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浮生-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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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指向采荷,“还需要朕再跟你说一遍吗?”
采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皇上指着自己做什么,难道皇上误会她是裴指挥使养在外面的外室?莫不是裴指挥使已经成亲,所以不能在外面胡来?
她匆忙开了口,“皇……皇上,您别误会,奴婢跟裴指挥使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
裴茗烟只觉得满头黑线。
赵宁看了眼采荷,“那你们是何种关系?”
采荷看了眼裴茗烟,一时也不知该说他们是何种关系。
裴茗烟下了决心,“皇上,是属下相中了她,因此将她私藏在此处,请皇上责罚。”
采荷瞪圆了眼睛,她听到了什么?裴指挥使说相中了她,她怎么不知道?裴指挥使不是说有人要害她因此才将她藏在这里吗?怎么又变成相中了她?
赵宁冷笑了两声,而后锐利的目光射向裴茗烟,“裴茗烟,你何时学会说谎了?”随后他抽出佩剑一砍,院子里采荷刚种不久的一棵梨树应声倒地,那切口齐展展的。
采荷在心中悲鸣,我的梨树……她偷偷看着赵宁,怎知越看越觉得赵宁很是熟悉,她明明没见过皇上,但是为什么会有这么熟悉的感觉?
随即她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奴婢想起来了,您便是行宫大火那晚救了小姐的人!”
话一出口,她已是惊讶得捂住了嘴,救了小姐的,竟然是当今圣上?
赵宁没有说话。
裴茗烟喉结动了动,轻轻叹了口气。
赵宁转身离开,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枚飞镖直直飞向采荷。
裴茗烟看到了那枚飞镖,但是他不敢动,心里正在哀嚎采荷的蠢笨无知时,一枚不知从哪儿飞出来的暗器打落了飞镖。
“谁?”赵宁喝道。
谢临转身便逃。
赵宁及两名侍卫立刻追了上去。
下一瞬赵衍便出现在裴茗烟和采荷跟前,赵衍说了句,“裴指挥使,失礼了。”
裴茗烟虽然不明白为何靖王会在这里出现,但此时不是细究的时候,以楚姑娘和靖王的关系,想来靖王是来救采荷的,他点了点头,赵衍随即一个手刀将他砍晕在地,这一系列的变故只发生在须臾间。
采荷惊讶异常,“靖王殿下?”
赵衍只说了句,“走。”
即便谢临已经用了这二十年来最快的速度逃跑,但他的轻功仍旧及不上非常人能比的赵宁,没过多久还是被追上了。
月色下,俩人驻足对望。
清冷的月光洒在赵宁身上,本就极为白皙的他,更是出尘卓绝、遗世独立了。
谢临只在八岁随母亲进宫时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恨透了祺嫔,因此对这位当时的大皇子也留了点心,当然并没有什么好感,现在重逢,只觉得他比以往白了,不,是白了许多。
赵宁冷眼看着谢临,显然并没有认出他来,“你是谁?”他声音清冷的开了口。
谢临正寻思着是不是扯个谎,但还没来得开口,尾随赵宁的那两名侍卫已经到了近前。
“谢世子?”其中一名侍卫说道。
谢临认出这人,大家以前似乎还一道喝过酒来着,他只觉得头疼,有时在江湖上浪荡久了也不一定是件好事啊,如今人家开口叫他,他只得颔首致意。
“谢世子,您长期身居云南,怕是没见过皇上,这位便是皇上。”侍卫急忙提醒,原来竟是谢世子打掉了皇上扔出的飞镖。
赵宁的眼神忽地深邃起来。
谢临装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跪下身去,“在下见过皇上。”
赵宁点点头,示意他起身,又给旁边侍卫使了个眼色,向后面望了望,其中一名侍卫立时消失在了夜幕中,谢临知道他是回藏匿采荷的小院子去了,希望在自己争取的这点时间里,靖王已将采荷顺利转移了吧。
赵宁走到谢临前方几步远处,“谢世子,不知你为何在此?”
谢临叹了口气,毕恭毕敬道:“回皇上的话,前段时间在下回了京,恰好在下大舅哥的儿子满月,您知道在下的大舅哥是谁吗?就是楚郎中府上的楚大公子,在下的九妹嫁给了楚大公子,如今大侄子满月,在下怎么样也要去看一眼是不?”
