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宋天下-第2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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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清之、乔行简、李宗勉、范锺、杜范、吴潜之流,执政者皆为碌碌无为之辈。
此为臣之过,而非君之失。
但即使如此,十数年的对蒙战争中,宋国并未后退一步,淮水防线至今未失。前线名将鹊起,宋军士卒依然有一战之力。
宋国君主,若能得一良相辅佐,重整内政,与蒙古之战,胜负当有五五之数。”
赵权陷入沉思,这个良相,会是贾似道吗?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成为宋国宰相。
问题是,他最终也没能救得了南宋啊!
而且,赵复所说,指望一个良相来拯救宋国,这想法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赵权有些疑虑地看着赵复,却见赵复脸色一变,竟是带着些许的悲愤之色。
“正月时,赵宋官家赐其弟赵与芮之子赵德孙名孟启,授宜州观察使,并送去荣王府训习!”
这是什么意思?赵权一头雾水。
侍其轴脸色微微一变,问道:“宋国国主,这是要立太子了吗?”
赵复摇了摇头,说道:“虽然并未诏立建储,但也差不多了。”
“这是为何?”
“入冬之后,贾妃便长病不起……”
“贾妃,是那个贾似道的姐姐吗?”赵权忍不住打断了赵复,问道。
赵复略为惊异地看了看赵权,点了点头。
经过赵复一番解释,赵权才大致明白了赵复的担忧。
南宋诸帝,大多子嗣艰难。上一个皇帝宁宗生了八个儿子,却一个都没活成。这才使赵昀得到被立为太子的机会。
但是赵昀如今同样也碰到了这个问题。
赵昀如今已年过四十,但是只有贾妃为他生过一儿一女。
儿子赵维不到一岁就夭折,只有女儿长大成人。这大概也是贾妃最受其宠爱的原因。
而如今,唯一能生出孩子的贾妃却已经病入膏肓,绝了赵昀再有子嗣的希望。加上朝臣不断的劝谏,赵昀只好加快了立储的进程。
赵昀七岁时其父去世,母亲全氏带着他与弟弟赵与莒相依为命,因此赵昀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弟极为疼爱。
立赵氏宗亲子弟为储,赵昀倒是可以接受,不过他的首选便是自己亲弟弟的儿子。
六年多前,赵与莒的妻子李氏与侍妾黄氏同时受孕,但是李氏之嫡子,一出生便即夭折。
而黄氏在怀孕之时,就被李氏逼着服药打胎。最终胎是保下来了,但其子出生后天生休弱,手足发软,很晚才能走路,到现在已经六岁了,也不过刚刚学会说话。
将一个智力不健全的孩子立为一国储君,这不仅让宋国朝臣头疼,赵复也一样的为此忧心忡忡。
但是宋国君臣可以将希望寄托在此子的大器晚成,赵复却已经看到了宋国完全没有希望的未来。这样的人,如何去挽救将倾的宋室大厦?
对于未来的宋度宗,赵权没有太多印象,只知道此人以荒淫而闻名,据说曾创下一个晚上连战三十四妃嫔的纪录。
南宋在度宗手上,迅速地衰败下去倒是事实。也许真的是跟他在娘胎里落下的毛病,有很大的关系。
“属下以为,若宋国得一良相治国,当可与其联手灭蒙。若是当今官家殡天之后,朝中依然无成事之人,当可,取而代之!”赵复坚定地说道。
但这是赵复第一次如此鲜明地表明了自己对于取代宋国的态度。
虽然附加了一定的条件,但已属不易!
只是,赵权并没有显露出欣喜之色,而是问道:“赵先生以为,何为良相?”
“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此为治国之良相。”
这句话,是战国时李悝回答魏文侯关于“良相”的看法。意思是评判一人是否可以成为良相,需要看他在地位变化前后对于亲朋好友、对于其他人的举荐任用、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有什么不同。
只是,用这种方法,去评价一个官员的品德,那是没有问题。想很清楚地认识他的能力,根本不现实。
修己成人,这是古人的立身行世之本。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历来被置于第一位置,是所有宏图伟业的基石。
这个观点理论上似乎没错,但是在赵权看来,道德水平的高低与治国的能力完全没有必然的联系。
更何况,什么叫道德?要根据什么来评判一个人的道德水准?
儒家有儒家的道德水平,蒙古人有蒙古人的道德要求,古人与后世之人的道德观念更是千差万别。
就是北地的汉人与南方的宋人之间,道德标准也完全不同。
以德服人,不过是理想状态下的一厢情愿。
以德治国,更只是上古时代的一种传说。
“赵先生认为,贾似道可算良相?”赵权问道。
赵复一怔,又是贾似道?
