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浮生-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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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伯和我世子哥哥认为是有人做了手脚,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世子哥哥一直在查这件事的真相。”
“那跟他装成这样又有何关系?”
谢九姑娘再次看了看四周,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道:“世子哥哥担心这件事是那位做的,”她眼睛往上看了看,楚月明白她指的是皇上,“毕竟我大伯作为镇守边关的大将,一直以来想往他身边塞人的人就没断过,可他却只钟情于我大伯母一个,府里不要说姨娘,连侍妾都没有一个。”
楚月不说话了,如果是这样,那她可能错看谢世子了。
但谢世子为何要跟她来京城?他之前说是发现昆明掳她的人用的是迷香散,莫非迷香散跟他母亲去世有关?
她皱起了眉头,仿佛陷入了一团迷雾中。
她回头望了眼谢临,谢临也正好看过来,对她摆出个大大的笑容,楚月也笑了笑算是回答。
楚月和谢九姑娘又散了会儿步,走了回去。
楚明轩已经在地上铺了张又大又厚的毯子,几人围坐在上面,用了些点心。
期间楚明轩数次欲言又止,视线在谢临和谢九姑娘之间来回转了几圈,谢临装着认真吃东西,楚明轩无奈,捏了他一把。
谢临“嗷呜”叫了一声,“怎么有只老鼠咬我?”
楚明轩瞬间成了个大红脸。
楚月看出楚明轩大概是有事要对谢九妹妹说,八成是提前跟谢世子打了招呼,但谢世子捉弄人的性子又上来了。
看着楚明轩平时一本正经的脸此刻像煮熟的虾子一般,楚月忍俊不禁,但在外人面前,怎么都还是维护自家哥哥的。
便道:“有老鼠吗?我来看看这只老鼠在哪儿。”
说着就走到谢临身后,强行把他拖了起来。
谢临直嚷嚷,“拽疼了拽疼了,小心点。”
楚月充耳不闻,把他越拉越远。
待到离楚明轩俩人已有一段距离后,楚月才松了手,谢临赶忙捂着被拽的胳膊,皱着眉头,“好疼。”
楚月不理他,径直往一旁的一块大石头走了过去。
第64章 密辛(一)
谢临悻悻的跟了过去,“喂,不带你这样儿的吧,我不过是跟致远兄开个玩笑而已,你着什么急?”
楚月在大石头上坐下来,看着河滩没说话。
谢临觉得没意思,也走过去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坐了好一会儿,就在谢临实在坐不住,打算找点乐子时,楚月开口了,“谢世子,你是为了迷香散来京城的吧?”
谢临坐直了身子,之前的吊儿郎当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对,你有什么线索了?”
楚月转头认真的看着谢临,“是因为它跟你母亲的去世有关?”
谢临脸上的表情登时复杂起来,他看了眼楚月,又转头看了看远处的谢九姑娘,“看来我家谢九果然待你不同,你这个未来小姑子的待遇都要超过我这个正儿八经的堂哥了。”
楚月肃然的盯着谢临,“谢世子,现在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你想找害你母亲的凶手,而我想找在昆明掳我的人,我觉得我们在有些问题上应该开诚布公。”
谢临自嘲的笑了笑,“开诚布公?我倒希望我的推断是错的,希望我母亲只是自然去世,”他停了片刻,而后压低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而不是被人害死。”
他脸部的线条刚毅流畅,仿佛一下子大了十岁,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一瞬间成为了饱经社会磨砺的青年男子。
楚月心下一惊,难道谢九妹妹说的才是真的,这才是在纨绔风流表象的掩盖下那个真正的谢世子?
谢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楚月这才发现,他比自己第一次见他时魁梧了不少。
虽然期间见了许多次,但楚月从未留心过这个问题,如今乍一看,他已然褪去了青涩,身上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谢临回过头:“好,我跟你开诚布公,但此事只能你知晓,不管什么人都不能透露分毫。”
楚月正要点头应好。
谢临又补充道:“特别是你那个相好。”
楚月莫名其妙的看着谢临,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谢临挑了挑眉,“靖王。”
楚月登时红了脸。
谢临才不管她红没红脸,继续说道:“绝对不能跟他透露分毫,你能做到吗?”
