裴灵素,虽极少登临北境长城,但将军府上下,都牢记着裴将军的恩情。
天都血夜之后,裴将军陨落了。
他的女儿活下来了,那么……在追随裴旻的旧部眼中,她便是北境长城的小主人。
“我与徐姑娘在北境见过一面。”将领继续笑道:“我替宁山主送过信。”
徐清焰眼露恍然。
就是这位铁骑,替沉渊君提醒自己。
“世间因果,皆有注定,强求不来。”
再一次的。
这位将领以平静的,冷漠的,近乎于提醒的语调,再一次的说出了这句话。
徐清焰静静注视着对方。
如果放在一年之前,她一定开口了。
“若我偏要强求,如何?”
可是如今……
这番话,她已说不出口了。
不见徐清焰有什么的动作,整座玄神洞天山门,忽然之间被拉入了冰窖之中。
刺骨长风,掠过山门,吹拂铁甲,迸发出轻微的爆破轰鸣。
每位铁骑将士,神情都纷纷一凛,他们感受到了从天而降的巨大压力!
为首将领眯起双眼。
自己当初在北境湖泊看到的异象,果然不错。
天都的徐清焰,早已不是世人眼中所认知的那只笼中雀,她背负着神性,修行境界一日千里……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神女扶摇!
不……她此刻展露出的压力,便足以让人忌惮。
“这番话,还是让大先生亲口对我说吧。”
徐清焰幽幽开口,将目光投向了山门之处
。
二先生推着轮椅。
整座冰封的世界,随着沉渊君的到来,冰雪消融。
徐清焰的神性,冻结了马车之外的数十丈地界,青霜铺满地面,老树结了一层枯冰。
而木质轮椅吱呀吱呀碾过冰面,青霜溶解,枯冰化水。
石缝生出杂草,老树结出新的花苞。
沉渊君的轮椅,遥遥停在马车之前,他摆了摆手,屏退众人。
“千觞,不必陪我,我和徐姑娘单独一叙。”
见此一幕。
徐清焰走下马车,嘱咐道:“小昭,在山外等我。”
……
……
玄神洞天,山清水秀。
沉渊君坐在木椅之上,车轱辘缓慢碾过山石,徐清焰推着他,行走在山道之中。
“没有想到,大先生竟然愿意亲自见我。”女子低垂眼帘,自嘲笑道:“而不是将我直接逐出道场。”
对于执掌北境的将军府主人而言。
逐走她,又有何难?
“你既有勇气来到这里,焉有逐客之理?”沉渊君摇了摇头,道:“更何况,我不是这座圣山的主人,也没有权力替他下逐客令。”
或许是大先生态度出乎意料的温和,徐清焰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她问道:“大先生难道不厌恶我这样的人吗。”
沉渊君有些讶异地望向她。
“为什么要厌恶。”
徐清焰张了张嘴,不知该从何说起。
为什么……不厌恶?
“我很少会捎人传送口信。”沉渊君凝了凝神,笑着问道:“既然送了你那句话,为何会厌恶你。”
天海楼战役,接宁奕南下……徐清焰是来到北境长城最急切的那个人。
北境所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这女子的心思,他又怎能不知?
徐清焰有些恍惚。
当初送信的真相,今日终于水落石出。
将军府大先生的赠言,本意中并无任何的厌恶,胁迫,要求,提醒……只是在告诉徐清焰一个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