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浮生-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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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从苏州回京,听闻你愿意去翰林院,惠贵妃娘娘很是欣喜,倘若知道你要去揭发这件事,惠贵妃娘娘……”她没有说完,然而袁子骞已经知晓了她的意思。
“每个人的生活都是自己选的,我也想像你一样,做一些让自己心安的事,想必就算姐姐知道了,也会支持我的。”他说道。
楚月这才笑了,“谢谢你。”
袁子骞也笑了。
俩人便开始商量接下来的行程,既然猜测在虎跳峡袭击靖王的就是李将军的部众,那么要做的就是找出李将军他们做过这件事的证据。
袁子骞之前在虎跳峡找的大刀残片是一个证据,俩人商量后,决定先到昆明府,由袁子骞潜入李将军的部队中,看看有没有跟残片一样的大刀。
事不宜迟,翌日一早,俩人就出发了。
一路披星戴月,三日后俩人便到了昆明府。
在昆明府外的李将军部众,显然有些急躁了,围了昆明府几个月了,迟迟不能将昆明打下来,任谁也都是有些焦急。
楚月和袁子骞俩人仍旧是在昆明城外找了处地方暂时隐匿起来,入夜,袁子骞一身夜行衣又悄悄摸进了围困昆明城的李将军部众里。
楚月在山林中独自等候着袁子骞回来,夜晚的凉风吹到她的面上,“哗啦哗啦”的树叶声回响在耳畔,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赵宁跟她过往的种种在她眼前闪过。
她曾经是多么喜欢她的这位哥哥,在他还是楚皓的时候,他们一起赏月、一起爬山,她还曾想过一辈子当他的小跟班。
然而那时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难过。
楚月看着黑黝黝的天空,漆黑的天幕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整个昆明城紧紧罩住,遮住了光明,遮住了正义,遮住了良知,遮住了公理。
她想起宫变的时候在宫墙里面听到的那一声枪响;
她想起赵宁提着带血的长剑站在太极殿中的场景;
她想起南下的时候赵宁将骑在马上的歹人一枪毙命。
她抱紧双臂,紧紧的闭上双眼,轻轻说了句,“哥,是你吗?”
袁子骞是下半夜回来的,他回来的时候,楚月已经支着头睡着了,他不想吵醒楚月,轻轻将她的手放下来,楚月却一下子醒了,见到面前的袁子骞,第一句话便是,“怎么样?找到什么了吗?”
袁子骞摇摇头,“没有,我在他们军营中摸了一遍,没有这种刀。”
楚月蹙着眉。
袁子骞又道:“这也是合理的,倘若真的是李将军他们做的,他们自然不会留着这些刀。”
“那他们可能会把刀藏到哪里?”
袁子骞仔细想了想,“倘若他们是在虎跳峡袭击了那五千精兵,接着就来了昆明府,那么他们就很有可能是在离开虎跳峡的时候便将刀藏在那附近了。他们人多,合力将刀埋了的话,应当并不需要很多时间。”
楚月点点头,很是认同袁子骞的话,“那我们明日再去一趟虎跳峡看看?”
袁子骞有些心疼的看看她,她满脸的疲态,这几日连日奔波都没怎么休息好,“休息一日再去吧。”
楚月看了看他,“也是,你都累了一日了,这会儿都还没睡,那咱们就休息一日再出发。”
知道她误会了,袁子骞也没解释,“明日午后出发吧,先好好休息一下。”
“嗯。”
第295章 腰牌
翌日午后,俩人简单吃了些干粮,又往虎跳峡赶去。
这是楚月第三次来虎跳峡了,谷底的尸体已经全部腐化,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全是白茫茫的骨头。
楚月心中依然是难过的,然而她没有那么多时间来伤心,她跟袁子骞迅速开始在山谷旁边找寻起来。
烈日当空,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她一寸一寸的查看着草地,袁子骞说他们很有可能是在这附近挖了个坑,将刀埋了,但是现在几个月过去了,地面的草长起来,可能不那么容易发现坑在哪儿。
她凝神屏息的看着地面,不放过一星半点的异常。
如此查看了半日,直到月亮升上树梢,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楚月只觉得腰酸背痛,她到旁边的一棵树下坐下。
袁子骞还在远处查看。
楚月便招呼他道:“歇一歇吧。”
袁子骞又看了一会儿才过来。
俩人默默吃了些东西,袁子骞看她情绪有些低落,便道:“怎么了?找不到不开心?”
