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宋天下-第2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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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个衣甲略微整齐的长官模样,脸上带着疑虑与怒气,走到东真兵之前一百五十步处站定。
“你们是谁?为什么采取如此卑鄙手段,偷偷上岛,无故——”
话未说完,两支弩箭突然破空而至。
一声闷哼之后,这个高丽军官脸上中箭,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身子缓缓歪倒。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高丽兵显然被吓了一跳,拖着这个高丽军官,往后狂退数十步。
愤怒的骂声,响成一片。
“哪来的贼子?”
“太无耻了——”
“杀了他们!”
一篷箭矢,自高丽兵中飞来,但是远远地便摔落在地。最近的,离东真兵也有三十余步。
所有的东真兵,默默地看着这些羽箭,一矢未射。
高丽兵有些不知所措。
一阵推搡之后,十数个持弓者,往前走了十余步。停下,张弓,但是射出的箭依然离东真兵还有一些距离。
这几个高丽兵咬齿一咬,继续往前。然而这一次,还没等他们张弓,十余支弩箭便飞射而至。
只有一个高丽兵,连滚带爬地逃了回去,手中弓箭,早已不知去向。
高丽兵又陷入混乱。这些人,长年战于水上,对于这种硬碰硬的破阵杀敌,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这时,一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是那个中箭的高丽长官,竟然还活着!
一支弩箭插在他的脸颊之上,颤微微地如一个斜挂的破灯笼。
此人两眼怒睁,顾不得拔去脸上弩箭,带着漏风的怒气,嘶哑地喊道:“马来!”
近三十匹战马,被牵至阵前。
有个游骑兵有些犹豫地问道:“长官,这是咱们这仅剩的马匹,万一死伤严重,连巡岛都没有办法……”
这个长官一把揪住游骑兵,死死地盯着他,斥喝道:“岛上突然来了几百个敌兵,你们这些游骑兵个个吃屎的吗?杀光他们,否则,你们将会是第一批被喂鱼的那些人!”
那游骑兵被骂得一声不敢吭,只好把营内所有的游骑兵召集过来,各自翻身上马。
“杀了这批贼子!”三十余人齐声怒吼,马蹄一开,便发足全力往东真军狂奔而去。
不少东真兵,看着滚滚而来的扬尘,脸色煞白。
步对骑,他们不是没有经历过。却没人经历过这样的步骑之战。
更多的人,关心的不是迎面而来的敌骑,而是站在众人身后的屠百户,是否会发出躲闪的军令。
然而没有!
屠磊一声未吭,就意味着所有的东真兵,必须保持一动不动,准备用肉身与战马相博。
权宋天下
第七百二十八章 身弥岛之战(3)
不过,大多数的东真兵都明白,他们的身后,就是码头与海水,后撤肯定不行。
而一旦闪避,码头落入高丽兵手中,他们此次的任务就很难完成了。
缓缓升起的阳光,映在屠磊的脑后,泛出淡淡的光晕。
屠磊脸色如铁。
东真军,无论是战兵还是辅兵,一上战场,所有人都知道战场纪律是必须无条件遵守的。
这无关胆气、也无关意志。似乎已经是一种深入每一个东真兵骨髓中的习惯。
所以,屠磊不太担心自己布下的阵型会被那几十个游骑兵冲垮。
让他感到担心的,却是跟在游骑兵身后,已经开始蠢蠢而动、看似杂乱无章却弥漫着战意的高丽兵。
或者,更准确点说,这是一群正准备步战的水兵。
足有七百余人!
一比三的比例。
似乎东真军每一次出门打战,都必须要面对以少敌多的局面,这让屠磊觉得有些抑郁。
不过,他很快地收回自己的思绪。
转瞬之间,三十多游骑兵裹着飞尘,已冲近眼前。
“咻、咻、咻”
弩箭接连而发,或射马眼,或射人首。
但是,即使有人帮着上弦,也只够东真军射出两轮弩箭。
有人中箭,也有人落马。但是只要眼睛被有被射爆,那些空鞍的战马,也依然随着惯性向东真军狂扑而来。
“避!”屠磊一声大吼。
话音刚落,东真兵便盯着这些战马,各自滚开。
而那些手持钢弩的东真战兵,在最后一瞬间,依然射出一箭。
人仰马嘶,骨错肉崩。
一个躲闪不及的东真兵,眼看着马蹄从半空直踏而来,牙齿一咬,人呈半蹲之姿,双手执铲,挥力一削。
高丽兵的马蹄顿时便削去一截。
战马一声惨嘶,歪着身便向东真兵砸去。马上高丽兵慌乱之中,弃鞍腾身,想纵跳离开。那东真兵却又是一声怒吼,双手将铲往前一推,和着身子,连铲带人直接撞入高丽兵怀中。
两人一马,和着身下的血泥,滚成一团。
烟尘散尽之后,还能动弹的,却只有那匹战马。
近二十个东真兵,就此命丧当场。
而那些高丽游骑,却再也无法勒住狂奔之中的战马,“卟嗵嗵”地直接冲入海里。
“聚阵!”
