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浮生-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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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子骞的小厮“嗯”了一声,进了内室,一会儿便捧着一幅画过来,先就拿过来给楚月过目。
画上画的是北寺塔,楚月前一日才在拙政园见过,因此记忆颇深。
这副木刻年画色彩丰富、层次分明,北寺塔如众星拱月般耸立在画面右侧,旁边是葱绿的树木和姹紫嫣红的鲜花,苏州城特色的白墙砖瓦建筑掩映在茂盛的植物中间,画面下方还有潺潺的河水,人们在小桥上闲庭信步,整幅画将苏州城闲适淡雅的氛围勾勒得恰到好处。
楚月捧着画,“画得真好。”她赞叹道。
第180章 买画
袁子骞在一旁道:“可不仅仅是画,这是先画、再刻、后印的。”
楚月抬头看了眼袁子骞,又看看三爷。
三爷摸着下巴的一撮山羊须,“没那么玄,别听他瞎叨叨。”
袁子骞立刻道:“既然三爷做一张年画如此不费功夫,不若这张年画就送给在下吧。”
三爷斜睨着他,“你倒是会顺着竿子往上爬。”
袁子骞笑道:“三爷怎么说?送是不送?”
三爷道:“若我说不送呢?”
袁子骞往楚月那边望了一眼,“好东西自然要会欣赏的人才算是好东西。”
楚月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捧着画的手不觉便有些发烫,她匆忙想将画还给那个叫阿兴的小厮。
三爷却道:“子骞此番说得也有道理,这幅画便送给这位小姐了吧。”
楚月将画放到阿兴手上,歉意的说道:“三爷,谢谢您的一番好意,但恕我不能收。”
三爷“哈哈哈”大笑了几声,“小姐您就不要推辞了,不然老夫面子上挂不住,这桃花坞木刻年画,多少人想买我还不卖呢。”
说着就往后面厢房走去,“子骞,老夫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们了,子骞,下次再来玩。”
楚月怔愣在原地,袁子骞过来叫她,她才回过神,有些不满的说道:“袁大公子,这画我不能收。”
袁子骞道:“那我先帮您放着。”
楚月皱了眉头,“袁大公子,您没明白我的意思,我不能要这画。”
袁子骞从阿兴手捧过画,细细看了一番,随后道:“您难得下一趟江南,难道不带点什么回去?这桃花坞木刻年画本就是苏州一大特色,出自三爷手中的就更是有市无价,长公主殿下您要是带回去送人,也是有极有面子的,这样的东西怎么不先收着却还要推辞呢?”
楚月听他这样说,忽然想到这幅画倘若带回去送给阿衍倒是不错。
便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将画买下了,倘若是三爷送了我,我再又送别人,左右是不合适的。”
她又对那小厮阿兴说道:“阿兴,劳烦你去问问三爷,这画多少钱?我买下了。”
阿兴为难的看看袁子骞,袁子骞道:“去吧。”
少倾,阿兴回来了,“公子,三爷说与长公主殿下甚有眼缘,因此收一文钱即可。”
楚月听到这话,面上表情不悦起来。
袁子骞看了她一眼,对阿兴道:“去跟三爷说,就按往常的价格来收,上回那幅画他不是收了我二百两银子?这幅也这个价吧,别回头又说我带亲戚来占他便宜。”
“是。”阿兴又跑了进去。
楚月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了,对碧螺道:“带够银子了吗?”
