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宋天下-第3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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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却充满着对这个国家的向往与渴望。
权宋天下
第九百三十八章 智必知权
“大权国?”翁应龙看着手中的书信,不由一声嗤笑,“贾相,他们这简直是……”
翁应龙抬起头,看到书房内其他三人依然全神专注模样,只好把话吞回肚子。挥手让信使离去后,便手持书信,候立在侧。
这座宋皇亲赐的半闲堂,位于西湖湖畔,刚刚建造完成。其他居室,全是由他人负责装饰,只有这间书房内所有物品,都是贾相亲自挑选后,一一摆放。
有汉时的青铜洗、有唐时的兽首玛瑙杯、有大食商贾进献的磨花长颈玻璃瓶、有一斛半拳头大的北珠……
除了近千卷孤本藏书,还有无数名人字画。包括王羲之快雪时晴帖、展子虔游春图、怀素自叙帖、欧阳询行书千字文、李白上阳台帖、柳公权神策军纪圣德碑拓文……
廖莹中本就是当世金石收藏名家,在他的帮助下,贾相这间书屋的藏品,也许只是略逊于皇宫了。
这也是廖莹中最得贾相欣赏与亲近的主要原因。
翁应龙有些羡慕地看着陪在贾似道身边的廖莹中。
还有一人,是一个年已七十的老者,当世大儒后村先生刘克庄刘潜夫。
在他们三人面前,是三扇木雕书屏,正中一面外笼轻纱,上面挂着,正是赵昀亲题的那首诗《赐贾相》。
刘克庄的鼻子几乎已经贴到了字画之上,却依然摇头晃脑地吟哦不止。
廖莹中揪着心,终于忍不住轻声提醒:“后村先生……”
“无妨,老先生眼神不好,让他再细细观摩片刻。”贾似道对着廖莹中摆了摆手。
“确实是官家真迹啊!好诗!好字!好一个贾相!”
刘克庄终于离开了书屏,抚掌而叹。
贾似道含蓄一笑,“老先生,谬赞了!”
刘克庄晃了晃颌下白须,看着左右两扇屏风上的书画,有些犹豫地问道:“贾相,把老朽的字,与官家摆在一起,是否不妥?”
左侧书屏上,挂的是宝佑元年的状元、太子舍人姚勉一幅亲笔所书《贺丞相贾秋壑启》。右侧书屏上,则是眼前这位老先生所书《贺贾丞相启》。
“属下倒以为,老先生与姚先生两幅字,与官家之诗,摆放一起,相得益彰,并无任何不妥。”
刘克庄摇了摇头,一声叹息:“老了,笔力大不如前,贻笑大方啊!”
贾似道脸上却是颇有得色。
得到官家的亲笔赠诗,自然是无上荣耀。但是得到朝中这两位一向以刚直闻名的先生认可,无疑会让自己的名声立时显赫于仕林之中。
尤其是这位后村先生刘克庄,师从真德秀,一生诗文无数,如今已是宋国江湖派诗人的执牛耳者。
当年,正是因为他的坚持,宁宗才力排众义,特赐朱熹谥号为“文”,自此才有“朱文公”之称。
自今上登位以来,刘克庄极受器重,然而他在朝堂之上却宁直不弯,勇于进谏,得罪大臣无数,且数次见罪于皇。乃至四度立朝,五次罢官。
得到这样一个人的肯定,对于在朝诸官而言,贾似道当为第一人。
贾似道将刘克庄引入椅中坐下之后,这才看向翁应龙,问道:“你适才说,大权国?何意?”
翁应龙将手中书信递给贾似道,嘴里又发出一声嗤笑,“南京府,真是蛮夷之地啊,定国名竟然如同儿戏。国主赵权,国名为权,这岂不是一个笑话!”
权国?
贾似道稍微看了下书信,递给廖莹中。
廖莹中看完,沉吟片刻说道:“属下倒觉得,以‘权’为国,似乎另有含意。”
“权国?怎么回事,说来听听。”刘克庄眯着眼睛问道。
“位于东北的南京府立国了,国主赵权,以权为国号。”廖莹中答道,“商朝时,在汉水之侧便有一国,为武丁后裔所建,国主子姓,国都位于荆湖当阳县。权国亡于春秋时楚武王之手,历时五百余年。”
翁应龙脸色微微一红,这些故纸堆里的学问,他自然比廖莹中要差了许多。
“只是,如今东北这个权国,与千年之前的权国,应该并无太多联系……”
“智必知权,老朽倒觉得,这个‘权’国之称,确实颇有深意!”
“哦,请教后村先生……”贾似道来了些兴趣。
“权,本为衡器之称。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
论语尧曰有云:谨权量,审法度。南京府以‘权’为国名,当是以法度为先,准备以法制代替礼制,作为治国之本?”
“那干嘛不叫‘法国’,却要称为‘权国’?”翁应龙忍不住地嘀咕了一声。
廖莹中一眼扫过,翁应龙不禁赧然。
贾似道却陷入沉思,脑海中不由地闪过当年在参加锁厅试之后,与官家奏对时的一幕。
贾似道很清楚地记得,自己锁厅试策论的题目,是《明申韩之术,而修商君之法》。
以法治国,是自己年轻时的心愿,如今亦然。
只是,现在虽然得掌大权,却深深地明白,以法治国,该会有多大的难度!
