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8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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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半片骨笛。
她莫名其妙地感到了一阵心安。
穹顶上的“黑色裂缝”,在地面抬头,遥遥望去,只有一指粗细,似乎并不算大。
但真正攀升至穹顶,临近来看,这抹裂缝,凭空撕碎流云,足足有数百丈,宛若饕餮巨口。
两把飞剑,散发着浅淡荧光,在裂缝面前,渺小地像是两只蝼蚁。
“到了。”
宁奕神情凝重。
这就是黑暗深渊的一缕缝隙么
对自己体型而言,的确庞大,可放在人间,这就只是一缕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口了。
“终末谶言里的天海倒灌,如果降临,穹顶恐怕会出现一个巨大无比的豁口”
宁奕脑海中再次浮现执剑者观想世界的画面。
那豁口,只会比这裂缝还要更大
大上数万倍!
整片陆地,仿佛都要被那坍塌的穹顶压垮!
“看起来,有些像是一扇门户。”徐清焰呢喃道:“我哥的气息就在里面。”
的确。
这黑暗缝隙,就像是一扇门户,贯穿了影子世界,与人间的壁垒。
只是,真正临近,宁奕却又发现这缝隙中的气息,又不完全与光明殿堂石板一样。
石板世界里的邪恶,几乎要满溢而出,无人镇压,便随时会崩塌!
陆圣和周游坐在石板王座上的那一刻,影子甚至凝化出了具体的形态,万千只黑手,想要将镇压者拽入深渊之内,或者将其感染寂灭。
而这边
有些过分的安静了。
徐清焰和宁奕的心情都有些沉重,两人扭头,深吸了一口气。
黑暗深渊那边,会是什么?
会有无穷无尽的影子生灵么?
还是一座倾塌的原始树界?
对视一眼,两个人心中同时默念倒数三二一,在执剑者骨笛的沟通之下,双方都听见了彼此内心的声音。
“三,二,一”
宁奕心中默默道:“杀!”
两把悬停于穹顶的飞剑,同一时刻迸发而出,剑气轰鸣,撞入黑暗缝隙之中。
撞入缝隙的那一刻,宁奕直接拔出细雪
执剑者光明,照亮了整座缝隙世界。
这一剑,声势浩大!
浩浩荡荡披挂出一条光明长河。
只是与宁奕预料中地截然不同,这座缝隙界内,并没有影子生灵拥挤围杀,寂静地可怕,这道披挂而出的浩荡长河,如果从缝隙世界的至高点俯瞰,就像是一条瀑布。
在黑暗中轰轰烈烈的垂落。
然后无声的淹没。
最后,火光四溅,一切归于熄灭。
缝隙之内,什么都没有
徐清焰说得很对,这缝隙,就像是一扇门户。
而这座世界,更像是一条拉链。
在二人撞入缝隙之后,南来城上空的黑暗裂缝,忽然开始了震动,地面上诸生抬头,发现这遥遥望去不过二指粗细长短的缝隙,开始缓缓合拢,不过数息功夫,就这么一点一点,自外而内地相互吞噬。
直至闭合。
于是宁奕和徐清焰的世界,就这么被黑暗所淹没。
两个人环顾四方,缝隙世界,上下无垠,不知其天有多高,不知其地有多深。
宁奕,徐清焰,便是这世界唯一的光。
“这就是你说的那边?”
徐清焰有些惘然。
“不这里,更像是一个夹层世界。”
宁奕也感到不解,困惑。
真正踏入这里,影子的气息,反而没有那么浓郁。
执剑者的天性让他驾驭飞剑,向着黑暗深处缓缓驶去。
那里有一抹摇曳的白光,模糊到几乎看不清,微渺到这座黑暗世界内都难以察觉。
这里,竟然还有一束光。
待到临近了,才看清那光源的存在,无垠黑暗中,竟然漂浮着一具枯瘦的人形生灵!
那人盘坐在虚空中,衣衫褴褛,低垂头颅,长发遮掩面容而那若隐若现的微弱白光,正是启自于额首之处。
“哥?!”
徐清焰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这衣衫褴褛之人的身份!
这一声呼喊,打破了缝隙界的寂静。
长发盘坐的枯瘦之人,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双浑浑噩噩的双眸。
这一刻。
宁奕心神震颤,细雪轰鸣,如临大敌。
与那枯瘦之人对视的那一刻,宁奕便可以确定先前的那些猜想,几乎全部正确。
五百年前被誉为五大宗师之一的活神仙,余青水,还活着!
