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9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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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生灵”而言,涅槃,已是修行路上的极限。
即便脱离肉体凡胎,享受五百年的长生,在光阴长河中,也不过是弹指一瞬便翻飞淹没的渺小浪花。
而生死道果,便是不朽路上,突破极限的最后一道天堑。
那些真正凤毛麟角,得以摘下道果的修士,无一不是惊才绝艳的绝世妖孽,若是生在灵气枯竭的年代或许他们当中的某些人,已经成就了不朽。
宁奕感到,自己四周的一切,似乎都变得“缓慢”起来。
这只是一种错觉。
但他的神念,他的思维,在这一刻速度陡然提升,足以与光媲美。
在漫长光阴长河中的记忆,其实是枯燥,如一的,但此刻铺展开来,宁奕回忆起了每一刹那的不同。
黑暗翻涌。
他的记忆开始延展,一直抵达西岭大雪,方才停止,那是自己记忆开始的地方。
从此刻,向过去。
从死亡,向初生。
“这便是生死道果么”
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宁奕忍不住开口感慨。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沉浸在这通神的观想境中,自身仿佛化为了一缕极光,须臾可抵永恒。
他并不知道,此刻的“通神”之境,并非每位生死道果修士,都能感受得到纵观光阴长河,找不到第二个“宁奕”,在天道崩塌的混沌中,经历漫长的孤独,无尽的折磨。
宁奕额首的三叉戟火焰,炽烈燃烧。
神火加持。
他看到了光阴长河的全貌,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为了一尊巨人,只要抬脚,就能迈出这条江河。
但同时也有一种预感。
超脱光阴长河对他而言,绝不是一个好选择。
很久之前。
宁奕曾经有一个梦。
梦境中,他化为巨人,坐在长河之上,俯瞰众生万灵。
而这一刻梦境成真。
站在鲲鱼背上,寂灭世界尽头的黑衫,不再渺小。
宁奕来到谪仙身旁。
他自顾自喃喃道:“老洛啊,我看到了回家的路。”
石化万年的洛长生,面颊上挂着浅淡笑意,保持着微微颔首的倾听姿态。
宁奕并没有急着催动鲲船,而是与谪仙并肩。
洛长生凝化后的目光,便是望向归乡的那个方向。
“这是在提醒我,该如何返回吗?”
宁奕有些恍惚。
“我早该想到在光阴长河中,所有的答案,埋在未来,而不是过去。”
他低声笑了笑,道:“可是,这里是你所看到的终点吗?想必不是吧?”
石塑当然不会回应。
“我看到了过去。但是过去是截断的。”
宁奕挪首,望向漂流而下的长河尽头,轻轻道:“我看不到未来这说明黑暗,没有尽头。”
在未来,世界寂灭。
没有被改变。
宁奕缓缓抬手,七卷天书,掠在空中,列阵排开,化为一缕缕纯粹剑芒。
而此刻,这些剑芒的辉光,俱是十分黯淡。
“我活下来了。”
宁奕对着七卷天书开口,声音沙哑:“而你们粉碎了?”
这是无法理解,更无法相信的未来。
宁奕喃喃道:“若是我此刻回溯光阴长河,取回灭字卷集齐八卷天书,难道也无法阻止终末谶言吗?”
念头落下。
“山。”
宁奕当即屈起两根手指,轻轻点出,列阵之中,荡出一声长鸣,山字卷飞掠出阵,融入宁奕眉心三叉戟火焰之中。
“离。”
“时。”
“空。”
“生。”
“命”
每一卷天书的撞入,都使宁奕身上气息,增涨一截,神火与天书,在此刻完美融合,宁奕体悟到了前所未有的道境。
山字卷,意味着合拢,吸纳。离字卷,意味着分离,切割。
白帝和龙皇,视执剑者天书之为不朽之传承,因为每一卷天书,都象征着一条通向终点的至道。
在星君境,宁奕身负天书,其实相当于是暴殄天物。
他根本无法真正感受到每一卷天书,对于通向“极限终点”的意义。
此刻,水到渠成。
而当命字卷撞入宁奕神海中的那一刻。
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轰”的一声!
宁奕逐渐开始理解一切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当他挪首,身旁石化的谪仙,竟然发出咔嚓咔嚓的破裂声音,石屑破碎,光羽纷飞。
宁奕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幻象。
但这却又不是幻象。
洛长生“活”了过来,眺望远方,缓缓问道:“你都看到了?”
宁奕点头。
洛长生又问道:“真的都看到了吗?”