楚月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人生如梦。”
“怎么突然这样感慨?”袁子骞问道。
楚月望着那轮弯弯的月牙,听着金沙江水奔腾着拍打在崖上的“哗哗”声,“你不觉得吗?”她问道。
袁子骞笑笑,“觉得,你永远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楚月没有再接话。
第二日一早,俩人又开始找寻起来,尸骨所在区域的附近草地他们都找了一遍,没有收获,便扩大了搜寻范围,他们先是顺着河流方向往下游找了三里路,还是没有收获,俩人便又逆流往上搜寻。
楚月找着找着便发现有一处草地的颜色似乎跟旁边的草坪不一样,似乎要黄一点,她赶忙冲前去,用先前和袁子骞自制的木铲子挖起来。
挖了没几下,铲子下方似乎空了,触不到土地了,她大叫起来,“子骞,快过来。”
袁子骞飞身过来,俩人一起挖起来,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渐渐显露出来。
那大坑呈方形,足足有七八米见方,坑里面全是大刀,数不清的大刀,很多刀上沾满了污迹,大抵是血留在上面的痕迹。
袁子骞拾起一把大刀,又拿出身上的残片,仔细比对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就是这些刀。”他眸色晦暗,神色异常严肃。
虽然这就是他们孜孜不倦追寻的答案,但是到了这一刻,楚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她蹙着眉,中午刺眼的阳光照射下来,她几乎要睁不开眼。
袁子骞又道:“再找找,倘若能找到能证明这些刀主人的物件就好了。”
楚月点了点头,俩人又开始在这个大坑里找寻起来。
袁子骞先是沿着坑边找了一圈,没见到有什么物件,他便一下子跳进了坑里,站在那横七竖八的大刀上找寻起来。
楚月见状也想往里跳,袁子骞阻止了她,“你别进来,这些刀很锋利,当心划伤了。”
楚月又看了眼那大坑,足足有数万把刀,看上去便让人胆战心惊,她很想上去帮忙,但是袁子骞说的不无道理,这样日日风餐露宿的,她若是受点伤感染了就麻烦了。
她收回了步子,袁子骞见了,点点头,没再言语,又开始在坑中找寻起来。
楚月在大坑旁边又找了两遍,没有什么收获,见到袁子骞的身影,她又有些不甘心,便往旁边的草地找去,她弓着身子,仔细的在杂草中搜寻,心里想着说不定有什么物事没掉在坑里却掉在了外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诚心感动了哪位大仙,她竟然真的在草地上找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块长方形象牙制的牌子,上面刻着都督佥事几字,楚月举起那牌子,“子骞,我找到个东西,你过来看看。”
袁子骞飞身过来,他拿过楚月手上的牌子细细看了一番,嘴角扬了起来,“小月,你找到宝物了。”
楚月有些不解,“这是什么?”
袁子骞举着牌子,“这是五军都督佥事的腰牌,本次李将军率五万精兵出征,随行的还有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佥事刘能,他官居二品,是本次出征李将军的副将,专管后勤补给、粮草供应的,你找到的这个腰牌,应当就是他的。”
楚月只觉得被一个大奖当头砸中,惊喜得她都词穷了。
她竟然找到了五军都督佥事刘能的腰牌,刘能是李将军的副将,这腰牌就在这大刀坑附近,大刀就是砍杀五千将士的凶器,这一条条的线索,简直锤死了李将军就是制造虎跳峡惨案的罪魁祸首!
她一时有些恍惚,不能相信这是真的。
袁子骞将腰牌小心的收好,“接下来,你想怎么办?”他问道。
楚月回过神来,“接下来?”
袁子骞点点头。
楚月想了想,“我还想去趟药王谷。”
袁子骞眸色深了几分。
楚月又道:“这件事毕竟与靖王殿下关系颇大,我认为还是问一下他的意见为好,你觉得呢?”
