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宋天下-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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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贵听着一怒,但马上抑制住自己的情绪,转过头看着单膝跪在边上的陈军,说:“你有跟他们交手?”
“是,属下无能!”陈军努力地放缓自己的语气,说:“我们两个外出巡逻,敌方设伏突袭,属下被俘后趁几个小孩看守不严得以逃脱。而后放出示警烟花。”
夏贵盯着他,冷冷地问道:“说了什么?”
“属下……小的,什么都没说。”
“对方,什么人?”
“应该是蒙古的汉军,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带着小孩子渡河过来。”
夏贵沉默了一会,又问道:“真是几个小孩?”
陈军点了点头,说:“有一个自称河北人氏,是个高手,属下远非敌手。一个半大小子,手持弩箭。另外两个俱是十岁左右小孩。”
夏贵转过头,问马军伍长:“现在那边什么情况?”
“我们追到河滩时,不见人影,此时应该已经泅回北岸了。留了个兄弟在那盯着,有情况会随时示警。”
“先让他们下去把身上的伤处理下吧。”夏贵朝他们挥了挥手,“陈军,你留下。”
夏贵有些头疼。
自去年参与北伐失利后,从意气风发到一落千丈,感到自信心与意志力都受到了很严重的打击。
这次受令前援安丰军,属临时性的秘密行动,蒙古军队不太可能会知道。他觉得这应该只是个偶然事件,而且他现在没时间也没有人手去追杀那几个身份不明的北人。
夏贵有点犹豫。
虽然此时淮水水位下降,但大部队的派兵泅渡基本不可能。一两个人可以游得过来,如果没有船的话,马匹、器械、粮草是无论如何也过不来的。
让他有些头疼的眼前的这个陈军,这人他原来就认识。去年北伐虽然失利,但有一些原来金国的北兵还是一起跟着来到宋国。这些人与年初孟珙在蔡州一带招收的金国降军,被编成“镇北军”。
陈军,原是克敌军范青麾下指挥使。受范青叛乱牵连,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军职被一撸到底,成为一个小兵,连伍长都不是。
自成立镇北军以来,朝廷对这些北兵的使用就一直意见很大。都觉得这些北兵是防线上的重大隐患,就像这次黄州克敌军的叛乱。但夏贵与前线大部分的将领都不得不承认一点,现在宋国军队中南方士兵的战斗力,远远比不上这些北兵。他这次统率的两百士卒中,北兵就占了多数。
对于这些北兵,夏贵必须得防范,却又不敢公然加罪。否则别说这些人给他暗施冷箭,就是在战场上打烊工,都不是夏贵能承受得起的。
琢磨了半天,夏贵才对依然跪着的陈军说:“起来吧,我知道你,之前有受了些委曲,对今晚的事,我也不多追究,但现在开始,我会盯住你的!”
“因为你报警有功,升你为伍长。你安排两个人去替换留守的那个马军,你自己再去凤淮寨渡口盯着,小心敌军泅渡上岸。”
“属下尊令!定为夏将军而战!”
夏贵的脸上挤出了些笑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进入自己的军帐。对边上站立的一个亲兵吩咐:“给那个陈军安排几个兵,最少得有一个机灵点的!”
第五十八章 继续屯田
赵权一行人回到长临村,虽然丁武受了不轻的伤,但并没给其他人的情绪带来太多的波动。
丁武手下有个略懂医术的,在梁申、赵权的帮助下,把丁武肩膀上的箭支绞断,赵权往里灌了一堆提纯后的酒精,那个半吊子医生也弄了些金创药敷上。
只能是处理到这个程度了,还好天气寒冷,伤口并没有感染的迹象,丁武也没有发烧,就是精神有些萎顿,睡了两天后,虽然一边的胳膊还是动不了,不过人肯定是没事了。
陈耀拉着李勇诚,天天缠着王铠,让他给他们讲在那天晚上在淮河南岸发生的事情,王铠第一天得意洋洋,激情四溢,讲得口沫横飞。第二天就开始有些应付了。第三天李勇诚都已经失去了兴趣,陈耀依然执着地纠缠着,王铠被逼得想揍他,陈耀却恬着脸把肥臀凑过去,让他揍完接着说。
同一个事情,讲了四五十遍之后,对讲述人来说,那就是一种折磨。被逼无奈的王铠开始胡说八道:
“那天晚上,星月无光,天地无色。我们走在滔滔的淮水南岸……”
“瞎说,淮水都没水了,怎么个滔滔法?”
“突然一阵妖风刮起……”
“我小舅在哪?”
“对面跳出几个青面獠牙的大汉……”
“你刚说的不是这样的?”
“我纵身一跳,便扯住那大汉的脖子……”
“你哪有这力气?”
“你听不听了?”