屠磊又是一声大吼。
那些各自滚开的东真兵,又五人一个小阵,迅速聚集,但阵势开始显得有些零乱。
数百个不着衣甲的高丽兵,不求阵型,放弃了弓箭的打击力,嗷嗷乱叫着向东真军扑来。
有些人手上拿着短刀,有些拿着矛枪,有些是鱼叉,有些则只有木棍。
持盾的只有三四十人,而且手上拿的,全是圆形小盾。上遮不住脸,下挡不着腿。
面对东真兵的弩箭,连自己都防护不全,更别说保护跟在他们身后的其他士兵了。
弩箭不停,盾牌手在第一时间便几乎全被射翻。
十轮之后,围攻而来的高丽兵倒下了一百多。
但还是有四百多高丽兵,如疯了般的汹涌而至。
屠磊小小地舒了口气,还不错太差,这一波弩箭有效地拉近了双方人数的差距。
“御敌!”屠磊又是一声大吼。
依然是五人一个小阵。
临时充作伍长的战兵,将手中钢弩转交给身侧之人,拔出兵铲居前。两个辅兵各自持铲侧其身后。
剩下两人,一人持弩,一人上弦,继续向高丽兵射击。
一边是杂乱吼叫,一边却只有一声冲天而起的“杀”声。
两边的士卒,如两股相向撞击的巨浪,交错在一起的,却是不绝于耳的惨嚎与怒吼。
东真兵五人一队,两队一组,彼此照应。不断地将拥挤而至的高丽兵切割、分散、打乱。
兵铲不断地飞舞,上路削脸、中路劈胸、下路剁脚。
残肢败血,杂着断碎的枪棍,不住地在半空中飞舞。
不过半个小时,码头边上,还能站着的兵卒,已经不到一半。
高丽兵的战力其实并不太强,但他们的韧性,却让东真军不止一次吃到苦头。
只是今日,身弥岛的码头必须抢夺在手,且不容有失。这让屠磊被迫放弃东真军最擅长的灵活与迂回打击战术,只能硬对硬地与高丽兵死抗。
一旦离开这个码头,再想抢回来,就得付出更加惨重的代价。
双方的人数,都在不断地减少,喊杀声却一浪更甚一浪。
营寨内,不再有其他的高丽兵出现。看来,所有的高丽人都在这里了。
屠磊拔出兵铲,一声轻吼:“上!”
身后,三个战兵随之而动。
这是屠磊留下的最后一点兵力了,其中一人,手上拿的却不是硬弩,而是长弓。
如四只暴起的猛虎,屠磊四人呈锥形,直接向高丽兵最密集之处插去。
三柄兵铲横拍竖斫,一把长弓出箭不停。四个人活生生地在酣战的高丽兵之中,犁出一条血路,直穿而透。
高丽兵的气势,为之一滞。
四个人,除了那个弓箭手,身上尽是血迹淋淋。大部分是高丽兵的,小部分是自己的。
屠磊左右看看,见三人身上伤势都不算太重,又是一声低吼,再次杀入乱战之中。
这一次,他不再求凿穿,而是开始协助一个小队,迅速斩杀他们的对手,而后聚集。
接着是第二个小队、第三小队……
半个多小时之后,东真兵重新形成了一个弧形阵式。
顶在弧形之前的,是依然还有战斗力的士兵。被围在弧形之间的,则是弩手与伤、亡士卒。
此时,双方能战的人数终于已经相当,都只有不到五十人。
两军相斗勇者胜。
但是战场之上,光有勇,是远远不够的。
还需要纪律、韧性与更具优势的兵器装备。
打到这份上,剩下高丽兵的韧性终于被磨平了。大多数人满身浴血,眼光中的疯狂已经渐渐消失,换之而来的,是一丝丝的犹豫与闪躲。
只有那个军官,依然没有任何的退意。
脸颊上的箭矢早已被拔下,留下一个烂糊而可怖的窟窿,不断地往外冒着黑血。
而他的身上,几乎就没有一片完整的肌肤。一条腿以一种很怪异的姿势弯曲着,被拖在身后。
权宋天下
第七百二十九章 身弥岛之战(4)
屠磊看着这个这家伙,心里也是暗生佩服。
就这货一个人,起码导致了自己十几个手下的伤、亡。
作战任务已经基本完成,再熬到东真水军登岛,便算全胜。
然而,这损失,实在是太过惨重了。
面色冷然的屠磊,此时在心里也闪过一丝悔意:如果不用强攻,换个其他的进攻方式,自己手下的伤亡,会不会少一些?
