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浮生-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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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袁子骞的想法又复杂了几分,当然总的来说,她还是感激他的。
但现在,对这几个素昧平生的人,也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又还在赶路,自然不宜多生事端,便道:“这位大哥,可能我的措辞有点不合适,”她看了眼地上趴着那人,“只是看他满身是伤,所以多问两句。”
先头问话那人说话了,“这位小兄弟,我看你皮肤白净、细皮嫩肉的,出门在外不保护好自己,却还多管别人的闲事,你就不怕惹祸上身?”
楚月今日是一身男装打扮,为了看上去英气一点,她描了眉,又将皮肤擦黑了一些,然而这依然挡不住她的天生丽质,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个嫩呼呼的小公子。
袁子骞骑着马挡在了楚月前面,冷冷的说道:“你嘴巴放干净点。”
那人来了劲儿,“哟,英雄救美啊!”他眯缝着眼将袁子骞和楚月来回打量了两遍,“我说,这二位怕不是一对儿吧?原来是好男风的。”他对身边几位同伴说道,接着几人便猥琐的笑起来。
袁子骞一个飞身上前,在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已经掐住了那人的脖子,他身影如魅、快如疾风,众人都吓傻了。
那人的脸登时涨得通红,连喘气都不会了,袁子骞蹙着眉,一言不发,似乎下一刻就要一把拧断他的脖子。
“子骞,”楚月唤道:“算了。”这是楚月第一次见到袁子骞出手,现在她能完全确定,在白家老宅和虎跳峡救了她的,定是袁子骞无疑了。
袁子骞这才松了手,须臾之间,他又回了马背上,众人都看呆了,这身手、这轻功!
方才被掐脖子那人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大侠,求求您,救救我们苴穆吧。”
楚月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双方,怎么一下子情况就变了?他们口中的苴穆,又是什么人?
其他几人见那人这样,也齐刷刷跪下来,“大侠,求求您,救救苴穆吧。”
地上趴着的那人看看他们,又看看楚月和袁子骞,偷偷的往后面退去。
袁子骞睨了他一眼,飞身上前,一把将他拎到了泥泞的小路上。
“你们苴穆是谁?”他问道。
“我们苴穆,便是现任水西土司。”
“他怎么了?”
“他被安满抓了。”接着,几人便七嘴八舌把事情说了一遍。
第282章 土司
贵州历来实行彝族自治管理,朝廷委任一位彝族领袖担当贵州宣慰使即通俗所说的水西土司一职,现任水西土司便是面前这几人所称的苴穆,名字叫安荣,年方十五岁。
因安荣的父亲,也即上一任贵州宣慰使去世的时候,安荣年龄较小,当时只得六岁,因此一直由安荣母亲代宣慰使一职,在这期间,兵权渐渐被安荣的舅舅安满掌控。
一年前,安荣的母亲去世,当时安荣十四岁,水西所属的四十八个土目便建议由安荣任贵州宣慰使,兵权也应由安荣自己掌控。
当时安满从中作梗,宣慰使差点儿变成了安满,后来,在安荣成为贵州宣慰使后,安满又用各种理由左拖右拖,迟迟不交回兵权,直到数月前,云南那边乱起来了,安满见朝廷没时间管贵州的事,便直接将安荣软禁了,眼前这几人,正是安荣的手下,他们已经数月没有见到安荣了。
这几个月来,他们想了许多办法救安荣,都不奏效,不过倒是打听到安满背后的帮手是四川总兵司马相军,安满想联合司马相军铲除掉安荣,自己来当贵州宣慰使。
但是安荣毕竟是朝廷任命的宣慰使,名正言顺且根正苗红,他父亲在位期间又广修驿站、造福百姓,在贵州有坚实的群众基础,四十八个土目更是坚称只会支持安荣。
反观安满,自安荣母亲去世以来,他仗着有兵权,打着安家的旗子,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去年贵州大旱,本就不肥沃的土壤,几乎颗粒无收,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旧要求大家按照先前的额度上交赋税,惹得天怒人怨。
自软禁安荣后,事情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因为没有人支持,而他手中又握着兵权,他便打着为朝廷除匪的名号,直接派军镇压,所到之处,一路烧杀,无数的寨子,化为灰烬,无数的百姓,化作冤魂,这几个月来,贵州境内可以说是哀鸿遍野,日月难明!
几人说着说着,落下泪来。
楚月紧紧蹙起了眉头。
几人继续说道,毕竟是打着除匪的名号,所以安满虽然软禁了安荣,但还不敢直接对安荣下手,毕竟如果安荣死于非命,朝廷一定会派人来查,届时形势不好把控,四十八个土目不支持安满,朝廷便不一定会推他上位,因此,安满现时就是在逼安荣自己跟朝廷上书,把位置让出来。
楚月忍不住了,问道:“打成这样了,朝廷都不管管这件事吗?”