这一次,他不再望向归乡的过去,而是望向未来。
宁奕怔了怔。
“看来你还没有看到,你还没有想明白”
洛长生顿了顿,柔声道:“譬如,哪里是光阴长河的终点?”
而此刻,宁奕脑海里跃入的第一个问题是,在失去时间意义之后
光阴长河,真的有所谓的终点吗?
洛长生凝视着宁奕的双眼,指引般的,说出了最开始的那句话。
“光阴长河是连续的,不间断的”
而宁奕,也在这一刻悟到了。
他喃喃道:“或许,在这条长河上,可以找到其他的参照物。”
洛长生开心地笑了。
谪仙又开口道:“改变命运,要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
他认真凝视着宁奕的眼睛。
命运,不可言说。
命运,早已言说。
“大墟要有光。”
大墟要有光。
宁奕恍若隔世。
他缓缓挪首,四周的一切都重归寂静,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鲲鱼背上,李白桃杵剑而立,谪仙望着归乡方向微笑。
他仍是一尊石雕。
宁奕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望向自己伸出的那只手,五根手指,悬停在最后那卷,尚未被
自己融化的因果卷前。
“呼”
宁奕释然地笑了。
他做了一个决定。
而在这个决定落下,这个念头抵达的刹那。
他抬起头。
“轰隆隆”
头顶毫无预兆响起震耳欲聋的破碎之音!
一片巨大的阴翳,长啸着撞破寂灭的光阴长河。
宁奕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神情,反而无比平静。
他轻声笑道:“你来了啊”
“咚”的一声!
沉闷如敲鼓。
但敲的,却是血肉之鼓。
北境长城,天外天,一座巨大黑色华盖阵法,笼罩而下。
龙袍白亘端坐在一尊黑龙皇座之上,高高在上,俯瞰万物生灵。
在他背后,一双金灿羽翅缓缓扇动,席卷湮灭之风,一枚枚翎羽不断自金翅中脱落,列阵在男人面前,仿佛一柄柄锋锐剑器,可供他挑选。
白帝神情平静,宛若看戏。
他轻轻弹指,一缕金芒掠出
“嗡”的一声!
翎羽飞剑瞬间破空而去。
黄沙阵阵,溅起一蓬鲜血。
金灿的血液,翻滚在沙尘之中,颗粒饱满,宛如一颗颗舍利佛珠,散落而下,不断弹跳,却不曾融于尘土。
一道干枯身影,盘坐在黄沙之中。
披在肩头的青衫早已震碎成齑粉,座下莲花更是四分五裂。
金刚佛骨,裂缝之中,密密麻麻插满翎羽。
云雀像是一个刺猬。
不断有滚烫的金灿佛血,自伤口中渗出,聚少成多,潺潺而下,最终覆盖浑身。
佛血干涸之后凝固成痂,像是一件金色的盔甲。
这件“金甲”缠绕血气,触目惊心。
原本悬浮于云雀背后的那尊巨大地藏菩萨法相,仍然巍峨,仍然手持佛杵,镇守八方,但虚幻到只剩一缕浅淡烟气,带上了七分死战悲凉,看上去随时可能破灭。
僧人沐浴鲜血,闭着双目,双手颤抖,缓缓合十。
“一万七千四百零八”
一枚翎羽,是为一劫。
白帝笼阵,拉开阵纹,将云雀困在阵内。
一共刀割剑杀,一万七千四百零八下。
而地藏菩萨,不闻不问,不躲不闪,坐落在北境长城阵外,以肉身硬抗,为城内两千阵纹师,守住最后那片安宁。
如今油尽灯枯。
只剩最后一口气。
滔天沙尘,席卷如潮。
僧人重重咳嗽一声,本来应该咳出一口鲜血但此刻,一片嘶哑。
血流尽了。
“怎么,这就撑不住了?”
白亘淡淡一笑,道:“佛门说,要成菩萨,先经恒河沙劫,十三亿四千四百万。如今只是万分之一,便承受不住苦痛了?”
云雀没有开口,他已没有更多的力气开口。
一杀又一杀
白亘愿意与自己玩这一场虐杀游戏,他便愿意以肉身抗劫,为北境飞升,拖住每一分宝贵时间。
而此刻。
白帝已没了更多耐心。
他缓缓叩指。
始祖的完美之血,在额心翻涌,背后羽翅瞬间拆分,化为数之不清的翎羽,瞬间席卷成一场风暴,将方圆数里尽数笼罩。
“涅槃与生死道果,可是天堑啊。”
白亘轻轻道:“地藏菩萨,我送你一程。”
第一百七十章 出渊
北境长城,剑光飞舞。
鲜血涂抹的圆形屏障之外,已堆叠密密麻麻的“尸体”。
白亘的永堕军团,给这座坚不可摧的战争堡垒,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即便有天外天阵纹作为最后一道防线,每位守城剑修心中都甚是忐忑,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那位地藏菩萨,已经用肉身,为北境拖延了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
不断抵达北境的阵纹师们,在紫山山主的带领下,倾尽所有,已经完成了外城的六成阵纹修筑站在长城边陲上的甲卫,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下的这座长城,似乎被注入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
像是具有了灵魂?