楚月这样一说,袁子骞又觉得自己有些小气了,他点点头,“那也是的。”
俩人把大坑按原样恢复好,临行前,楚月站在虎跳峡边,只见两山夹峙,形若两扇铁门,金沙江水从中凌空飞下,以雷霆万钧之力冲向崖底,又弹跳而上,形成万朵雪白晶莹的浪花。断崖之下,千波万涛,沸沸扬扬,回旋翻滚,如千条蚊龙搅湖闹海,似万匹银马奔腾驰骋。
楚月凝神屏息看着这壮丽的图景,心中不免叹道,这大好的河山,竟成了五千将士的修罗场。
“我一定还你们一个公道。”她在心中默默说道。
俩人翻身上马,过了两日,便到了药王谷。
药王谷仍旧是一片宁静的场景,已是六月,树叶绿油油的,鸟叫声在谷里回响。
赵衍坐在轮椅上,他轻轻摩挲着扶手,无影说那块木头是月儿刨的,那扶手十分光滑,一点儿毛刺都没有。他想象着她刨木头时的样子,大抵是像以前在昆明的时候,她为他疗伤时那样,专注而一丝不苟。
他回想起过去的种种,不由得翘起了嘴角,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在他生命残余的这些时间里,还有这个轮椅作伴,当真是极好极好的了。
这时,他便听到“嘚嘚嘚”的马蹄声传来。
他抬眼望去,那抹熟悉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第296章 线索
楚月也看到了赵衍,准确说是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赵衍,她的内心有一两秒的波动,但随即她便将那异动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翻身下马,将马栓好后,越过小溪,径直向赵衍走了过来。
赵衍甫一见到她,急忙将手从扶手上放了下来,见她大步走过来,赵衍偏过头,努力装出一副不认识很陌生的表情来。
楚月在赵衍跟前站定,“靖王殿下,我想跟您谈谈。”
赵衍不看她,他蹙着眉道:“这位姑娘,我不认识你。”
楚月没有跟他纠结这个问题,她直接说道:“我想跟您谈谈虎跳峡的事,我查到点线索。”
赵衍转头看向她,“线索?”
楚月重重点了点头,“对。”
赵衍将她看了好几眼,她的眸色坚定从容,赵衍这才打了个响指,无影跳了出来,恭敬的跟楚月问了好,楚月点头笑笑,跟他寒暄了两句,赵衍便让无影将他推到旁边的房中去。
进了房,赵衍和楚月二人相对而坐,无影退了出去。
赵衍这才说道:“姑娘请说吧。”
他这声姑娘叫得楚月心肝儿都在疼,她定定神,撇开那些杂七杂八的思绪,将上回离开药王谷后的查到的事情一一道来。
赵衍越听越心惊。
短短两个月,她竟然去了成都府、贵阳府和田州府。
先是在成都府查到有军队曾驻扎在田州府,又在田州府查清了驻扎在那里的正是李将军率的五万精兵,还知道了李将军他们没到除夕便已经往云南进发了。
他看着楚月,两个月不见,许是日日在外奔波,她黑了一点儿,脸颊更为瘦削,她的眸色清明,眸子坚定,他在里面见到了许多的坚毅,许多的不屈。
他渐渐蹙起了眉,他没有想到,在离开药王谷后,她去做了这些。
当时她离开后不久,采荷就被送回了药王谷,他让无影去问采荷月儿去哪儿了,采荷没好气的说办事去了,他以为她生气了,却想不到她竟是去查案了。
他素来知道他的月儿是天底下最好的,然而她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刷新着他的认知,一次又一次的给着他惊喜。
他按捺住心中涌动的激动兴奋,尽量做出一副平静的模样听她述说。
楚月说到最后,掏出那块象牙腰牌和大刀残片,又拿出用布包着的一把大刀,放在桌面上,说道:“我们在虎跳峡边发现了他们藏匿大刀的大坑,里面的大刀,”她看了那把大刀一眼,“跟这个残片一模一样。”
赵衍仔细看了看这两件物事,点了点头。
楚月又指着那块象牙腰牌,“在大坑附近,我们发现了这块腰牌,应当是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佥事刘能的腰牌。”
赵衍拿起那块腰牌,这些日子,他的手勉强能动一动。
他蹙着眉,将那腰牌仔仔细细的看了几遍,又点了点头。
楚月继续说道:“如今情况已经基本清晰,”她停顿了一秒,“不过我还是想问一问靖王殿下,当时你们在虎跳峡遇袭,究竟是在什么时候?”
赵衍凝眉看着她。
楚月又道:“靖王殿下若是觉得我多嘴,不想答就算了。”
“一月十五日,”赵衍答道:“是一月十五日。”当日皓月当空,血染疆场,没有谁比他记得更清楚。
楚月闭了嘴,她直直的看着他,过了两秒才问道:“你不是失忆了吗?”
房间里很静很静,静得能听到俩人彼此的呼吸声,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赵衍的心跳得很快很快,他怎么就以为自己能瞒住她呢,她从来就是一个观察入微、冰雪聪明的人,能通过无数细小的线索去还原事情的真相,这样的她,他又怎么能瞒得住呢?
他有一息的慌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待他反应过来可以说是手下马义告知他具体时日的时候,楚月却又已经转了话题。
她道:“那日在昆明府,我们偷听到镇南王跟下属的谈话,说是昆明府的箭镞只能坚持到六七月,如今已经六月了,相信昆明府快要坚持不住了,我就想问问靖王殿下,您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她神色平静,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赵衍有些摸不透她的想法,他很想跟她坦白,是他骗了她的,然而话到了嘴边,却成了,“你觉得应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