原始树界的建木,有着“光”与“影”两种本源,脱离树界的树干,由于不朽特质的缘故,即便落入人间,依旧可以不死,并且给予乘荫人不同的信仰和力量。
南花开花,绝代风华。
目睹者,窍穴顿悟,却会被“影本源”感染。
袁淳逃不过,余青水也没有逃过。
只不过当年的余青水,比起袁淳,要更加富有智慧,他完美解决了观摩南花,而产生堕落之身的问题
他将永堕之身,放逐在这缝隙界内。
南来城的执法司牢狱,正好修建于五百年前,余青水身死道消之际,而第五层牢狱的古木残枝,应该就是当年南花凋零后,所留下的残址。
五百年过去了。
余青水的放逐之身,在缝隙界内孤独地游荡这整座裂缝世界,都被他一人的黑暗气息所填满。
直到今日。
执剑者来临。
一刹之间,余青水动了。
枯瘦身躯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弓步向前,身子旋转,一枚拳头隐于身后。
下一刹,拳出。
“轰!”
宁奕面前仿佛出现了错觉。
他感到这缝隙界的时空,都在震颤。
这是何等凌厉恐怖的一拳?
余青水的黑暗身,在缝隙界放逐了足足五百年!
宁奕反应极快,瞬间拔剑,细雪逆斩,雪白虹光与黑暗对撞入骨,迸溅出数万丈的绚烂光华。
宁奕的神性虹光,与余青水对轰,竟没占据优势。
蹬蹬蹬。
两人各自倒退数十丈。
便在此刻,徐清焰直接出手。
她施展太乙拔神经,眉心之处,一尊元婴金人,迈步而出,数息之内化为一尊百丈巍峨神灵,向着余青水一掌覆去。
徐清焰出手极快,而且极其果断,虽然眼前之人是自己至亲但看样子,似乎已经永堕了,力量正在觉醒。
要镇压他,必须速战速决!
巍峨神灵手掌,向余青水压去,后者一拳轰击而出。
以凡俗之人,逆击神灵。
“轰隆隆”
整座缝隙界都在震颤。
神灵浑厚如山脉的手掌,缓缓覆下,掌背拱起一个弧度,接着数十道沉闷如敲鼓的震击声叠加中,掌背拱起弧度越来越高。
最终,破开!
枯瘦身影悬浮于缝隙界穹顶,披头散发如疯狗,绝代风华似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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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真实世界
“他的状态很奇怪”
宁奕松了松握剑五指,重新握拢细雪。
刚刚那一拳,力度大得有些可怕。
不愧是当年与太宗齐名的活神仙,一具从本体切斩而出的黑暗身躯,五百年之后,竟然能强悍到这般程度。
只是余青水的双眼,看起来一片浑噩。
五百年过去了,他还留有意识吗?
“清焰”宁奕沉喝道:“你我联手,镇压他!”
女子双手抬起,巍峨神灵怒喝一声,破烂掌背瞬间被神性填补,恢复如初。
“轰隆隆”
四面八方鼓动狂风,犹如海啸,天崩地裂。
双峰灌耳。
两枚巨大手掌,向着穹顶枯瘦身影狠狠砸去。
犹如两枚巨大金钵,陡然合拢,这一砸,整座缝隙界都荡出滚滚音浪!
徐清焰蹙起娥眉,神情浮现一抹不敢置信在自己驾驭之下,那尊巍峨神灵,怒目圆瞪,竭尽全力合拢手掌,以至于两条手臂绽现粗壮青筋,可到头来,掌心之间,仍然留有一线缝隙。
披头散发的活神仙,抬起左右双臂,似乎是“艰难”地撑起了一座无垢天地,但整个人却极其静默,连一声闷哼也没有发出。
远天一抹剑光游过。
宁奕双手持握细雪,他持握细雪,犹如巨锤,将其悬于脑后,在黑暗长空中遨游滑行,掠出一尾惊艳的白光,钻入神灵合拢的指掌缝隙之中。
细雪重重砸下。
如铁匠敲击剑砧!