楚月不好意思的看着河滩上的柳树,“知道了,谢世子,能做到。”
“不过说到这个,我可提醒你一句,靖王妃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到时可别折了夫人又折兵。”
楚月没好气的看了谢临一眼,“谢谢世子提醒。”
接下来,楚月听到了一个浪漫而凄惨的爱情故事。
镇南王一身戎马,却一直未曾娶妻,媒婆都快把镇南王府的门槛踏破了,也无一人成功。
人们都道镇南王精忠报国,醉心疆场,顾不上儿女私情。
事实也确实如此,镇南王一辈子不是在领兵打仗的战场上,就是在去往战场的路上,再就是研究战略部署、学习钻研战术的书房。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还有一部分的原因是,自从镇南王发现自己因为战事拖累了婚事,随着他年纪越来越大,职位越来越高,在军中及西南地区的威望越来越盛,他的婚事越是成为了很多人紧盯的一块肥肉,不少人都私下打着主意,想把王妃之位拿下,以此来制约镇南王。
因此他更加坚定了不娶妻的决心。
直到在一次剿匪时遇袭,他滚下了山崖,却被蓝苗儿所救,在药王谷里,蓝苗儿尽心尽力的照料他,一个月后,他离开前,下跪请求药王将蓝苗儿嫁给他。
药王对他的头衔颇为忌惮,担心蓝苗儿背景单薄,无法坐稳镇南王妃的位置,但镇南王发誓,此身只娶蓝苗儿一位妻子,不会有姨娘,也不会有侍妾,并且会永远护着蓝苗儿,绝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药王仍有踟蹰,蓝苗儿也跪下了,说此生只愿嫁镇南王一人,旦夕祸福都认了。
药王没法,只得成全了俩人。
镇南王对这位医术高超的王妃十分喜爱,婚后一年,蓝苗儿的肚子大了起来,镇南王日日都期待着他们爱情结晶的诞生,谁知不幸却在这时降临了。
原本蓝苗儿生产时,药王是计划来看着的,但就在预产期前大半个月,药王谷被火烧了,逃出来的小厮说里面的珍贵草药被烧掉了不少。
药王急的不得了,蓝苗儿念及预产期未到,便劝药王回去看看。
就在药王离开两天后,蓝苗儿却突然摔了一跤,接着便开始肚子疼,当日便要生产了。
镇南王无法,已等不到药王,赶忙让稳婆准备接生。
谢临倒是健康出世了,蓝苗儿却在生产后陷入了昏迷,并且下身开始血流不止。
一批批的医生来看过,开了不少固血补气的方子,却仍是止不了血。
待到药王回来,蓝苗儿已经苏醒,但在之前前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药王觉得事情十分蹊跷,细细检查了生产之时用过的东西,终于在一块手帕上闻到了残存的迷香散的味道,大概是蓝苗儿被下药后不久,侍女用手帕给她擦脸,而手帕又掉在了床边的缝隙里。
那味道极淡,普通人完全闻不出来,但作为经过无数次提纯才提炼出此药的药王来说,只一闻,他便发现了蹊跷。
生产当日因事发突然,许多原本安排好的事都被打乱了,产房当日的情况虽不能说一片混乱,但倘若有心人乘机混入,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镇南王立马安排调查,却什么也查不到。
蓝苗儿则一直缠绵病榻,不出三个月便已瘦骨嶙峋、眼窝深陷。
镇南王心疼不已,药王则坚持将蓝苗儿带回了药王谷,并反其道而行之,没有让蓝苗儿每日待在床上,而是让她每日下地走一走,同时坚持吃各种补血之物,如此一段时日,蓝苗儿体重有所回升,肤色也红润了一些,但下身出血的症状仍然没能停止。
镇南王索性让蓝苗儿长住在了药王谷,派了许多侍卫守着,蓝苗儿想种花,镇南王便到处去寻找各种花种,天长日久的,便种出了花之谷。
谢临自小便是在药王谷和花之谷长大的。
可蓝苗儿的身体却还是渐渐虚弱下去,最终在谢临八岁时撒手人寰。
这是谢临心里永远的一个结,也是他父亲镇南王心里永远的一个结,镇南王一直在查蓝苗儿真正的死因,但对方究竟是如何下手的?如何能导致蓝苗儿生产后血流不止最终拖垮了身子?对方究竟是谁?
自谢临长大后,调查母亲的死因便也成了他生活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直到楚姑娘被掳,他发现竟出现了多年未见的迷香散,因此不惜千里之遥来到了京城。
第65章 密辛(二)
听到这里,楚月长长的叹了口气,为镇南王的痴情,也为蓝苗儿的红颜薄命。
说完这个长长的故事,谢临沉默了,他还是第一次对别人讲这个故事。
等到谢临平复了些心情,楚月才问道:“谢世子,我有点问题,可以问吗?”
“问吧。”
“您之前说,能制迷香散的,只有三个人,药王、您母亲,还有药王的亲生女儿,药王不可能给您母亲下药,您母亲更加不可能给自己下药,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有人偷了药王和您母亲的药,另一种便是药王的亲生女儿下的药,是这样吧?这些情况你们都排除了吗?”