袁子骞开了口,“水西这边一直是由土司自治管理,朝廷派到贵州的都督基本插不上手。”
那几人猛地点头,又指着地上那人道:“他是奸细,安满在水西烧杀几个月了,迟迟未能逼苴穆将宣慰使一职让出来,因此便派他到四川找四川总兵司马相军,我们得知了这个消息,在路上发现了这个去通风报信的奸细,因此一路追着他到了这里。”
袁子骞看了两眼地上那人,问道:“事情是这样的吗?”
那人梗着脖子不说话。
袁子骞又问那几人道:“你们想我怎么帮?”
有人开口道:“方才见大侠身轻如燕、行动矫捷,想必武艺高强,求大侠去将我们苴穆救出来。”
“你们苴穆现在在哪里?”
“在贵阳府安满府上。”
袁子骞又道:“我这个人,不是那种路见不平的英雄好汉,倘若帮人办了事,我也得有相应的好处才行。”
几人互相看了几眼,才有人问道:“不知道大侠想要什么好处?”
袁子骞想了想,说道:“你们苴穆到时也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究竟是什么事还未可知,但我保证,此事一定不是犯法之事,且一定在你们苴穆能力范围之内。”
几人听闻此言,交头接耳了几句,做了决定,“好,一言为定。”
至于那个倒在地上的奸细,则被几人五花大绑起来,一行人便往贵阳府去了。
楚月找了个机会问袁子骞,“你一开始怎么不救血泊中那个人?”
袁子骞撇撇嘴,“我为什么要救他?”
楚月想到那人是奸细的背景,但是一开始见到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是奸细啊,只得道:“他当时那么惨……”
袁子骞偏过头看着楚月,“首先,我通常不随便救人;其次,不是看起来惨就一定是有理的一方。”
楚月懵懂的点点头,“你的意思是,你一开始就看出了他有问题?”
袁子骞挑了挑唇角,“这里是土司辖地,人们一般不迁徙,倘若真如那人所说,他是长工,那么他应当是水西本地人才对,但是他说的官话,明显有口音。”
“有口音?”
“嗯,而且这个口音,并不是四川或者贵州的口音,是江南一带的口音,虽然他极力掩饰了,但是他一张嘴我就听出来了。”
楚月觉得事情很是奇怪,“安满手下还有带江南口音的下属?”
袁子骞戏谑的说道:“天下有志之士这么多,在别处不得志,跑到安满手下来奔个前程也说不定。贵州天高皇帝远的,水西土司便像是个土皇帝一般,多少人求之不得。”
“原来是这样。”楚月喃喃道。
袁子骞笑笑,“行了,是不是这样也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尽快解决了这件事就去田州府。”
楚月点点头,原来袁子骞早就发现了那人的蹊跷所以不出手相帮,自己还差点误会了他。
她不由的又看了袁子骞一眼,袁子骞投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给她,一排白牙整整齐齐的,楚月不由得也笑了。
走往贵阳府的一路,的确像那几人所说,火烧百里、十室九空,一具具烧得漆黑的骸骨横七竖八的倒在荒野中。
楚月的心揪成了一团,在云南的时候见到的还是饿殍,到了贵州竟然成了焦黑的骸骨。
她的心越来越凉,这些被安满打着剿匪名义害死的人,都是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他们在土司之争中,苟活在安荣与安满的斗争之间,命如蝼蚁,任人操纵和践踏。多少颗头颅,化为骷髅,多少缕冤魂,化作愁云惨雾。
他们的人生,身不由己,掌控他们人生的上位者,心狠手辣,为了权力,不惜一切代价。
楚月在心中画上许许多多的问号,这样的土司之争,朝廷真的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吗?
到了贵阳府,那几人找到间小院子安顿下来,显然便是他们原先的据点。
第二日,他们又分别出了门,大抵是去打探消息,到了晚上,他们回来,画了一张十分明细的地图,将安满府上的各个位置标的清清楚楚。
袁子骞接过地图,认真的将地图看了一遍,随后又有人趁着夜色将袁子骞带到安满府附近转了转,搞清楚了地理位置。
行动计划定在了第三日晚上。
第283章 酸汤鱼
虽说外面兵荒马乱的,但战火并没有波及到贵阳府,贵阳府里人们的生活还比较安宁,因此这个小院子也比较安静,各种用品也很齐全。
或许是一路走来,奔波劳累,当晚楚月沐浴后,舒舒服服的睡了个好觉,一直到日上三竿才醒。
她起来的时候,袁子骞已经出门了,院子里有个煮饭的婆子,说是袁子骞给她留了话,让她今日在小院子里好好休息,不要出门。
楚月便在小院子里转悠起来,院子里有块地,种了些蔬菜,楚月踱前去,惊喜的发现里面有一颗木姜子,已经结了果,她问那婆子有没有辣椒,婆子回身一望,楚月顺着她视线看去,便发现墙上挂了许多干辣椒,她欣喜道:“这个木姜子,我能用些来榨油吗?”
