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浮生-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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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笑道:“你也是个奇人,这也会那也会,好,姐姐听你的。”随后又道:“听说上回子骞跟你一道去茶楼听曲儿,那歌女是苏州来的?”
“是,原先去苏州的时候,听过那歌女唱曲儿,这回她来了京城,袁先生便邀我一道去听听,还是袁先生有心。”
惠妃眸中有一闪而过的神采,她不动声色的道:“那歌女唱了什么?”
楚月没有提《苏州好风光》,却提了那歌女后来唱的小曲儿,她学着唱道:“小草萋萋随风飘,月亮迷离水中摇……”
惠妃很是惊喜,楚月学得十分肖似,那腔调那韵味甚至连苏州话的发音,都像极了他们小时候唱曲儿的样子。
“妹妹,你学得真好。”她由衷的感叹道。
楚月不好意思,“袁先生说这事你们年少时惯常听的一首小曲儿。”
惠妃的思绪被带到了从前,从前跟念衾偷偷跑出去,在大街小巷穿梭,吃臭豆腐喝糖粥,肆无忌惮的玩耍的时候。
“是啊,以前我们总唱这首。”
原本她及笄的时候家里已经为她做好了打算,打算送她入宫为妃,当时还是前朝,但子骞站出来,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她入宫,为了这事,子骞跟家里大吵了一架。
爹娘不明白,为何不让她入宫,明明先皇年纪不大,处事端方,据说也是一表人才,但子骞就是不同意,也没有缘由。
这件事拖了一两年,最后终于拖黄了。
这一番折腾,即便她是苏州袁府的大小姐,声名在外的大才女,条件好些的人家,也没有人敢贸贸然跟她说亲了。
毕竟是她的婚事,涉及到她的终身大事,想到将来可能孤苦终老的境遇,她少不得哭了几场,有一回眼睛红红的被子骞见了,追着问她是怎么回事。
子骞是她的亲弟弟,她唯一的亲弟弟,他们一同长大,从没真正吵过架,现如今她又怎么好指责他搅黄了自己的婚事?
她沉默了,子骞却读懂了她的心酸。
他开口唱道:
“小草萋萋随风飘,
月亮迷离水中摇,
有位少年悄悄讲,
莫要烦恼笑一笑。”
唱完后他又道:“姐姐,您不必烦扰,您吉人自有天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原以为子骞是哄着她,谁知一切真的应验了,先是先皇倒了台,随后皇上登基,她入了宫,一年多后便成为了正一品的妃子,现在更是有了身孕,一切就像做梦一般。
第229章 撮合
“妹妹,你能再唱两句吗?”惠妃问道。
楚月点点头,又开始吟唱,惠妃也跟着小声吟唱起来。
不远处的赵宁见到俩人窃窃私语,便:“长公主,你跟惠妃在说什么呢?”
楚月回道:“回皇上的话,臣妹在跟惠妃娘娘说一首苏州小曲儿呢。”
赵宁点点头,随即又道:“是那日你同袁翰林去明月楼听到的吗?”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甫一出口,许多人便望了过来。
楚月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她支支吾吾道:“是。”
赵宁又道:“朕那日不得空,倘若得了空,朕原也想听一听的。”
惠妃在一旁说道:“皇上不知道,长公主才听了这么一两次,倒是学得差不离了。”
“哦,是吗?长公主不若唱来听听。”赵宁说道。
楚月低了头,“皇上,臣妹唱得不好,不好意思献丑。”
赵宁便对身侧的小允子说了句话,楚月悄悄的看着,眼睁睁的看见小允子往袁子骞的方向去了,她的心一时漏跳了几拍。
少倾,袁子骞随着小允子过来了,“微臣参见皇上。”
赵宁笑道:“方才长公主在说那日随你一道在茶楼听的苏州小曲儿,朕很是好奇,又没听过,不知道子骞可知道是哪首?”
袁子骞的视线望向楚月,楚月脸红红的,有些局促、有些不安,大殿里柔和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显得她粉面桃腮、眉目如画,袁子骞默默按捺住自己涌动的情绪,“长公主殿下,不知您方才说的是哪一首?”
楚月咬咬唇,“便是先生说您以前经常同惠妃娘娘吟唱那首。”
袁子骞了然,“皇上,那是一首苏州当地的小曲儿,微臣以前跟惠妃娘娘在苏州时,惯常听的。”
赵宁又道:“你会唱吗?”
袁子骞踟蹰了片刻,又看了眼楚月,才道:“会。”
“那你同长公主一道唱来听听吧,方才长公主一个人,有些不好意思。”
楚月一听这话,愣在凳子上,如坐针毡,几乎要石化了,皇上您想撮合我跟袁先生,也不用这样吧,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唱吧,也不知道事后人们会怎么想她和袁先生。
不唱吧,便是公然的让皇上下不来台,也让袁先生难堪。
现下这个局面,要如何收场?
