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宋天下-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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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权满头雾水:这怎么回事,自己刚才好像没说过不管他的话啊。
李勇诚凑了过来,说:“小权,你别逼小耀了,我知道他怎么回事。”
“哦?”赵权有些诧异,什么时候李勇诚会比自己更了解陈耀了?
“小耀说你要上战场?然后准备把他一个人扔在长临村,是这样吗?”李勇诚问道。
“没有啊!”赵权愈加迷惑。
“怎么没有!”陈耀的脸上很快地又是鼻涕又是眼泪,“那天晚上,你跟老蒋说,你要跟郭将军去打宋军,还说把我跟村子里几个老头老太太都扔在这。你就是不想管我了!”
赵权这下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李勇诚接着又说:“那天秦通不知道为什么欺负小马哥,把小马哥抽伤了,小耀想要报复。昨天找我,说弄伤他们一人人,这样他们就不会允许你上战场了。我没答应,倒没想到,他今天自己就去了。”
“我没有!”陈耀朝着李勇诚怒吼道:“你混蛋!你说过不跟别人说的!”
李勇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小耀,我这是在帮你啊,你看看,又要怪我了。”
赵权总算稍微理出了点头绪。
小马哥这段时间的问题,他倒是知道。
四岁多的小马哥,按梁申的说法是,已经进入发情期了。但身边并没有适合他的小母马,只好经常的去骚扰那些骑兵中的母马。但那些母马都是有主的,小马哥每次一凑过去就会被公马咬着赶出来,以致负责马群饲养的秦通非常讨厌小马哥,这次大概是小马哥过去搞事不成,还被秦通抽了几鞭,让陈耀因此不忿。
加上陈耀那天应该是偷听到老蒋跟自己的谈话,半全不全的,以为自己要把他扔下不管。便趁机找借口闹事。
想通了这个环节。赵权转过身,接过梁申手中的毛巾,给陈耀擦了擦脸,拍拍身边的凳子,让他坐下来。
“小耀,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赵权用尽量缓和的语气问道。
“什么叫做什么?”
“嗯,就是你长大后想做什么事?种田?应征上战场,领兵作战?经商?还是当官?”
陈耀摇了摇头,说:“没有想过。”
“其实,”赵权又吸了口气,说道:“这些事,你可以不用去想,现在也确实没必要去想。但小舅我不行,我必须得去琢磨这些事。
咱们这群人,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艰难,还可能得开始面临死亡的危机。打战,是会死人的!我其实并不想上战场,一点都不想!
可是,如今咱们却逃不掉了,也没地方可逃。就是今年不去,明年后年也一定得去。如果可以,我宁愿守着你们,包括申哥,包括辛大哥,还有毅中、勇诚、小铠,大伙儿都在长临村,自由自在地过日子。
可是,不成啊!这乱世中,是不会有这样安静的日子让我们过的。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不想动,但会有人逼着我们动。身不由己,我们无法选择我们想要的方式去生活。
在这样的乱世中,想要争取活命的机会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我一点都不希望你上战场……”见陈耀想说话,赵权直接打断:“你不用说我很明白,我也不可能把你一个人扔在长临村,无论你在哪,我都会盯着你的!”
“其实,你今天还是有些让我欣慰的,你好歹知道了分寸,对秦通没有下狠手。你也长大了,有一天你会明白,你小舅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失去了爹,没了娘。姐姐和姐夫走的那时候起,我就发誓,这辈子我绝对不会再失去你。也不想失去申哥、辛大哥、勇诚、毅中与小铠。咱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到哪都是!”