婆子不知道木姜子怎么榨油,不过还是点点头,当家的可是叮嘱过她,这位是贵客,要好好招待。
楚月便拿了篮子来,采了满满一大筐木姜子,仔细洗干净,又用石臼将干辣椒舂成辣椒粉,反正她时间多,慢慢的舂了一大盘辣椒粉。
做好这些后,她便将木姜子和辣椒粉混合在一起,又加入了适量的盐巴。接着她在锅里下了油,将先前搅拌好的木姜子和辣椒粉依序倒入锅里,轻轻搅拌起来。
不多会儿,木姜子特有的香气便在房里弥漫开来,楚月用一个大碗将榨好的木姜子油盛起来,又问那婆子可否弄几条鱼回来。
那婆子满口应好。
做完这些,已经中午了,袁子骞还没有回来,楚月随便吃了些东西。
到了下午,婆子带着鱼回来了,而且带的正是楚月最想要的黄辣丁,怕楚月嫌不够,婆子弄了十几条大大的黄辣丁回来。
楚月欣喜不已,又开始忙活起来。
她在菜地里摘了些番茄,切成丁,接着在锅里热了油,放了些姜蒜进去炒香,随即放入番茄丁,不断翻炒,接着加水,盖锅盖,水开后放入黄辣丁,又加了些醋,然后盖上锅盖。
待到再次揭开锅盖,一股鲜香的气味扑鼻而来,楚月撒上些盐巴,待盐巴溶解后酸汤鱼便做好了。
她在一个小碗里放了些葱花和切碎的芫荽,加了些早上榨好的木姜子油,接着舀了一勺滚烫的黄辣丁汤浇上去,她快速用筷子搅了搅、尝了尝,这味道,绝了!
刚做完这些,门口传来声音,她转过头,袁子骞长身玉立的斜倚在门边,嘴角缀着笑。
楚月惊喜道:“你回来了,太好了,我刚刚煮好,看看好不好吃。”
袁子骞走前来,“煮的什么?”
“酸汤鱼。”
袁子骞深深吸了口气,闻了闻,“好香。”
楚月手中没有停歇,马上又如法炮制了第二个料碗。
袁子骞将鱼端到外面桌上,楚月则拿了两个料碗出来。
俩人相对而坐,袁子骞夹了一筷子鱼肉,看了眼楚月,楚月便道:“先在料碗里蘸一下。”
袁子骞将鱼肉在料碗里蘸了蘸,放入口中,那滋味,又鲜又嫩又滑,还带着一股木姜子特有的香气,当真让人欲罢不能。
“好吃,”他夸赞道:“你怎么会做这个?”
这道酸汤鱼是楚月在异世的时候跟着食谱学的,又做了一点小小的调整,她笑眯眯的道:“好吃不就行了,还管那么多做什么?难道鸡蛋好吃还得管是哪只鸡下的?”
袁子骞笑了,“罢了罢了,我不管了,我多吃点。”
楚月笑着点点头,似乎又想起来什么,她起身去拿了两个小碗,一个放在袁子骞面前,另一个则放在自己面前。
她举起筷子,夹了一条大大的黄辣丁,放进袁子骞面前那个小碗里,“这样方便一点,多吃点。”她说道。
袁子骞看了看那条大大的黄辣丁,只觉得这一刻,仿佛有千万朵花儿在他眼前绽放。
楚月也给自己夹了一条黄辣丁,见袁子骞坐着不起筷,她问道:“怎么不吃了?”
“吃、吃。”袁子骞举起筷子,不一会儿便将面前的黄辣丁解决了。
俩人吃到一半,随他们一道回贵阳府的那几人回来了,见袁子骞和楚月正在吃东西,几人凑上前问道:“两位公子,这是什么?”
以免身份被识破,楚月仍旧是一身男装扮相。
楚月道:“酸汤鱼。”
几人闻着那酸酸的味道,很是开胃,便道:“小兄弟,我们也试试行不?”
楚月正想说好。
却听袁子骞说道:“不好,我们都不够吃,你们吃别的吧。”
那几人愣了愣,本来也只是礼貌的问问,正常来说,在这个院子里但凡有人吃东西,他们几个见到了,拿了碗和筷子就要坐上来的。
那几人不肯放弃,有人问道:“这道菜看上去很好吃,是谁做的啊?”
袁子骞不出声,楚月只好勉为其难的道:“是我。”
那人便道:“小兄弟,看不出来你还会做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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