万千白光,贴着神灵手掌,璀璨绽放。
在炫目白光炸开的光火中,终于传出了一道闷哼之音
漆黑天地。
一缕光明。
巍峨神像下的渺小生灵,纤不可见,但在其背后按压双掌的那尊神灵,淹没在光明之中,浑身震颤,如狂风席卷的沙尘,最终在砸剑的骤烈冲击下粒粒破碎。
徐清焰立即收回元婴小人,踩踏飞剑掠去,接住倒飞而出的宁奕。
“你没事吧?”徐清焰关切问道。
宁奕面色稍显苍白,但气息还算平稳。
他摇了摇头,指了指砸剑坠落的方向,示意徐清焰望向那里。
在那里,万千光明,坍塌收拢,犹如潮汐。
光明粒粒分明,黑暗亦是如此,黑白尘屑,围绕着一袭破败黑衫旋转。
余青水眉心的白光,汲取着执剑者的神性凝化出了这轮涡旋般的光影潮汐,而他本人,则是在尘屑包裹中,陷入了死寂。
那双浑噩的双眸,缓缓闭合。
“你的砸剑,没有杀死他”徐清焰皱眉。
“何止是没有杀死。”宁奕苦笑,“简直是毫发未损。”
最后一击砸剑。
几乎要将缝隙界都掀翻了。
只能说这具肉身的强悍程度有些过分。
“余青水留下的这具分身,神海有问题。”
宁奕喃喃道:“不然以这肉身强度,缝隙界哪里能将其困住?五百年来他若有心,早就脱离此界了。”
“神性触动了不可思议的反应,使他重新寂灭。”
宁奕喃喃道:“我隐约感觉到了指引,南花的真相,五百年前的秘密,就在他的眉心。”
那轮浅淡的,微弱的白光。
此刻,巨大化的扩展成了一轮潮汐。
徐清焰和宁奕,极其谨慎地靠近余青水,两人做好了随时迎战的准备只是这一次,余青水没有再出手。
他整个人似乎陷入了长眠,长发与衣衫无风自动,呼吸微弱地可以忽略不计。
那轮潮汐,起起伏伏。
“有精神在波动”宁奕仔细端详,喃喃道:“他的额骨,留下了一座留存神性的神海,这五百年来,因为有一抹神性,所以才得以镇压魔念。”
而这座神海,就镶嵌在此刻起伏的潮汐之中。
“以精神触碰精神,会陷入观想之境。”
宁奕望向徐清焰,道:“如果以一缕神魂,深入其中,便会看到这神池内的观想世界。”
执剑者图卷,便是如此观想的。
“身处观想世界内,无时无刻都在消耗神念若迷失方向,极有可能魂飞魄散,随后肉身无主,随之寂灭。”
宁奕凝重提醒道:“踏入未知的观想世界,是一件无比危险的事情。”
徐清焰闻言之后,只是一笑。
她望向盘坐虚空的枯瘦身影,轻声道:“这是我哥再多危险,都值得走一趟。”
宁奕也笑了。
两个人伸出手指,触碰光明潮汐。
“咚”的一声。
整座缝隙界的流速,似乎都变得缓慢起来。
神魂出窍的那一刻,宁奕低下头来,他隐约看到,自己身上的几卷天书光芒,都在变得黯淡唯独那“时之卷”,绽放出雪白光华。
勐山。
江水起伏,雾气缭绕。
老叟缓慢撑舟,船腹蹲着一位身子骨瘦削的草笠少年,少年浑身大汗,却眼神熠熠,极其耐心地收拾着船腹的江鱼,按照大小,品类,一一掷入身旁木桶内,木桶水花四溅,发出一阵叮铃咣当的闷响。
“九叔,今儿收成还不错。”少年抬起头来,擦拭额头汗水,露出了一个淳朴笑容,道:“回镇子里,卖得好些,约莫能有一百来铜钱。”
被唤做九叔的老叟,叼着水袋烟,咧嘴笑了笑,喷出一口白雾。
九叔名为孟九,是个哑巴。
他看着少年,比划了几个手势。
少年摇头,正经道:“九叔,先前说好了,这趟出江,收成都是您的,我一钱也不会拿。”
这些年,自己在镇子里过得艰难,家中还有一个卧病在榻的病人多亏了九叔照顾,时不时送来衣衫,食物。
帮忙出一趟江,哪里还有收钱的道理?
九叔叼着烟斗,喷着烟雾,又比划了几个手势。
少年怔了怔,旋即笑道:“九叔,不用担心,老人家身体好多了。回头我再去趟勐山,采些草药。”
孟九沉默下来。
少年悠悠望向远方,他忽然问道:“九叔,你说,勐山外面是什么?”
江雾的那一边。
层层叠叠,一片朦胧。
勐山外面是什么?
九叔神情复杂,他很难把真相告诉这个少年。
勐山外面,有十万座大山堆叠,凡人终其一生,也看不到尽头。
忽然,“咚”的一声!
船头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
老叟面色一变,定睛一看,水面浮浮沉沉,竟有一道黑影,缓缓浮现。
这是一个人?
晦气!
老叟皱起眉头,未等看清,便连忙撑竿,结果又是一道“咚”的沉闷声音。
见鬼又撞到了一个东西?
俯身再度望去,九叔面色苍白,大力抽着水袋烟,烟斗都在颤抖这江里飘起一袭黑衫,闭着双眸,面容在江水浸泡下,一片静谧,宛若长眠,看起来极其渗人。
他正准备撑舟快速离开,趴在船头的少年,却咦了一声。
那江面黑影,胸膛起伏,似乎还有呼吸。
“九叔等等,还活着!”
噗通一声,少年跳入江中,九叔无奈,只能就此停住,片刻后,少年将一男一女,拖上小舟。
男子倒是还好先前在江水里吓了自己一跳。
可那女子被带上船的那一刻,孟九看得怔怔出了神。
在这小镇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