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90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看着宁奕欲言又止的模样,少年笑着挠了挠头,道:“那些影鱼疯狂地找寻南花……它们的初衷,好像跟我们之前猜想的也不一样。驱动它们的力量,似乎就是‘毁灭’本身,所以当我撕碎南花的那一刻,它们彻底癫狂了。”
顿了顿。
余青水回忆着自己撕碎南花时的画面,喃喃道:“就像是……迎来了解放。”
宁奕沉默了。
是的。
影子本身就是“毁灭”和“破坏”的代言词,它们将原始树界侵吞殆尽,啃噬着永恒之树。
如果没有猜错,南花就是原始树界,那巨大古木上的初始之花。
南花的花屑,启发了宁奕。
影子的起源……似乎只差一层窗户纸,就可以捅破了。
还差一点。
“这些东西,该怎么杀死呢?”
少年挠了挠头,他长叹一声,陷入了这个谜题之中,喃喃道:“不死不灭的生灵,身体里蕴藏着海潮般宏伟的力量……凡人想要杀死神灵,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吧?”
咯噔一声。
这句话,给予宁奕最终的启发。
宁奕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被巨大的力量按压在原地,连挑眉这种简单无比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他望向身旁,徐清焰同样神情紧绷,面色苍白。
时之卷的力量……抵达极限了……
“宁先生,徐姑娘……”
“我好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只需要点燃……”
余青水回头望向阿婆的墓碑,语气欣喜的开口,然后陡然停住。
他重新转过身。
面前,只剩下那株静谧幽宁的巨大榕树。
陪伴自己度过勐山漫长岁月,朝夕相处的宁先生,徐姑娘,只一转眼,便不见踪影。
树叶簌簌作响,如海如潮。
“宁先生……”
“徐姑娘……”
少年怔在原地。
他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可如今,回应自己的,只有叶鸣,风响。
他们的来到和离开,都是那么的安静,安静的像是一场梦。
来时没有问好,离去没有告别,这一切就像是折叠的白纸,折去了开头,只留下温馨的过程。
只是,勐山的雾退散了。
那枚竹简的温暖还在。
四周的一切,都在提醒余青水,这是真实发生的……并不是一场梦。
“这样……也好。”
少年低声落寞笑了笑,从勐山山顶缓缓离开。
回到宅子,一个人孤独的收拾行李。
无意间发现,徐清焰桌面的灯盏底座下,竟然压着一张泛黄的古画。
余青水掀起灯座,缓缓捧起这张画纸,纸张经历了不知多久的岁月,覆上了一层细密的寒霜,但被人精心保管着,所以此刻,仍然可以看清上面的内容。
古画上画着一对少年少女。
男孩的肩头扛着女孩,默默坐在墙壁的一边看戏。
墙壁的另外一边,是喧嚣的看台,人头攒动,波浪般的曲线如海水潮声。
这个世界。
其实并不孤独。
第八十一章 同燃
黑暗的缝隙中,多出了一缕光。
一具肉身,飘荡在黑暗幽冥之中,不知来路,亦不知去处。
“哗啦啦~~~”
虚无的罡风吹过。
万丈幽冥中,再度多出两道缭绕成影的人形光芒,随着罡风吹拂,在这缝隙界中折叠,逐渐从虚幻凝化成为实质。
宁奕摊开手掌。
掌心,躺着一枚南花花屑。
勐山经历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映,犹如昨日,恍若一场大梦。
而掌心的南花,则是提醒宁奕——
“勐山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他从五百年前,带回了一片南花花瓣!
再度望向那横渡虚空的肉身,宁奕忽然有了不同的想法。
“南花,未必就是引人永堕的妖花。而观摩南花者,并非只有坠入深渊一条路……”
宁奕望向那具横渡虚空的寂灭肉身。
“若是永堕,这缝隙界,如何拦得住他?”