赵宁神色莫名的看着他,也不接话。
谢临又继续说道:“大家一席饭吃得倒是很开心,不过席间楚大公子追忆起过世的楚姑娘,颇为感伤,”谢临深深叹了口气,“在下心情也不好,原先楚姑娘到云南的时候,在下跟她有过几面之缘,后来有了我家九妹和楚大公子这层关系,大家交往得也多了些,想不到楚姑娘红颜薄命,哎—”
“后来,大舅哥无意中说起楚姑娘的丫鬟不见了,虽然只是个小丫鬟,但如今楚姑娘斯人已逝,在下跟她也算是曾有过一场交情,因此便想着能不能帮忙找一找。”
“找啊找啊就找到了这里,在下刚刚到,便瞧见到一枚飞镖向那小丫鬟射去,在下都没细看,便把飞镖打掉了。”
说到这里,谢临住了嘴。
赵宁深深看了谢临半晌,才道:“朕只道你对安阳一往情深,却不知谢世子是处处留情,看来坊间的传闻倒有七八分是真的。”
第167章 来人
谢临顿了顿,“皇上,楚姑娘与在下只是普通朋友,并无半点儿女私情。”
赵宁未置可否。
谢临有些惴惴不安,所以说,皇上知道自己去宁古塔的事了?
也是,他在宁古塔的时候便发现,安阳身边有好些监视她的暗卫,皇上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他想起在宁古塔的时候,他心血来潮的问,“安阳,你跟我回云南吧。”
安阳公主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
安阳公主苦笑,“我一个戴罪之身,倘若皇上不下令,是不可能离开这里的。”
“那我回京城求皇上开个恩典?”
“世子,谢谢你,只不过皇上的恩典怕是没那么好求。”
“为什么?”
“你平时那么聪明,怎么现在却看不清了?皇上为什么不直接拿了我的命?我死了固然一了百了,但留着我的命,让我日日抄经忏悔,心有怨恨却无所作为,有什么比这样更让人心情愉悦的?”
她的话,仿佛一根刺,刺入谢临心里。
看着她从那个骄傲的天之骄女,掉落成如今这样淡然面对遇到的一切艰难,他的心又疼又难受,他能说什么?他能承诺什么?所有的都不过是空中楼阁,纸上画饼,他自己连母妃去世一事都查不清楚,父王被诬陷造反他也无能为力,他又能为安阳做什么?
他嘴角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如今皇上就在自己面前,谢临心中五味杂陈,他换上一张笑脸,“皇上,您看此事?”
赵宁幽深的看着他,“你为何不问朕为何要杀了那名小丫鬟?”
谢临低了头,“皇上做的事自然有皇上的道理,又岂是容我等小民置喙的。”
赵宁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待到终于开口,却岔开了话头,“你外公如今怎么样了?”
谢临愣了愣,没料到他会提到外公,来京城前,谢临一直在药王谷,遂道:“外公他老人家身体康健,吃得好睡得香,烦皇上挂心了。”
赵宁点点头,“怎么不陪着外公?却到京城来了?”
谢临张张嘴,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赵宁深深看了他一眼,“据闻谢世子之前去了宁古塔,此次回京,莫非是想给安阳求个恩典,请朕放了她?”
谢临心中的警钟敲响了。
如果说不是,那自己回京的缘由是什么?父王镇南王一年多前才被诬陷想造反,现在自己又在京城晃悠,明面上看着委实有些不正常。
但倘若说是,现在是帮安阳求恩典的时机吗?显然不是,自己刚刚才打了皇上的飞镖,现在他的气还没消,要是现在求恩典,他首先就会借由这件事开刀,不仅不会答允,说不定以后连求恩典的机会都没了。
一番权衡后,谢临一派凛然,“回皇上的话,在下这次回京是想继续在国子监的学业。”
“是吗?”赵宁似笑非笑。
“是的。”谢临肯定的回道。
赵宁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走前留下一句话,“不该管的事别管,小心祸及你自己。”
赵衍将采荷带回了楚府后面的别院。
采荷左看看右看看,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道:“靖王殿下,这个宅子是您买下了?”
赵衍点点头。
采荷双手一拍,欣喜的说道:“奴婢就说小姐跟靖王殿下才是良配,可她非要去找那位其貌不扬的公子,”话一出口,又惊觉在靖王面前不应该提那位公子,她摆着手,“没……没什么公子。”
赵衍淡淡笑笑。
采荷又突然想到些什么,“靖王殿下,难不成您在此处买宅子是为了小姐?”
赵衍又点点头。
采荷惊讶得下巴都合不拢了,但随即想到小姐已仙去,又不免悲从中来,小姐要是还活着该多好啊!
就在此时,桑枝走了过来,采荷的双眼瞪得有如铜铃般大,“桑枝?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桑枝苦涩的答道:“我本就是王爷派到楚小姐身边保护她的,可是……”她深深叹了口气,“却没能保护好楚小姐。”
今日的意外真是一个接一个,采荷几乎要接不过来,“这……这……这都是怎么回事?”