碧螺点点头,出门前长公主嘱咐她带了银两的,除了些碎银,还有银票,五十两一张的银票她带了十张在身上,这一路随长公主穿行在熙来攘往的街道上,她小心得很,生怕弄掉了。
这会儿,她小心翼翼拿了四张银票出来,递给袁子骞。
袁子骞接过银票,很是无奈,早上出行前,惠妃便嘱咐他多带些银两,若是长公主想买什么便给她买,谁知长公主随他出来逛街,自己竟还带着这么多银两。
阿兴出来了,说是已经跟三爷说了,又有名伙计跟过来,将画包了起来,几人才打道回府。
连着游玩了两日,回到厢房时楚月已是精疲力竭,用完晚膳便早早的睡下了。
第三日早上,碧螺又进来报说袁大公子问要不要去听那日的船家女唱歌,楚月连连摆手,“不去了、不去了”。
接下来几日,都没见到袁子骞,离返程的日子也近了,楚月开始安排侍女们收拾东西准备回京。
惠妃来了,她看起来气色颇好,整张脸都洋溢着一种幸福的光辉。
“姐姐,遇到什么喜事儿了吗?”楚月好奇的问道。
惠妃喜不自胜,“妹妹,子骞愿意入朝了。”
“袁大公子?”楚月问道。
惠妃点点头,“他十八岁中解元,十九岁中进士,本来大家都以为他要入朝为官的,谁知当年身子不适,留在家中休养,现下好了,皇上前日问他愿不愿意进京,他说愿意。”
惠妃掩不住的神采飞扬起来。
“那是好事啊,”楚月说道:“以袁大公子这样的大才,势必会为朝廷增添许多光彩的。”
“妹妹高看了。”惠妃笑着答道。
“不知袁大公子此番进京是什么职位?”楚月又问道。
“皇上让他先到翰林院历练一下。”
“那真是要恭喜袁大公子了。”
启程那日,楚月果然在出行的队伍里见到了袁子骞,他身边簇拥着许多人,大抵是来给他送行的。
楚月上了马车,开始闭目养神,这一趟出京,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也不知道阿衍怎么样了,她迫切的希望快点回到京城,寻办法与他见上一面。
车队回京的路途倒是很顺利,待回到京城,已经又过了大半月。
进了京,楚月便觉得有些不对。
待到回到长乐宫安顿下来,便赶忙问胡嬷嬷是怎么回事,下江南这段时间胡嬷嬷一直呆在京城,也是楚月的安排。
胡嬷嬷把门窗关好,“蒙古国那边打过来了,宣府镇险些失守。”
“宣府镇险些失守?”楚月惊讶。
大梁北边边境不时有外族侵扰,因此设置了九边重镇,列镇屯兵,据大险以制诸夷,这九边重镇分别是辽东镇、蓟州镇、宣府镇、大同镇、太原镇、延绥镇、宁夏镇、固原镇、甘肃镇等九个边防重镇。
“宣府镇是哪位将军管辖的?”楚月又问。
“是韩将军。”胡嬷嬷答道。
因为韩将军原先拥立赵显有功,因此九边重镇里的蓟州镇、宣府镇、大同镇、太原镇及延绥镇全都由韩将军负责管辖,也就是说与蒙古国接壤的区域都在他的管辖区域内。
楚月急忙问道:“那韩将军呢?”
胡嬷嬷狐疑的看了好几眼楚月,“长公主殿下,您怎么会问起韩将军?”
楚月愣了愣,这些日子,她好几回梦见当时秋猎时的情景,韩将军自然也出现了多次,因此对于楚月来说,韩将军并不是陌生人。
她答道:“前些日子,在路上没事做,听惠妃娘娘说起过韩将军的事迹。”
胡嬷嬷这才了然,说道:“说是韩将军勾结外敌、临阵脱逃了。”
“什么?”楚月惊呼出声,但还是及时用手掩了嘴,“这怎么可能?”
胡嬷嬷不知道为何楚月会反应这么大,颇有些奇怪的立在一旁。
过了片刻,楚月才又道:“你方才说宣府险些失守,是什么时候的事?”
“快一个月了。”
第181章 变数
楚月想起在苏州跟赵宁用晚膳的时候,安公公急急忙忙进来,赵宁又搁了筷子去见李将军,说的大抵就是蒙古国打过来的事情吧。
但是,韩将军怎么会勾结外敌、临阵脱逃呢?楚月百思不得其解。
韩将军那样一个连老虎见到都要怂脖子的人,是断然不会勾结外敌、临阵脱逃的,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缘由。
季大娘的小院子里,韩将军的手枕在尚好的那条腿上,看着王大叔给他的断腿上药。
“韩将军,您别担心,在下自从腿断后便摸索了许多方法,您这条腿是决计不会像在下的腿这样的。”王大叔说道。
韩将军上上下下将王大叔打量了好几遍,“老王,我问你几次了,你就给个准信,咱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王大叔“嘿嘿”笑了两声,“您说见过便见过呗。”
说话间,赵衍撩了帘子进来,王大叔叫了声“公子”便退了出去,韩将军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赵衍在韩将军身旁坐定,手里拿着一张通缉令,韩将军接过来,那上面画的赫然便是他自己,“勾结外敌、临阵脱逃”几个大字触目惊心。
“王爷,皇上回京了?”韩将军问道。
赵衍点点头。
“妈了个羔子的,老子他妈的怎么这么蠢!”韩将军一拳砸在榻上。
赵衍不说话。
韩将军喘着粗气,“王爷,末将粗俗,您别见怪。”
赵衍淡淡道:“无妨。”
好一会儿,韩将军的心情才平复下来,“王爷,末将真是愚不可及。”
当日他率部去追败退的蒙古兵,谁知竟中了埋伏,随他前去追击的部下全军覆没不说,倘若不是靖王及时赶到,他也已身首异处。
他不是初上战场的新兵蛋子,事后一琢磨便明白了蹊跷之处,那日蒙古兵确实是败退了,虽极有可能是诈降,但应该分不出人手来设伏,也就是说,偷袭他们的极有可能是自己人。
“王爷,您给我个准信,当时埋伏攻击末将的是什么人?“
赵衍深深看了他几眼,“救将军的时候,我们斩杀的人中,有一人像是大同镇副将周延的手下。”
周延是韩将军手下的一名副将,专职负责九边重镇中大同镇的守卫。
赵衍这样说,显然已经肯定那人就是周延的手下,只不过想给他留几分薄面,因此没有将话说死。
韩将军黑了脸,心中的怒气压都压不住,又是重重的一拳砸在榻上,那一拳砸得很重很重,似乎那榻都晃了几晃。
他低声道:“王爷明明提醒了末将,早知道……哎……”猜想是自己人放暗箭和坐实真的是自己人放暗箭,毕竟是两回事,被自己人捅刀子,不管放谁身上,大抵都很难接受。
赵衍没有说话,他看了眼韩将军的断腿,人有时就是这样,不经历切身痛苦又怎能看得清孰是孰非?