徐清焰来到自己哥哥面前,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额首的荧光。
这本是一个无比危险的动作。
但……徐清焰手指落下之后,缝隙界依旧一片平静。
肉身主人似乎睡着了,面目安详,任由女子手指抚摸额首。
徐清焰轻声道:“比起永堕,我更愿意相信……哥哥他失去了本我,变成了一个疯子。”
这五百年来。
若没有外界刺激,余青水的这具肉身,便在这缝隙界黑暗虚空中漫无目的的漂浮,宛若沉眠酣睡。
人生在世,睡是小死,死是大眠。
这具肉身,已经接近于不朽不灭。
他并没有毁灭什么的欲望,既不像是陵月,也不像是黑莲花袁淳……他更像是一个迷失本我的疯子,一个自我放逐的失道者。
只是轻轻抚摸了一下,徐清焰便收回掌心。
她也不想惊动这具情况未知的肉身。
对她而言,能见到哥哥一面,知晓还有这么一具分身活着,便已是天大的幸事。
这具肉身,就像是袁淳先生的一气化三清。
某种意义上,可以视为徐清客第一世的“副身”。
“他还活着,即便如今睡去了,但……以后一定会醒过来的。”
宁奕宽声安慰,道:“这具分身,或许与在勐山,余青水最后那句未说出口的话有关。”
“如何杀死不朽之神灵……”
徐清焰回想着大榕树下的画面,对于执剑者而言,那些影鱼乃是挥手可灭的低阶生灵,可在凡俗看来,永堕之物便相当于不死不灭的“神”。
凡人之身,如何弑神?
“同燃。”
宁奕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这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两个字,但经历过烈潮的人都会明白。
在皇陵冰川。
宁奕杀死太宗皇帝,便是真真正正,以凡俗之身,弑杀神灵。
徐清焰心神一震。
原来如此……
在天都烈潮开始的五百年前,余青水便已经想到了通往最终弑神之路的办法。
“南花盛放,未必是坏事。”
宁奕蹲下身子,指尖绽放出璀璨的神性,缝隙界的时空未曾发生过扭曲,可如今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感到久违。
在勐山,一年来,未动用过修为。
他已经适应了凡俗的生活。
白光在黑暗中生长,生字卷化为一抹缭绕的余晖,将那枚南花碎屑包裹。
在黑暗之中,有一抹微光,陪伴着沉眠的余青水。
一人一花,在这缝隙界中漂流,看起来便不再孤独。
当初余青水离开南疆,来到天都,选择送给年轻袁淳一片南花。
或许,他是想给这世间留下些什么。
如今,宁奕从五百年前取回了一片南花花瓣。
他选择在今日种下。
“你要养它?”
徐清焰微微吃了一惊,但很快平静下来。
她忽然明白了宁奕的想法。
“这座缝隙界,不在大隋天下,超脱物质之外。”
宁奕轻声道:“或许这才是南花应该生长的地方。在这里,它可以远离尘世欲望,不惊起俗界纷争。若有朝一日,南花盛开……我也想,亲眼看一看。”
徐清焰看着那包裹在白光中的花屑。
在生字卷的温养下,花屑破碎,化散成根基,扎根于神性之中,缓缓汲取着养分。
当初在勐山。
南花盘踞在石台上,汲取日夜雨露,亦可成活。
后来被花婆婆采下,开始吞吸鲜血,将宿主榨成了人干。
再后来,被余青水撕碎,即便留了一片花屑,亦可以顽强生长。
可见……它并非是需要多么苛刻的栽培条件,也不一定要如恶魔般汲取眉间血。
尘世的雨露,凡俗的欲望,都是南花的养分。
这朵花,吃下了什么,花开之时,便会绽放出什么。
就像是一面镜子。
映照出对面那人的好坏善恶,其实与镜子本身无关。
“这朵花,可以照现本我……”
徐清焰缓缓挪首,笑着问道:“你想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是”
宁奕也笑了,只不过他顿了顿,在心中轻轻道。
“也不全是。”
……
……
“颂光明者,可见长生,可得庇护,可照辉光……”
南疆一座石山之前。
数千人静默而立,手捧古卷。
瀑布落地,水声轰鸣。
楚沛驭剑而行,来到这水潭之前,收起飞剑,眼神带着惊叹,他没有打扰这颂道的数千人,而是默默来到石山背面。
“宁先生。”
作为整座南来城屈指可数的知情者之一,楚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面容不浮现出狂热的仰慕。
听得出来,因为过度激动的原因,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丁隐大人托我向您问好!”
他躬身揖礼,面容几乎贴地。
而他的行礼对象,此刻坐在一株古木之上,身躯隐于树叶之中,似乎捧着一卷古书,正在饶有兴趣读着。
南来城大司首丁隐,在对弈陵月的那一战中,几乎殒命……如果赶来的不是身负生字卷的宁奕,那么整座大隋天下,应该只有掌握“至道真理”,可以言出法随的周游,能够救下他。
不得不说,南来城很是幸运。
先前越狱引发的暴动,如今已被镇压。
由于“黑暗古木”的出现,南来城执法司几位涉案最深的少司首,包括丁隐在内,都被红拂河强迫着签下了最高层次的保密契约。
楚沛,便是其中之一。
签订契约之后,某位神秘的“柳大先生”身份也就自然水落石出。
楚沛知晓幕后真相后惊得目瞪口呆,按照协议来说,有关这次“恶灵”事件的风声如果有一丝一毫的走漏,南来城全体高层都要受到严查,搞不好更是要脑袋落地,可楚沛觉得自己赚大了,丁隐大人知道宁剑仙来到南来城后,激动地拍打大腿,可惜受伤太重实在站不起来……于是拜访宁剑仙的任务,就轮到了自己。
还有,这等,好事?!