桑枝自然明白她的震惊,“采荷,这些事待会儿再说,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你现在很危险。”
采荷这才想起在京郊小院子时,扔向自己后面却被打掉的那枚飞镖,似乎是皇上发射出来的?
她心里后怕极了,“桑枝,我是做错了什么事吗?我不就是一个小丫鬟,怎么连……”她不敢说出皇上的名讳,“为什么会这么危险?”
桑枝言简意赅的答道:“这些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今日受惊了,先去歇着吧。”
采荷料想这里面大概有很多隐情,便跟着桑枝去歇下了。
回到小宅子的侍卫发现裴指挥使晕倒在地,那个小丫鬟已经不见了踪迹。
消息报给赵宁,赵宁蹙着眉道:“派人跟着谢世子。”
裴茗烟苏醒后回到锦衣卫衙门,皇上的口谕已到,念在裴指挥使近日查案辛苦,特准予休假一月。
同僚们羡慕极了,纷纷表示,“皇上还是对裴指挥使最好了。”裴茗烟心里苦,对着同僚们还得强颜欢笑。
自皇上登基以来,不,自皇上从异世回来,裴茗烟一天都没有休息过,如今突然得了这样一个长假,明白皇上是在与他置气,采荷之事也不是自己能左右得了的,便索性离了京城,往山东烟台裴氏祖宅去了。
裴氏祖宅,裴诚正在逗着鸟儿,便见到一身玄色长衫、意气风发的裴茗烟大步走进来。
自宫变那日后,他们叔侄倆还是第一次见面。
裴茗烟一边走,身后的下人们一边追,“你这人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吗?怎么能随便出入他人私宅?”
裴茗烟走到裴诚身前,一屈膝便跪在了地上,“叔叔,对不起。”
下人们听了他的话,震惊不已,早前把裴茗烟晾在外面的小厮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原先只以为又是个来攀附老爷的年轻人,孰知……
大家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裴诚的伤早就好了,当时裴茗烟那一剑刺得极为巧妙,让他立时站不起身,看上去受伤严重,却又没有伤到要害部位,休养了几个月便无碍了。
而这几个月则是最巧妙的时机,皇上也有意放了他一马,让他回府养病,过了不久,裴茗烟顶了他锦衣卫指挥使的职。
这样的安排,于他而言已是最好,不然以他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此刻又如何能全须全尾的在家逗鸟,只怕是早就身首异处了,因此伤好后他就识趣的告老还乡了。
他明白这一切都是这个侄儿早就安排好的。
裴诚上前扶起裴茗烟,“进来说话。”
第168章 谢师
书房内,叔侄倆相对而坐。
下人们上了茶,识趣的退了出去,裴诚这才打开了话匣子,“先儿,这都是怎么回事?”
裴茗烟沉默了一瞬,说道:“叔叔,侄儿现在改名叫裴茗烟了。”
裴诚一愣,没有再问其中缘由。
裴茗烟清了清嗓子,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十八年前,裴大将军无意中得知姜太后要陷害彼时的大皇子赵宁,因不愿意受姜太后指使,反被严宰相下了毒手,在一次同妻儿外出踏青时,中了埋伏,裴大将军不幸遇害。
裴茗烟被赵宁的人救了出来,唯恐姜太后斩草除根,自那之后他便一直跟着赵宁,赵宁又从将军府中盗出了裴家剑法,日日督促他勤练武艺。
“害大哥的是严宰相?”裴诚眸子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对,应该说是姜太后、严宰相和先皇等人。”
裴诚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大哥遇害是他最痛心的事,他原本在锦衣卫衙门呆着,也没有多高的志向,毕竟家里已经出了一位威震四方的裴大将军,自己再努力似乎也不可能超越这个成就。
但一夕之间,大哥丢了性命,大嫂和侄子不知所踪,自那以后,他改了性子,日日励精图治,直到后来成为了指挥使。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的事情,但对方手法隐蔽,时间拖得久了,更是查不出真相。
“如此,他们也算死得其所了。”他重重的哼了一声。
裴茗烟神色哀伤,一夜之间,父亲逝世,母亲失踪,他从原先大家捧在掌心的将军府大公子,变成了孤苦伶仃的孤儿。
而将军府,也在裴大将军遇害后,树倒猢狲散。
他喃喃说道:“母亲当时都要生了……”
裴诚心里也很难受,当时大嫂怀胎六月,谁知竟突遭横祸,至今下落不明。
叔侄倆相对无言。
好一会儿,裴诚才道:“这次是休假吗?要休多久?”
“一个月”。
“那就在宅子里住下吧。”
裴茗烟点点头,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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