陈耀听着晕晕乎乎,并没有明白太多。不过他到底懂了一点,就是小舅不会扔下自己不管,于是咧着嘴露出笑容。
平日里极其啰嗦的李勇诚,难得一句话都没插嘴,静静地听完赵权的长篇大论,与王铠对视一眼,用劲地点了点头。
梁申微抬着头,眼中隐然泪光闪动,恍惚之间,半空中似乎又出现了那个女子,带着宁静而甜美的笑容望着他。
心里一阵大恸。
认真地思考了两天后,赵权终于跟蒋郁山把出征的事确定下来。他还是决定带着陈耀、李勇诚一起上战场。梁申继续留在长临村,兼着照顾剩下的三个老人。
蒋郁山倒是无所谓,带一个娃是带,带一群娃也是一样的带。而且他对这几个人还是比较欣赏的。
为此,蒋郁山把他们仨从秋收任务中脱离出来,集中时间开始给他们进行特训。这次最努力的反而是陈耀。
之前,虽然一直在训练。但陈耀基本是能逃则逃,不能逃也要尽力装病。
第七十二章 临安的早晨
陈耀现在的水平,骑马,只能骑小马哥,还是勉勉强强的趴着;射箭,军中最软的弓他都拉不动,别说是射出几箭了;大刀,摸都没摸过;长枪,他所要求比他短的枪军中一根都没有。
算起来,他的年龄最小。因此每个人对他偷懒的各种借口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让人奇怪的是,陈耀对那些小玩意却特别感兴趣,而且一上手后练得比任何人都用功。弹弓,是他射得最准;“飞去来器”,是他玩得最溜;弩箭,那把小弩,无论是上弦速度还是发射准头,谁都比不过他。
陈耀开始苦练骑术,赵权对他的要求很简单,在战场上打不过敌人不要紧,起码得跑得过敌人。
已经一人高的小马哥,现在驮着陈耀已经没任何问题了,在陈耀的精心巴结下,本来是赵权的小马哥现在反而成为了陈耀的专骑。
但是再怎么练,陈耀依然拉不开弓,射不了箭,舞不了枪也挥不动刀。蒋郁山拿他也没什么招,只能听之任之。
秋收终于结束。蒋郁山已经把收上来的麦子全部装好,扎好了七八个大竹筏,就等着对岸的光州将确切的消息传递过来。
然而,一直等到了十月中,运送粮食的军令才传至长临村,这军令却是从蔡州经褒信传来的。由史天泽将军签发的军令中,让蒋郁山押送粮草至蔡州,却并没有让他们出征。
十一月初,从蔡州回到长临村的蒋郁山带回了取消出兵的手令。同时带回的,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消息。
自九月初史天泽率汉军攻占光州后,蒙古军队在宋国境内便屡遭败绩,进攻黄州的两路军队被孟珙击退后直接撤退到淮河北岸。失去应援的史天泽军,被迫从光州城中撤出,转攻安丰军。据说进攻并不顺利,现在可能正从淮南东路北撤。
领军的各位蒙古王公已经吵成一团,有些人觉得再打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准备北撤回漠北;有些人觉得必须继续攻宋,以接应正在进攻四川的蒙军;甚至听说还有人主张遣使与宋议和。
赵权听得目瞪口呆:这还是他印象中那支横扫天下,一直打到多瑙河沿岸,又轻松灭掉南宋的蒙古军队吗?
……
新年还没结束,午夜中的临安依然处于一片灯火之中。虽然没有白天的喧闹,但街市的各个角落,依然有不时攒动的人影与欢歌笑语之声。
街街巷巷之中,有些刚从瓦舍酒楼里出来的人,歪歪扭扭地走着,一边依然兴奋地呼喝不休;有些相互勾着肩膀,哼着艳词小曲;有些出了这个场子,转眼又闪进了另一个灯火辉煌的阁楼之中。
一些小店则已经开始在准备一早的买卖。
远处,钟鼓楼上响来三声不紧不促的鼓声,接着又有四声清脆的钟声敲起。走街串巷的更夫随即也敲响了手中的物件,“哐——哐、哐”三声是锣,“梆——梆、梆、梆”四声是木鱼儿。
城北德化坊中,一个安静的小院子里,一个青衣小厮静静地站着院门边,细细地听清了巷中的报更声。而后走到厢房门口,敲了敲门,低声喊道“公子,已经三更四点了。”
这个院落不大,只有一进房屋。但整个院子建造得相当精细,中间挖着个小池塘,边上堆着一座小假山,临山处还有一座小亭子。
院中花草不多,只有数丛竹子与一株正在怒放的孤梅。
德化坊位于临安城北,不远处就是国子监与太学,附近基本都是王府的府邸,包括沂王府、吴王府与秀王府。这一带可供普通人居住的院子不多,能在这等尊贵之地拥有一个独立的小院子,足以显示这此间主人的特殊身份。
过了半晌,那小厮见厢房里没有动静,又轻轻地敲了敲门。屋里传出一声柔腻的声音:“知道了。”
小厮离开厢房门口,走到院门口,拔下门栓,拉开门,对外招了招手。两个正蹲在门口的汉子站起身,抬着一顶软轿,随小厮进来,在厢房外放下轿子,便找个角落蹲下候着。
隐约中,又传来更夫的锣声:“哐——哐、哐、哐”,伴着四更的锣声,一句悠长而嘶哑的声音在小巷中飘起:“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厢房中的烛光亮起,一阵呢喃伴着一串的嘀咕。侧房中出来了两个小丫鬟,静静地立在厢房门口。
门终于开了,一个素妆丽人扶着一个年轻男子走了出来。丽人披发而立,身着厚裘,隐隐的酥胸半露。
院中的小厮转过头看了看角落里的两个轿夫,那俩倒是很规矩地背朝着厢房,蹲在轿子后头,不言不语。
两个丫鬟从丽人怀中接过年轻男子,搀扶着往轿子走去。男子年约二十五六岁,内着青白汗衫,外裹锦袍。脚步虚浮,脸庞棱角分明,双眼微闭,嘴里不停地发出嘀咕声。
那丽人掩口悄然一笑,凑到他的耳边说道:“爷,今天第一次上朝,可别误了时辰,早点回来,奴奴在家候着!”