“你好好说啊,我当然就听。”
“不听给我滚远点。”
“我小舅那时候在干嘛?”
“陈大爷,你饶了我好不好。”王铠已经被陈耀逼得快哭了。
“小耀!安静点!”被他们俩吵了半天的赵权终于也受不了,他在边上吼道:“该干嘛干去,别在这烦人了!”
陈耀终于安静下来了,一个人坐在廊前,看着正在烦躁的赵权,眼中透出无限忧怨。
赵权根本没空理会陈耀的这种忧怨。他正在与梁申一起,为明年的屯田而发愁。
郭侃从军中发来指令,军中粮草开始出现紧张状况。开春后,长临村这批人不仅得想办法养活自己,还得尽可能为郭侃的部队提供粮食。郭侃的要求是,明年秋后最少得有一千石的粮草收成。
赵权有些怀疑,这是秦子绪向郭侃出的馊主意。但是既然梁申已经承接了屯田的任务,他们就必须把这事担下来。
可是,今年一整年时间就没下过几滴雨。淮水干得不成样子,湾河已经断流,闾河剩下的水流几乎只有拇指粗。村子里的那口井倒是还有水,但靠这口井里的水去种田,那也太科幻了点。
接到郭侃的军令后,赵权连续数天与梁申跑遍了村子周边可能种植的田地。
靠近湾河的村北那块旱地如今已取不到一滴水,凭着现有的十来个人,如果到淮水取水浇地,估计最多只能种个五六亩的田,还不够一家子吃的。
靠闾河的那块旱地,唯一取水方法就是在闾河上筑坝拦水,再造个水车引水。但这是大工程量的活,这十来个人就算能筑起拦水的坝,在那么细的闾河水流上蓄出水,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更何况想造水车,一没人二没工具三没技术,都不是他们现在能够解决得了的。
去年的那场大水退去后,村南淮水沿岸的那块水田还在,但是湾河断流,水田已成了旱田。最多种个几亩的豆子,稻子或是麦子都种不了。
现在主要的矛盾就是集中于一个问题,没水。如果开春后再不下雨,别说种田了,他们的生活用水可能都会成问题,一群人得恐怕会渴死在长临村。
村子里的吴老汉给了他们一些建议,说以前旱年时,也有人直接在滩水裸露出来的河滩上种田。淮水流经的长临村这段,河中暗流汹涌,河道在大拐弯之后的冲刷,使北岸河滩上堆积的全是烂泥。
这些淤积的烂泥,却使河滩成为一片极利水稻生长的肥田。最好时有人曾一亩收获了四石的稻米。
“四石?一亩真能收四石的话,那么只要种个三百亩就可以了,这种工作量还是现有的人手能搞得定的。”不过,赵权刚高兴起来的念头随即被吴老汉击溃。
“河滩种田,谁都知道可以有高收成。但是十年种植中,有九年一定是颗粒无收的。”
“为啥?”
“别说发大水了,上游水量稍微大一点,你想想河滩上还能剩下什么?淮水啊,不下雨就旱,一下雨就是灾。”老汉一边说着一边摇着头叹息。
是啊,河滩上就算能筑起再坚固的田坝,也受不了淮水一冲。
而关键的是,赵权跟梁申都没有预知明年天气的本事,鬼晓得明年的淮水到底是准备接着旱,还是要来一场大水?
赵权心里拔凉拔凉的。可怜呐,好歹一个新中国的大学本科生,面对这样的局面却想不出一点的解决方法。好在梁申那个自称在夏国农田司里掌过事的人现在也没什么好主意,赵权心里多少平衡了点。
这天一早,饭后的赵权,准备拉着梁申继续去转悠。却看到梁申正在院子中看着天空发呆。
“申哥?”
“申哥!”赵权又喊了一遍后,梁申才反应过来。
“小权,你帮我一起想想,我似乎在哪本书里看到过……”
“看到什么?”