双方士卒,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在相互对峙着。
高丽兵还有战意的,只剩一个失去了大半战力的人。
还能站着的东真兵,依然结成弧形,静静地站在屠磊身后。
“上啊!你们这群胆小鬼!杀了他们!”高丽军官怒吼道。
余下的高丽兵面面相觑,但是终于有人往前踏上一步。
有一个便有两三个,乃至更多。
屠磊猛吸一口长气,强忍着胳膊上剧烈的酸痛,缓缓举起兵铲。
然而,迎面散乱攻来的高丽兵,却突然发出一声声惊呼:
“有船!”
“援兵来了?”
“艨舯舟!”
“是我们的水军!”
屠磊沉静的脸色,终于起了变化。他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一声苦叹:没想到,高丽水军还是比王铠的水军,早一步到了身弥岛。
看来,自己剩下的这些人,也保不住了!
屠磊的眼睛,依然紧紧盯着那个高丽军官,脑袋微微一侧,对着身侧的人说道:“看看!”
“有两艘艨舯舟——不对,三艘——似乎还有……”
屠磊心里一凉,随即牙齿一咬,低声吼道:“杀过去!”
无论如何,他现在都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先把营寨中的高丽兵解决掉再说。
“杀!”
几十个东真兵一齐颤微微地举起兵铲,与对面的高丽兵相比,他们所剩下的唯一优势,也许就是手中的兵铲依然能用。
屠磊率先向那个高丽军官扑去。
这高丽军官,怂了怂肩,却终于没能抬起胳膊。却把脑袋昂起,怒视着屠磊,狂乱的眼神中带着诡异的讥笑。
近身的屠磊,和身一滚,靠着身体的冲势,把身中的兵铲对着高丽军官唯一支撑身体的一条腿扫去。
“膨!”的一声响,那高丽军官就此歪倒在地,身子不住扭曲,但再也无力起身。
屠磊张大着嘴,猛烈地喘着粗气,嘴里冒出浓浓的血腥味。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
他的胳膊也已经抬不起来了,只能柱着兵铲,勉强爬起,又将铲柄顶在自己的胸腹之处,和身往另外一个高丽兵直撞而去。
双方再次扭杀成团,却似乎只有扭,没有杀。
没有一个人,杀得动。只是勉强地相互冲着、撞着,甚至是挤着滚着。
此时,也许只要来个持刀小儿,都可以把这剩下的双方士兵全部杀死。
“轰!”的一声巨响突然炸起。
码头外的海面上,随着这声巨响,一篷巨浪冲天而起。随之,便是一阵阵的喊杀之声。
“是我们的,我们的水军也到了!”一个东真兵嘶哑着声音,兴奋地喊道。
屠磊心头一松,整个人几乎便垮了下来。他猛地一咬舌尖,努力让自己保持着一丝的清醒,只是柱着兵铲,连喘口气都已经觉得有些艰难。
胸中如火似烧,闷痛难当。
一惊一乍之间,那些高丽兵终于彻底垮了下来。
码头前,还能站着,只有不到三十个的东真兵。
而码头之外的海上,两支意外之中遭遇的水军,一瞬间就爆发了最猛烈的战斗。
虽然都是艨舯舟,而且东真水军的两艘艨舯舟还是从高丽人手中夺来的。但不一样的是,东真水军的艨舯舟之前,却在船头,裹着一根底粗头尖的撞杆。
两船相撞,高丽的艨舯舟顿时一破而散。
然而,即将抵达码头的高丽艨舯舟,足足有十条之多。而东真水军,却只有两艘。
东真艨舯舟左右挡板一开,弩箭飞射而出,落入水中的高丽兵来不及挣扎,便纷纷中箭而亡。
此时,其余的高丽艨舯已对两艘东真舟形成合围之势。即使他们想撤离码头区域,也已经来不及了。舟上浆橹尽出,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方向。
又一艘东真舟挺着撞杆,向对方直冲而去。
那艘高丽舟急急地侧过船身,两舟相蹭而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挤撞之声。
飞桨横拍,弩箭齐射。
突然几个高丽兵,纵身一跳,便跃上了东真军的艨舯之上。
弩箭急追而至,瞬间便将这些人射入水中。
东真舟还未能冲出包围,迎面又有两艘高丽舟急驶而至。舟上的高丽兵,跃跃欲试,正准备跳来抢攻。
“退!”
随着一声大吼,两艘东真军齐齐倒划船桨,努力地试图脱离包围圈。
只要被一只高丽舟粘住,就意味着他们得面对数倍于己的敌船缠斗。
这对于东真水军来说,还不是最麻烦的。
麻烦的是,没有人知道,身弥岛现在到底是什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