丽人拍掉按在自己臀部的一只爪子,转过身,回到厢房,捧出一撂整整齐齐的服饰,交给小厮,说:“这是爷的官服,看好了,路上别落下一两个物件。”
小厮躬身接过服饰,掀开轿帘放好。又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暖炉,放在轿中,紧裹着锦袍的男子,歪着靠在轿中,不一会又沉沉睡去。
等着丽人回到屋里,两个轿夫起身,一前一后抬起轿出了院门。小厮踩着小碎步紧紧跟着。
轿子便在临安城中,弯弯曲曲地向南而行。
轿子穿街过巷,基本是走在河边的石板路上,时不时要跨过一座座石桥。不知觉中已经走了近一个时辰,跟在后面的小厮开始喘着气,鼻孔前呼出一团团白雾。两个轿夫保持着一致的节奏,只是在拐弯时脚步声才会有点错落。
路边的小店,有些正要关闭,有些已经开张。亮灯的慢慢多了起来。磨刀声、呼喊声、还有杀猪的嘶叫声渐次响起,各式早点的香味开始在城中弥漫。
第七十三章 洗个脸
轿子拐入临安城的大街,这是临安城内最宽阔的一条街道,也称为御街。街边楼房雕梁画柱,最低都是两层楼高。
无论是开着门的或是关着门的楼前,都悬挂着红红的灯笼,加上路边时不时出现的夜灯,让一整条大街亮丽如昼。
这是正月初五的临安,整个城市依然弥漫着新年的欢乐气息。
大街上随处可见昨夜里快乐的痕迹。有几个衣衫破损的人,手上举着一些小灯,正在街道边上细细地寻视,希望可以捡到一些贵妇人遗落的饰品。偶尔间,也会有一两声兴奋喊叫传来,瞬间沉寂,然后是继续在街角里“悉悉索索”的翻找。
轿子过了朝天门,拐入右侧的一条小巷中,在一个店铺门口停下。
跟过来的小厮看了看门上的牌匾,正是“小听浴面房”。
轿子刚落下,店里便出来了两个女了,迎着轿子而来,其中一个轻问小厮:“是贾爷吗?”
小厮点了点头,把轿帘掀开,两个女子侧着身把轿中斜卧着的男子扶出,在他耳边轻声叫道:“贾爷,给您洗个脸!”
男子终于睁开了眼睛,往外看了看,扬了扬脖颈,长吸一口气,应道:“嗯,好!”随后一手搭着一个女子的肩膀,往店里而去。
店铺里的灯烛并不透亮,厅堂上的熏炉中冒着一丝袅袅的香气,闻着令人心神一振。
半个时辰之后,进去的男子终于神清气爽地展了个懒腰,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对着边上伺候的两个女子夸道:“你们俩,手艺渐长啊!”说着顺手就拍了拍两个人的尖臀。
一个女子一动不动,笑嘻嘻地答道:“谢贾爷夸奖!”
另一个女子则闪着身子,嘟着嘴埋怨:“你光夸有什么用了,你看看有多久没来光顾我们姐妹俩了!”
门外的小厮听到里面的笑声,探进头来问道:“少爷,在这用早点吗?”
见男子点了点头,小厮往外招着手,进来一个老汉,端着数碗粥点,摆在堂前桌上。一份七宝素粥、一份羊脂韭饼、一份宽焦溥脆、一份暴炒螺头。
早点美味且丰盛,男子吃得很满意。他接过边上女子的一盏水漱下口,又接过另一个女子递来的帕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来。
两个女子放下手中的东西,从小厮那接过一叠衣袍,开始给男子穿戴起来。
不一会,一个剑眉星目,俊朗儒雅的男子便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头载长脚幞头,身着绿色官袍,腰系翠白玉带,边上还挂垂着一小片淡墨色玉佩。
两个女子打量他,嘴里不停喊着:
“唉呀!贾爷这身打扮,真如玉树临风啊!”
“这官服,一穿上就不怒而威了!”
“贾爷,你都让民女不敢直视了!”
“贾爷……”
“好了,好了!这么刮躁!”男子示意边上的小厮给付了些钱钞,又在两个女子那上下其手了一小会儿。
不过他也知道,在这种洁面店里,略动手脚可以,乱来可是不行。而且他今天也没时间乱来。
男子钻进轿中,轿子拐出小巷,回到大街继续往南而行。街边的灯火越加亮堂。
慢慢的,街上出现了不少向南而行的轿子。
走在街中间往前直奔的,多是四人抬的大轿,轿前轿后都挂着灯笼。碰见有挡路的,前头的轿夫一声喝,两人轿便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