他却不知道,赵权整日里念叨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北边的忽必烈,另一个就是南边的贾似道。
其他人早就习以为常,都饶有兴趣地看着赵复。
权宋天下
第七百四十八章 羡慕
“属下并未在临安见到贾似道,因诸事纷扰,也未能前往江陵见他……”赵复犹豫着说道。
赵权一听,心里微微有些失望。
赵复行前他特意交代,要想办法与贾似道一晤。有伍及的牵线,自己去见贾似道可能不太妥当,但赵复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属下离开临安时,贾妃已不久于人世,但贾似道并未前来探视……或许,是私下前来,属下未得获知。
贾似道此人,年少时多为轻狂之事,浪荡不羁。有今日之高位,多拜贾妃所赐。贾妃一去,大树即倒,此后恐怕难以担当大任。”
赵权听着,心里掠过淡淡的失望。
南宋朝廷,长期被士大夫把持,对于外戚与宦官防范极严,甚至连皇家子弟都很难得任高位。作为贾妃之弟的贾似道,近年来连连高升,受人所忌,倒也是正常之事。
只是赵复的眼光,毕竟还无法跳出宋人士大夫的桎梏,一样不能更加客观的进行评判。
“宋国阃帅,如今青黄不接,这才是贾似道得任京湖置制使的主要缘由。但是,此人晋升速度太快,根基毕竟不稳。武功方面,很难与扬州李曾伯、四川余玠相比。
而文治上,此人文采,着实看不出有任何过人之处……”
“那赵先生以为,如今宋国,有谁可以成为良相?”侍其轴问道。
赵复不由陷入沉思。
自史嵩之被迫辞相之后,七十四岁的范钟以左相兼枢密使,不过一年,便告老而退。
六十四岁的右相杜范已于年前因病去世,接替右相的游似,似乎只是一个过渡型人物,当然称不得良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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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可能准备重掌相位的郑清之?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赵复能看得上的。
赵复皱着眉摇了摇头。这些年,宋国相位更替频繁,大概也是因为宋国官家手头一直没有让他满意的可用之人。
看着频频摇头的赵复,赵权不禁在心里也摇着头。
“我看,无论是联宋抗蒙,或是取宋代之,都不是咱们现在需要去考虑的事情。目前的南京府,重要的不是对抗谁或是迎合哪家势力,而是要集中全力,发现经济。只有让我们自己强盛起来,才能有资格存活于世。
才有‘任凭狂风暴雨,我自巍然不动’的资格。如此,无论在哪一个战场上,我们都可以掌握一定的主动权。而不会受制于人,受制于自身的短板。
因此,现如今对于宋国,我的看法是,不结盟也不轻启战事,但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发展与宋国的贸易往来。
此事,有劳赵先生,全权处置!”
“喏!”
夜色之中,副万户府内,灯火如织。
西侧原来机要室的院门上,已经换成了“筠园”的牌子。院中人声鼎沸,时时有清亮的婴啼之声传出。
今夜,辛邦杰夫妇在此为陈耀的儿子主持满月庆宴。
陈耀已经满脸赤红,郭筠笑颜盈盈如花,在她怀里的胖小子,半眯着眼,挣着双手,或者哼哼唧唧,或者干嚎数声,肆意地发泄着自己那悲喜莫明的啼叫。
主座之上,是胡须皆白而满脸慈祥的大乌泰。左手坐着不停地颔首微笑的辛邦杰,右手则是满脸挂着欣喜泪水的梁申。
声音最大的,却是如一只蓝色精灵般于席间穿梭不停的辰冰。
“辰信,这边没酒了,快让人把酒送过来!”
“辰智,看好大嘟嘟!”
“辰礼,跟厨房交代一下,再来几个热汤!”
“绿荷,给你们家娘子拿个披风过来,别被冻着了!”
“辰义——”
“别喊我,我没空!”陪着高正源,静坐于席中的权辰义,一脸不淡定。
“大嘟嘟,不准欺负弟弟!”辰冰突然又是一声怒喝。
大嘟嘟看着辰冰,委屈地把手从辛德勒挣扎着的脖子上收回。
没了大嘟嘟的牵绊,辛德勒终于凑近郭筠身前,抓起她儿子正在摇晃的肉乎乎小手,就往自己嘴巴里塞了进去。
“哇——”郭筠怀里的小娃娃放声大哭。
“嘟嘟,不是让你看好弟弟吗?”