她忽地有些后悔,前些日子怎么不抓紧时间跟皇上和袁先生说清楚此事,明明说清楚就无事了,现在好了,骑虎难下了,看吧,这就是拖延的后果!
她还在犹豫,便听一道声音柔柔说道:“皇上,这首小曲儿原是苏州话唱的,长公主殿下不会讲苏州话,唱起来恐怕是有些困难,至于子骞嘛,”惠妃停了片刻,用帕子掩了嘴轻笑道:“皇上是没听过他唱曲儿,若是听过,怕是决计不会让他唱第二回,若是皇上不嫌弃,便由臣妾吟唱一曲,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楚月悄悄望向惠妃,心中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赵宁没有再为难楚月,他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惠妃薄唇轻启,一个个婉转的唱词从她的口中缓缓吐出来,仿佛三月的泉水,不带一丝杂质,又仿佛六月的清风,在面上轻轻拂过。
一曲终了,赵宁带头鼓起了掌,随后大殿中便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惠妃起身谢了礼。
本以为事情到此也就结束了,谁知惠妃刚一坐下,赵宁又道:“长公主,听说你去年去了北寺门小食街?”
楚月心中响起警报,是的,她去过,年初二的时候阿衍带她去的,当时俩人还买了许多花,其中还有一盆连理枝,她当时心中是愉悦的,却也不免有些忐忑,谁知回宫后,皇上并没有过问此事,便安了心,现在怎么突然又说起这个了?
“是,去年去过一回,那里很热闹。”她答道。
“既如此,今年休沐,你便带子骞一道去走走吧,他第一次在京城过年,肯定不知道该去哪儿好。”赵宁语气平和,话语中满满的是对袁子骞的关爱。
楚月噤了声,这一出出的,何时是个头?她在心中悲鸣。
楚月看看四周,赵宁说这话的声音不大,但附近的人还是听得到的,此刻好些人显然都竖着耳朵在等着她的回话呢,她实在不好意思当众拂了皇上的面子,让袁先生难堪,只得道:“好,就听皇上的。”
赵宁笑笑,终于放过了楚月,开始同一旁的臣子说起话来。
到了正月初二,袁子骞在宫门口等着楚月,楚月叹了口气,慢腾腾的上了马车,随后俩人便到了北寺门小食街。
那街道两侧依旧挤满了卖鲜花的小贩,还有许多卖食品的小摊子,熙熙攘攘的人流,热闹非凡。
楚月在前面走着,身侧跟着仁玉,袁子骞和小厮阿兴在她身后。
楚月在心里筹划着今日就要同袁先生说清楚此事,最好是待会儿逛完了,找个地方坐坐,就将此事说清楚,横竖不能再拖了。
“小姐、小姐,您来了呀?”一道声音传来,随即便有个人影来到了楚月身前。
袁子骞一个箭步挡在楚月前面,蹙眉看着那人,“你什么人?”
那人疑惑的看看袁子骞,又看看楚月,说道:“小姐,您怕不是忘了,我是张冬子,就是您去年来买花的时候,卖花的那个张冬子,您记起来了吗?”
楚月戴着帷帽,她仔细看了一眼,好像是去年特别能说那名小贩,她递了个眼神给袁子骞,随后道:“想起来了,你眼神真好,我戴了帷帽你都能认出来。”
张冬子嘿嘿笑道:“不瞒您说,我张冬子平素见过的人虽多,但如小姐这般的,也是凤毛麟角。”说什么笑话,这样一出手就把他摊子里的花买完了的大户,他能不记住吗?
往年他年年都要卖到正月十五的,去年可真是遇着贵人了,才年初二他就把花卖完回家陪老婆孩子过年了,可惜贵人没跟他说究竟是哪家的,虽然后来那些花都是送到达官贵人家,但他总不能一户户去问别人不是,因此今年他就在铺子里守着,楚月的身影甫一出现,他一眼便认出来,财神爷来了。
楚月不好接他这话,干笑了两声。
张冬子又道:“小姐今日是来买花的吗?”
他一边问,一边又看了眼楚月身旁的袁子骞,心中有些纳闷儿,这位公子怎么不是去年那位?
去年他给楚月和赵衍送了连理枝,赵衍开开心心的收下了,楚月也是微笑中带着羞涩,算是默认了,以他张冬子见微知著的眼力见看来,俩人显然是一对儿,可今日怎么换了一位公子?
第230章 界限
楚月本来只想随便逛逛就找个地方跟袁子骞说事,现在张冬子问了,便道:“你的铺子呢?”