“不必多礼。”宁奕在树叶中翻着书卷,轻声道:“丁隐大人伤势如何?”
楚沛笑得很开心,“宁先生不必担心,大人只不过断了八根肋骨而已。”
“……”
宁奕掷出一枚先前灌注过生机的普通竹简,忍不住笑道:“这枚木简,你带给丁大人。每日运转星辉之时,置放于额首位置,约莫半月,便可伤势痊愈。”
楚沛双手接过竹简,微微感应了一下,神情震撼。
这小小一枚竹简,竟然蕴藏着如此磅礴的生机?
他再度望向树梢头,眼中钦佩更深。
宁山主啊宁山主!
不愧是你啊……这等手段,闻所未闻。
感应到这目光,宁奕心底叹气一声,有些哭笑不得。
倒也不是非要在树上摆谱装高人。
实在是这树下面站着的楚沛,眼神炽热,过分吓人。
合上书卷,回想着南来城初见的景象,宁奕想起了一道身影。
他悠悠问道:“叶姑娘呢?”
“您是在问叶小楠?”说到正事,楚沛收敛狂热神色,他收起竹简恭恭敬敬道:“经历巨灵宗一战,再加上南来城一战,叶小楠受伤不轻,如今正在卧榻休息。”
树头前辈哦了一声,似乎准备再甩一枚竹简下来。
楚沛轻声道:“是心伤。”
宁奕怔了怔。
“十年前,陵月救了叶小楠一命。将她带入执法司,两人一组,互相扶持成长,彼此亲密无间,没有秘密。”
楚沛眼神黯淡了一些,道:“陵月背叛执法司,受到伤害最大的人,其实不是别人……而是叶小楠。”
平生最仰慕的人,却是这世上最虚伪的人。
一朝之间,所有的信任都崩塌了。
这该是何等的心碎?
宁奕默默收回第二枚竹简……生字卷,能治万般肉身之伤,可却医不了这等心病。
“丁大人说了,若是叶小楠还愿意留在执法司,那么陵月的‘少司首’之位,便交付给她。只是……”楚沛苦笑着摇了摇头,道:“经历此事之后,她应该是不会继续留在执法司了。因为身份的不确定性,红拂河的保密契约,她没资格参与。”
“所以,大人您的身份,她也并不知晓。”
楚沛身后,传来了一道温柔的女子声音。
“陵月……伤害了很多人。”
回头望去。
楚沛仅仅看了一眼,便强迫自己低下头去……那道身影实在太过于惊艳,也只能用惊艳二字来形容,仿佛有一种魔力,让自己目光不受控制地偏移。
但,并不是引诱。
而是圣洁。
如光明一般纯洁无比的璀璨。
“他们都在这里疗伤。”
徐清焰轻声道:“劳烦你回去传话,那位叶姑娘如果愿意,可以来这里静养一段时日。”
第八十二章 开笼
大隋天下最美的女子是谁?
这个问题,放到二十年前,或许还有争议,每个时代都有风华绝代的女子出世,才情绝艳,紫山聂红绫,书院水月,珞珈山扶摇
而放到这个时代。
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没有争议。
徐清焰。
这位尚在西境,便引起天都震动,被当做太宗皇帝六百岁寿辰压箱底筹码的女子,始一露面,便惊艳了皇城所有人,大隋皇室的年轻权贵,出身圣山的天骄圣子,这些见过这座天下不知多少绝色的男人,无人不为之所心动,无人不惊叹于徐清焰的容貌。
而一晃五年。
天神山初辟后,站在大隋世俗至高点的宁山主,在玄神洞天,一闭关就是五年。
倾倒大隋的那位徐姑娘,也随着销声匿迹了五年。
尘世间,再也没有人听闻徐姑娘的消息。
楚沛看到那席遮面皂纱的那一刻,便明白了一切。
这些年,默默在南疆,为光明布道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徐清焰。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或许无法治好叶小楠的心病。
如果是徐清焰的话。
楚沛吐出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