杨淑真与杨淑琳同时过来,各自抓走了自己的儿子。
大嘟嘟委屈吧吧地说道:“我要抓住弟弟,让他别欺负小弟弟,可是,被辰冰姐姐骂了——”
辛德勒不停地扭着身子,试图挣脱母亲的手,一边呜呜地喊道:“小弟弟手很甜,真的啊——我还要——”
这娃,正是辛邦杰三岁的儿子。刚学会说话后,就被列维莫明地看上了,将其郑重地收为弟子,并为之取名“辛德勒”。
在南京府的扶持之下,列维如今已成为东土犹太人组织的领袖级人物。抛却这些犹太人拥有越来越多的财富不说,单是他手头掌控的犹太人学者,就是一支相当可观的力量。
能被列维收为弟子,也算是给辛邦杰的儿子铺就一条极为豪华的学术之路。
而且,就算是辰仁几个兄弟,被列维抚养了数年时间,列维也不曾将他们看作是自己的弟子。
宴席早早便结束了,陈耀站在院子门口,对着众人一揖到底,朗声说道:“我明天就得干活去了,小筠与小子,拜托诸位叔叔伯伯爷爷哥哥姐姐,多加照顾!”
赵权走过去,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拥抱。
陈耀却嘻嘻一笑,悄声说道:“小舅啊,你现在可别羡慕我。说不定,过一阵得我羡慕你啊,齐人之福——啧、啧——哎哟,疼……”
郭筠揪着他的耳朵,满脸俏丽的冰霜。
赵权笑着摇摇头,慢慢地踱回自己的院中。
洗漱之后,赵权坐在桌前,挑灯翻书。每天睡前看半个小时的书,已经成为他养成了多年的习惯。
桌上摆着的,是赵复带回来经他的两本新刊印出来的书籍。
一本是秦九韶的《数书九章》,一本是宋慈的《洗冤录》。
书页之中,泛出淡淡的油墨香味。可是赵权此时,却没了刚收到这两本书时的惊喜。
春寒料峭,屋内孤灯冷光。
陈耀说的对,赵权的确有些羡慕他了……
权宋天下
第七百四十九章 高州
窗外微风,柔柔拂过,似乎带着一丝呜咽的歌声。
赵权呆坐窗前,直至天明,终于咬着牙在心里暗暗地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南京府城城门一开,陈耀便领着数十人,狂奔而去。
一路未停,直到锦州。
丁慕已经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陈耀领着一百多人,押着货物继续西行。
路上虽然偶有小股山匪出没,但是看到气势俨然的东真军小队,都只敢远远地观望,而后消散不见。
不多日,陈耀终于来到了高州。
也是他费了许多劲,才劝说也速不花自辽阳迁移而来的高州。
辽西至中原,最便捷的道路自然是榆关走廊。但是高州也是一条相当重要的通路。
从高州往西越过燕山北脉,八百里过后便是柔远。柔远往西南是河东大同府,东南则直通燕京。
因此,高州对于辽西来说,也是一道不容有失的门户。
高州,源于唐代的信州,武周时以契丹室活部置州。
辽圣宗开泰年间,辽圣宗伐高丽,以俘虏置高州,建立三韩县,迁入扶余、新罗、高丽三国之入。
自此,高州便成为辽国极为重要的交通枢纽。北接上京道、南联中京道,东至东京道、西往西京道。
可是,到了金国后期,与金国北方许多州城一样,高州被蒙古人攻占后随即破败,直至今日。
也速不花虽然举众迁居至此已经半年多时间,但高州城内,依然连一座可以住人的房屋都还未建成。
在城外的大帐中,脸色冰冷的也速不花看着陈耀,噬人的眼光中,隐忍着滔天的怒火。
“见过王爷……”
“王爷……可好?”
“王爷,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放肆!”也速不花终于出声怒吼道,看着这张堆满微笑的肥肉,恨不得一巴掌将其拍烂。
“呵呵,王爷啊,你倒跟我说说,到底有什么难办之事。我人也过来了,要杀要剐,也得等我帮你解决完了问题再说吧!”
陈耀一脸的人畜无害。
“你——”也速不花狂吸了一口气,才把恼怒勉强地压制下去。
“你知不知道,我军已经快要断粮了?可是直到如今,高州城依然没有任何建成的迹象。而且,你答应给我的养军之资,到底在哪里?”
陈耀微微地瘪了瘪嘴。
这个蒙古王爷,也算一个奇葩。被忽悠得离开了辽阳之后,自己曾按三千人马给他拨付了半年的粮草,可是到了高州,竟然坐山吃空,几乎再没有任何进项。
享受久了,一匹草原上的狼就成了一条家养的狗。
辽阳在他手上,即使自己不取,也估计保不了几年时间。
如果现在自己扭头便走的话,真不知道他得到哪流浪去。
不过,高州让也速不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