韩将军又道:“王爷,是谁接了末将的位置?”
“边将军。”
“就是除夕宫宴上献夜明珠的那个只会拍马屁的绣花枕头?”
赵衍弯了弯唇角,本来一想到那个边将军送了颗夜明珠给月儿,他便满心都是浊气,现下韩将军这么一说,那浊气清了。
韩将军深深吸了几口气,随后给赵衍行了个大礼,“王爷,从今日起,末将全听您差遣,您说怎么做便怎么做。”
赵衍淡淡开了口,“太上皇的时候,韩将军尚是延绥镇总兵,下辖兵力二万,后来前朝的时候,韩将军的职位节节攀升,宫变时已经统领蓟州镇、宣府镇、大同镇、太原镇及延绥镇,下辖兵力三十万,手握如此重兵,还是先皇的亲信,韩将军就没想过有朝一日皇上会对你下手吗?”
韩将军愣了,好一会儿不说话。
他是当年拥立先皇的功臣,宫变后自然也想过皇上会拿自己开刀,倘若只得他一人,宫变后他会立时自刎以示明主,但当真到了该做选择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放不下。
如今他家中妻小众多,手下三十万兵士将领还在镇守边关,倘若他倒下了,焉知皇上不会拿他们开刀?
他怕了,他退缩了,他不敢轻易将他们扔下一心赴死,好几次,他深深的鄙视自己,一位七尺男儿,竟这般儿女情长,有几次那刀都要探进心窝了,但一想到家中幼子、军中同袍,他最终还是放下了刀。
两年来,他托关系进京探过风声,想看看皇上会不会有什么动作,但什么风声也没有,皇上似乎将他忘了。
倘若不是这次靖王来提醒一下,只怕他全家都没命了,他想起那日随他一道,后来中了埋伏而殒命的数千将士,抱了拳,掷地有声的说道:“末将愚钝,往后都听王爷的。”
赵衍看了他许久,方道:“韩将军的妻儿如今都已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你先在此好好养病,本王先想办法为你平冤,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韩将军重重点了点头,幸得当初听了王爷的话,以探亲为由将家人送走了,“王爷的救命之恩,末将铭记于心。”
楚月还在想着韩将军的事,胡嬷嬷立在一旁,似乎还有话。
“嬷嬷,还有什么事吗?”她问道。
胡嬷嬷支支吾吾说道:“白……白皇后已经被废了。”
“什么?”楚月不敢置信的叫道:“什么时候的事?”
胡嬷嬷一脸难色,“就是皇上跟长公主殿下出发后的第二日,便下了废后的诏书。”
显然,赵宁挑了个楚月没法反对的时间对白令羽下手了。
“那白姐姐呢?白姐姐她现在在哪儿?”楚月急切的问道。
“说是送出宫了,但去了哪里老奴不知道。”
楚月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背后袭来,她以为被关进冷宫已经是皇上对白姐姐的惩罚,谁知道皇上还有这一手,难道皇上一开始就是想要废黜皇后的?
莫非白姐姐早已知晓皇上的意思,所以才那般安之若素?
楚月心里难过极了,她显然误会了白姐姐,她以为白姐姐性子软,所以不去争辩,孰知白姐姐是看透了这一切,早已经放下了。
就在这时,有小太监来报白天师听说长公主殿下回来了,邀去赏花,楚月自然应好,迅速整理了一下便随小太监去了钦天监。
白天师看上去很是憔悴,小太监引了楚月到钦天监便退了出去。
“哎,”白天师重重叹了口气,“长公主殿下已经听说了吧?阿羽她……”他没有再说下去。
楚月心里难受得很,“白天师,我也只是听我的嬷嬷提了两句,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上下江南的第二日,宫里便下了废后的诏书,老臣也……也着实意外得很哪,老臣原以为皇上气消了,或许就没事了,谁知道……”
楚月又急急问道:“那白姐姐现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