“可以在水上还是河上种田的方法。但是哪一本书,我一直想不起来了。”
“你看过的书,我哪里能知道。”这个世上的书,赵权接触得还真不多,对于梁申在夏国时受到相对全面的教育,他还是有点佩服的。
“不,是你看过的书。”
“我?我也没看过几本书啊。”赵权想了想,“如果是跟种田有关的,那只有一本《农书》了。”
“哦,对,《农书》!”梁申眼睛一亮,“赶紧找出来看下。”
两个人踅进屋,赵权找出那本《农书》。
“应该是关于葑田的那一篇。”
赵权有些不好意思,去年年前跟梁申整理姐夫藏书时,梁申曾经重点给他推荐了包括《农书》、《潜书》在内的几本书籍,但是后来发生了一大堆的事情,赵权根本就没心思好好看书。
第五十九章 打架
梁申当时介绍这本《农书》时,曾经说过,这是一本南宋人写的农业著作,比较适合于南方的田作,尤其是关于水稻的种植这块颇有见地。
不过赵权印象最深的却是梁申对于其中关于“疫马”内容的评价。
“夫养马一事也,于春则祭马祖,夏祭先牧,秋祭马社,冬祭马步,此所以马得其牧养而无疫疠,抑以四时祭祀祈祷而然也。”梁申因此对陈旉的评价是:此人一辈子没养过马,对养马知识一窍不通,竟然还指望通过祭祀来防止养马过程中出现的疫情。
整本书,略翻了一遍,赵权最终却只记住了这段最没用的内容。他对自己的阅读记忆水平实在是很无语了。
找出陈旉的《农书》,赵权翻了一遍,并没找到关于“葑田”的那一章。梁申接过去,认真看了看,很快就找着,其实就是开篇的前两篇。
“没错,就是这个!”梁申有些兴奋,指着那段读给赵权听:“若深水薮泽,则有葑田,以木缚为田丘,浮系水面,以葑泥附木架上而种艺之。其木架田丘,随水高下浮泛,自不湥纭!吨芾瘛匪健蟛菟种⒅帧且病�
这段有些没道理啊,《周礼》之中说的意思跟葑田应该没有任何关系,陈旉这是拿《周礼》给葑田贴金啊!”
“不过……”梁申一边指着书,一边跟赵权解释着:“听说当年苏轼在杭州任职时,曾经着手清理过西湖的葑田。你知道苏堤吗?就是用清理葑田的泥土堆筑的。”
“哦!”提起西湖,赵权来了些兴趣,毕竟西湖的苏堤他还是去过的。但是对于葑田,凭着这书上几句话,他依然没有任何概念。
赵权抬起头,问:“申哥……”
突然,院子中传来一阵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声。随即是桌椅撞倒的声音、呼喝声、劝阻声、怒骂声、又夹杂些哭嚎声,连成一片。
赵权胸口一阵怒气突涌而出,对着院子大吼一声:“小耀!你又在干什么?”说着,打开门冲了出去。
院子中的三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大吼吓得一怔,瞬间安静了下来。滚在地上正在撕扯的是陈耀与王铠,两个人都是鼻青脸肿,陈耀的一截袖子断了一半,王铠的的下摆已被撕烂。身上沾满着黑泥。正在劝架的李勇诚身上衣服也是又皱又脏。
“他们俩吵着吵着就打起来,我劝不住。”李勇诚赶紧向赵权解释道。
“小耀?”赵权皱着眉盯着陈耀,“你又怎么了?一天不惹事你都受不了吗?”
“不关我的事!”陈耀拿袖子狠狠地蹭了下脸上的鼻涕与眼泪,“他先骂我的!”
“是你先骂我的!”王铠恨恨地看着陈耀。
“你要不骂我,我怎么会骂你?”
赵权头很疼,他吐了口粗气,问道:“勇诚,到底怎么回事?”
“小耀缠着王铠在说那天晚上的事,然后,然后,他们俩就吵起来了。”
“他骂我是怂包,说我不敢过河去宋国,只敢在家里吹牛!”陈耀一边哭一边喊道。
“是你先说我的,说我只会拖你小舅后腿,连一个宋兵都没杀死!还连累丁大哥受伤。”王铠的表现比陈耀好了些,起码他没有流出眼泪。“而且……而且,你还骂我爷爷!”
“我没有!”
赵权烦躁地蹭着自己的额头,又望向李勇诚。
李勇诚犹犹豫豫地说道:“王铠说小耀小他一辈,小耀一急就说出是他爷爷之类的话,然后王铠说他污辱他爷爷,然后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乱七八糟之中,赵权好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平常玩笑时,几个小伙伴也是“你大爷、我大爷”的乱叫,但叫爷爷就不一样了。王铠的爷爷是救陈耀而死,即便陈耀是无心的,言语上对他爷爷不尊重也是不该。
“小耀,你要道歉!”赵权说着,过去扶起王铠,给他略微整了整衣裳,又看了看他脸上的伤痕。
见陈耀没有动弹,赵权的声音陡然提高:“小耀!让你道歉,你听到了没?”
陈耀依然没动静,两眼睁着大大的,眼泪却是更加的汹涌。
“好了,没事啊,吵架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梁申走过来,揽过陈耀,给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又挽起快被扯断的袖子,说:“脱下来吧,我给你缝一下。”陈耀猛的把袖子一摔,“嘶拉”的一声,袖子便彻底断了。
陈耀狠着声说:“不要你管!”一扭头便踅进屋子。
留下一脸发怔的梁申,手中拎着半截断袖。
赵权的火气犹如被点燃的爆竹,顿时迸射而出。他狂吼一声,“小耀,你给我出来!”但是,等到他冲过去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