谢临点点头,“你说得没错,第一种情况排除了,药王和我母亲的药都藏在十分隐秘的地方,事后细细检查过,没有遗失。”
“所以说只可能是药王的亲生女儿下的药?难道你们没去找她吗?”
谢临望着天空,“说到这个,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因为没有人再提那段历史了。”
“什么意思?”
谢临转过头,“药王的亲生女儿,叫蓝慕灵,她是蓝苗族的圣女,但她也是曾经的祺嫔,并为先皇诞下了大皇子。”
“大皇子?”
楚月不知道皇上曾经还有个皇兄,只隐约听小姨提过皇上的母族势力十分强大,皇上的母亲当时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妃,而在这个时代,即便有侧妃,通常情况下太子妃也应是第一个生下儿子的,怎么在皇上前面竟还有个哥哥?
“对,”谢临说道:“不过,不管是蓝慕灵,还是当年的大皇子,都在十来年前过世了。”
楚月猛地想起赵衍在送她鹿骨扳指时,曾经回忆过猎得扳指时的情景,当时他顺口说了句,“当时大皇兄二皇兄都跑来看,还说那一箭射得好来着。”
“谢世子,靖王当时在皇子里排行第几?”
谢临鄙夷的看了她一眼,还是答道:“靖王是当时的三皇子。”
楚月皱起了眉头,想了想,又道:“这么说,当时你母亲出事的时候,蓝慕灵还没死?你们有去找过她吗?”
“当时情况十分复杂。”
“怎么复杂?”
“蓝慕灵并不是一开始就进宫了的,她是在大皇子十二岁时才带着大皇子进宫的。”
“为何?”
谢临扯起嘴角笑,“你难道不知道当今太后的娘家势力强大?如果蓝慕灵露面得早,你以为大皇子能活到十二岁?”
楚月望着湖面荡漾的水波,眉头皱得更紧了。
谢临凑近了她,小声说道:“偷偷告诉你一个皇家秘闻,大皇子是先皇在潜邸,尚未娶太子妃时,与蓝慕灵一夜风流后有的,那之后蓝慕灵便消失了,待到蓝慕灵再次出现时,大皇子都十二岁了。”
“竟有这样的事?”楚月喃喃说道,皇家的水太深了,她忽地发现谢世子一开始的那句提醒或许很有道理,只凭她一个小小礼部郎中的女儿,何德何能嫁入靖王府,成为靖王妃?她忽地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那如何知道大皇子就一定是先皇的长子?难道不可能是冒充的?”
“说到这个嘛,如果你见过先皇和大皇子就不会这么问了,因为他们父子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而且,先皇有个天生的毛病,就是右手小拇指比常人短了一截,先皇的父亲也有这个毛病,当今皇上和靖王没有,但大皇子却有。”
“因此综合这两点,大皇子的身份是确定了的。”
“原来是这样,那你说的当时情况复杂是怎么回事?”
“你可别看蓝慕灵只是一个小小的祺嫔,她想的可远不只是当个祺嫔,进宫的最终目的,便是为了扶持大皇子当上太子。”
“当太子?”楚月惊讶道。
“不错,”谢临眯了眼,“虽说蓝慕灵跟当今太后的背景差距悬殊,但大皇子毕竟是长子,朝中也难免没有跟太后系不和的大臣赞成立长的。”
“而且蓝慕灵有当时西南一带的巫医族撑腰,当时巫医族在西南一带势力很大,他们甚至多次劝说我父王入伙,我父王都拒绝了。”
“我父王常年镇守西南,无宣召不得入京,因此,要与已进宫的蓝慕灵对质,并不是一件易事。”
“在这期间,大皇子一派跟二皇子一派为了太子之位斗得如火如荼,父王只知道迷香散是从蓝慕灵手上漏出去的,可综观我母亲生我时的整个事件,要把药王支开,设计让我母亲早产,并在生产过程中做手脚,仅凭一两人是无法完成的。”
“当年蓝慕灵与药王反目后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后来药王收养了我母亲,但我母亲与蓝慕灵从未有过交集,因此更谈不上有什么仇恨。”
“何况蓝慕灵的主战场在后宫,日日与皇后明争暗斗争夺太子之位,想必已经足够让她殚精竭虑,所以,一定是有其他人参与设计了这件事,多年来,我们找的就是设计这件事的人。”
楚月只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如果真是如谢世子所说,那这一切又是如何与自己扯上关系的呢?
“那后来呢?”
“后来,大皇子在跟二皇子的太子之争中落败,蓝慕灵被先皇以祸国之名赐了毒药,大皇子被幽禁,没过多久,大皇子也死了,怎么死的就不知道了。”
“巫医族被先皇下令诛族,此后再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