张冬子赶忙引了俩人到铺子,开始夸口,“小姐,您看看这盆蝴蝶兰,比去年那盆还要大,这花型,您看看,多别致,去年我看您喜欢那盆蝴蝶兰,今年就专门去找,好不容易才找回来这棵,养了好些日子才完成这样的造型,您看看……”
楚月去年便已经领教过他嘴皮子的厉害,便道:“好看、好看,包起来吧。”
张冬子嘴巴咧得大大的,“还有这盆梅花,您看看,枝型是特意修剪出来的,像不像一颗迎客松?您带回去,放在窗边的小几上,我不是瞎说,一定好看……”
楚月点点头,“好,包起来吧。”
张冬子乐呵呵的,又想介绍其他的,楚月顺势打断了他,“行了,就这些吧,我今日还有些事,仁玉,把钱付一下。”说罢作势就要离开。
张冬子急了,什么?这就走了?他才卖了两盆花,这位小姐怎么能走呢?他还等着回去陪老婆孩子呢。
他急中生智、脱口而出,“小姐,那盆连理枝,现如今怎么样了?那位公子说带回去移栽的,都成活了吧?”
楚月脚步一滞,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冬子脸上腆着笑,“就是后来我送给您和那位公子那盆,祝你们百年好合那盆?”
楚月只觉得被一个重锤狠狠击打了一下,有种眼冒金星的感觉,她心虚了,不自觉的便偷偷看了身侧的袁子骞一眼。
袁子骞正好看过来,四目交汇的瞬间,楚月深深的低下了头。
袁子骞不动声色的对张冬子说道:“你铺子里有多少花?”
张冬子嘿嘿笑道:“有八九十盆,公子要不要再看看,都很好的,昨日才新新鲜鲜摆出来……”他说着便引着袁子骞往花架走。
袁子骞打断他的话,“都包起来。”
张冬子笑逐颜开,嘴都要合不拢了,看看吧,看看吧,他就说不去揽那些散客,专门等这位贵客才是对的。
这位小姐真不简单,以他火眼金睛的眼光看来,眼前这位公子显然又是这位小姐的爱慕者,他想起去年那位公子,那位公子气度不凡,已经算是人中龙凤,谁知今年新来一位公子,竟然又是这般人才!他一年到头在街上也遇不到几个这样的人。
也不知道这位小姐要如何在俩人中挑选一位,他又打量了几眼楚月,楚月戴着帷帽,看不清模样,不过不管这位小姐要选哪位公子,对他来说,只要年年来他这儿买花就是了,只要买他的花,让他早些回家,他才不管这位小姐身边跟着的是哪位公子。
他一边将花包起来,一边问袁子骞道:“公子,这些花要送到哪儿?若是您嫌麻烦,您列个单子,我喊人去送就是。”
“不用送了,我稍后派人来取。”袁子骞淡淡道。
张冬子愣了愣,“好。”
袁子骞随后走前两步,压低了声音说道:“嘴巴闭紧一点,那盆连理枝的事,你要是胆敢往外说一个字,当心不小心送了性命。”
张冬子蓦地愣住了,他眨吧眨巴眼睛看着袁子骞。
袁子骞也定定的看着他,方才的斯文贵公子不知去了哪儿,此时的他眸色阴沉、气势压人,张冬子不觉打了个冷战。
“记住了吗?”袁子骞又道,他声音淡淡的,但语气是毋庸置疑的威胁。
张冬子呆呆的点点头。
袁子骞这才退回到楚月身侧,开口道:“走吧。”
楚月点了点头,俩人便走开了,这下子,楚月彻底没了逛街的心思,她跟袁子骞说是想歇歇,俩人便就近找了间茶楼,上了楼,到了一处包间,俩人相对而坐,小二麻利的上了茶,便退了出去。
楚月看了眼仁玉,仁玉识相的退了出去,阿兴也很上道,立即跟着退了出去,包间里便只剩下楚月袁子骞二人。
袁子骞没说话,默默喝着茶,偶尔抬眼望一眼窗外。
楚月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是打算跟袁先生说清楚皇上撮合这件事,她原打算委婉的对袁先生说皇上的意思她看出来了,不知袁先生作何想法,倘若袁先生并无此意自然最好,倘若袁先生也有此打算,她便豁出去对袁先生说自己已经有意中人了,希望得到袁先生的理解。
但是说一千道一万,她都不打算告诉袁先生那个人就是阿衍。
不说出来,有什么事她自己担着便是,即便皇上知道她有意中人了,只要她不说出来对方是谁,皇上一样拿她没办法。可一旦说出来,阿衍就成了众矢之的,且不说皇上一直以来的阻挠,便是阿衍如今在前线出征,本就危险得很,她又怎么能让他后院还失火呢?
但是上回在明月楼听曲,她因为想多跟阿衍说说话,问了那句,“靖王殿下,您上次带我去买年花那儿,那些花真好看,今年还能带我去吗?”
彼时袁先生就在旁边,现下又听到那小贩的话,袁先生怎么可能猜不到她的意中人就是阿衍?
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