有人能感受到长城的震颤。
有人能感受到地壳的攒动。
卧龙酣睡,群蚁瘙痒。
“黑甲铁骑,已推行至凤鸣山”
“圣山北伐军,从草原边陲切入妖族天下腹地,这是最新的情报”
无数条信息,汇入北境长城。
无数条指令,再从北境长城汇出。
这里是对界之战无数情报的“交互点”,而如今接受和发出这些信息的人,是二先生。
千觞君的头发,在这一个月,灰白了大半。
因为影子的存在,使得能够处理核心情报的人选,大大减少,北境长城不仅是三方战场的情报汇聚点,更是光明密会的主巢。
或许是因为这场战争波及范围太广的原因光明密会的诸成员,都销声匿迹。
这里,只剩下千觞。
与师兄相比,自己不是聪慧之人。
所以他使用了最笨的方法。
不眠,不休。
此刻伏案而坐的千觞君,看起来无比憔悴,面色苍白,眼眶凹陷,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凡夫俗子的十岁,很难想象这是一位臻入星君圆满的大修行者。
地藏菩萨在北境城外,以肉身阻拦白亘。
自己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
原本精神饱满的神海接连不停的运转了一个月,此刻紧绷到了极致。
千觞君深深吸了口气,他的意志力已经抵达极限,迫切地想要休息。
这种情况已不是第一次出现,修行者即便成就星君境,也有自己的人体极限,打破极限固然可以短暂摆脱困境,但这就是透支他需要继续捱下去,继续透支自己的体力。
但,意识似乎都变得模糊起来。
恍惚之间。
一道震天之音,陡然响起
“轰!”
整座将军府,都被这道雷震惊醒。
飞掠在北境长城外壁的数千位阵纹师,震惊错愕兼复有之,望向长夜中燃起猛烈火光的那座瞭望台。
在这忙碌到近乎麻木的一个月里,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在那座瞭望台上,盘坐着一个寂静无声的身影。
或许是因为层层阵纹将其笼罩的缘故,或许是因为千觞君透支一切心力,顺利推进诸多事宜的原因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北境的那位主心骨,一直都在。
漆黑长夜中,掀动了破碎的罡风,盘坐瞭望台上的那人,缓缓睁开了双眼,漆黑无华的瞳孔中,缓缓亮起了光华,那抹光华并不强盛,但极其稳定。
“撕啦”
他随手撕碎了阵纹,好让整座北境长城,都看到这无比璀璨的盛景。
有人突破生死道果境。
天地共鸣。
漆黑之中,披着宽厚大氅的男人,就此起身,不再需要轮椅,伴随着其起身动作,那件融入黑夜夜色的大氅,燃起密密麻麻的金灿野火。
“呼”
悠悠吐气。
只一步,沉渊便来到府邸,师弟面前。
昏黄灯火摇曳照耀出一张苍白面颊。
“师师兄”
千觞君声音嘶哑。
未等他说完,一枚手掌,便轻轻落在他额首。
千觞缓缓闭上双眼,放松思绪,感觉自己神海中,仿佛有一股暖流潺潺而过。
这一个月来的事情,如露如电亦如光。
北伐军顺利切入东域,金翅大鹏鸟退避三尺,灰界战场同样如此,一直抵达凤鸣山,都未曾遭遇真正意义上的抵抗白亘似乎预料到了大隋天下的反击和进攻,在另外两座战场收拢了全部力量,这是一件好事,但也是一件不可预料的“坏事”,没有人知道,这位妖族皇帝究竟想做什么。
庞大的信息量,在那枚生死道果面前,不过数息,便被尽数消化。
人有极限。
而“神灵”没有。
“辛苦你了。”
沉渊君读完之后,沉默了一小会,轻轻道:“好好睡一觉吧醒来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句话仿佛有一股魔力。
千觞君缓缓点头,垂首之后,顺势伏案睡去。
再一步。
沉渊君来到北境长城城头。
裴灵素飞剑悬立,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