官家推荐理学,重视理学人士,但无论是郑清之、李宗勉,或是范钟、谢方叔、吴潜,这些人没有一个可以利用理学为宋国寻得一条中兴之路。
可是即使如此,朝野上下,却已完全充斥着理学门人。他们不仅试图影响国策,也在影响着仕林风气。以至于自己,都不得不与眼前这位理学大家,折节而交。
当年,自己还主张以“儒表法里”治国,如今还能做得到吗?
“以权之名,立国尚可,治国……”刘克庄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行呐!而且听说南京府那批人,对于理学人士极为排斥,我看终究气数有限。”
“排斥,倒也谈不上。赵复如今身居高位,也算是南京府对理学人士表露出的些许善意。”廖莹中的语气,显得很不坚决。
“我倒是记起一事。”贾似道悠然说道:“数年之前,某在淮东任职时,曾易服至泉州见过那赵权一面。当时与他并不相识,闲聊之中,赵权说他最佩服的宋人有三个……”
几个人一听,都被勾出了兴趣。
权宋天下
第九百三十九章 与谁为盟
“应该有贾相吧?”翁应龙及时地接过话。
“贾某有幸,不过,忝居于末。”
众人眼光一阵闪烁。那时贾相还只是淮东安抚使,官声不显,能得到赵权的佩服,可见赵权眼光不弱。
“不知另外两位何人?”刘克庄老神在在地问道。
不好意思,没你!
贾似道心里念叨一声,说道:“赵权自称,平生最佩服之宋人,为宋慈。”
“宋慈?一个提刑官?”
贾似道点了点头,“也许从那时起,赵权此人,便一心奉刑律为上、希望以法治国。”
“听说南京府已修订完成《华夏法典》,若有机会,倒是应该让他们送一套过来。看能否与大宋刑律相媲美。”刘克庄轻抚白须。
“《华夏法典》,在下也未曾一见。不过,听说大权国的确已将法部地位无限拔高。
法部部长一职,由原南京府大将军之子大岩桓担任。此人为赵权异姓兄弟,地位超然。大岩桓又身兼大法官一职,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连外相侍其轴与内相梁申,都有所不如。
其负责的司法刑狱,独立于朝堂之外,不受诸公限制,有极为自由的裁决之权。”
“如此,其国必亡!”刘克庄摇头叹息。
送走刘克庄,贾似道心情依然难以平静。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对赵权深深的羡慕!
赵权,终于立国了!虽然在东北偏远之地,但毕竟是一个国主。他可以完全依照自己的意图,去治理这个国家,去展现自己的抱负。
或许有一天,他还会问鼎中原,还会……
贾似道摇了摇头,又是一声长叹。
刘克庄与姚勉赠文的兴奋之情,早已被“大权国”的消息驱散得无影无踪。
自己如今即将登上人生的巅峰,可是即便如此,也无法以自己的意志去治理这个国家。也许这辈子,再也无法超越此人了——一个自己当年并不太在意的化外之民!
“贾相!”廖莹中打断了他的沉思,问道:“忽必烈与赵权,同时派使前来商议和谈之事,该如何处置?”
“郝经?”
廖莹中点了点头。
贾似道冷笑一声,“当时鄂州战场,我一心想与其和谈,却被拒绝。如今忽必烈四面皆敌,现在想主动和谈了?”
廖莹中又点了点头,“那——”
“拘着吧!”
廖莹中神情微微一滞,“益都方面,也遣使前来……”
贾似道眉头微皱,“李璮,与其父一丘之貉。他此次,又想作甚?”
“无非是希望宋国,再提供一些粮草辎重。”
“贪得无厌之辈,先晾着吧!”
“那赵复呢?”
贾似道心里突然生出一股烦躁,“南京府,赵权,他们敢出兵对抗蒙古吗?还是与益都一样,只想从宋国身上吸血食肉,却不肯有任何的付出?而且,宋国刚击蒙军,损失惨重,他赵权坐山观虎斗,倒是看得个不亦乐乎。现在还想跟宋国结盟?”
“那,贾相的意思是,任何一方都不予理睬?”
贾似道突觉无力,缓缓坐下,目光透过穿棂,看着窗外的西湖。
碧波荡漾,和风日丽。
“这一仗,所费超过亿缗。此战虽胜,府库其实早空。如今咱们宋国,还能拿出什么东西与人结盟?以如今财赋,至少还需三十年才能抹平亏空。
三十年啊,你我还能熬到那一天吗?
可是,莫说与南京府与权国结盟,哪怕多一些生意往来,都会被朝堂诸公唾骂不止。我皇胸有大志,奈何无一臣工能真正为官家分忧。以至,积弱难返啊!”
“所幸,贾相今后,定当可以拨乱反正,中兴大宋!”
“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廖莹中默然无语。
良久,贾似道突然问道:“你觉得,忽必烈与赵权,谁能获胜?”
“属下以为,忽必烈胜算更大。”
“嗯?说说看。”
“金亡之后,北地便已在蒙古国手中,忽必烈身为蒙古王公,接手中原统治,顺势可得。此为天时。
南京府地处东北,无论是粮食或是物产,都远逊于中原。忽必烈又得地利。
此外,忽必烈经营中原十数年,深得北地儒士拥戴,又占人和。
赵权不出东北,尚可守成。一入中原,几无胜算!”
贾似道摇了摇头。
实际上,他的判断与廖莹中并无太大差别。但潜意识中,却又觉得赵权未必就没有一些机会。
他其实依然在担心,有一天,若是赵权击败了忽必烈,趁势南下时,宋国该如何应对?
与其争天下之道统?
争华夏之传承?
北地脱离宋国已百年,宋国又如何与其相争?
也许,与赵权的香火之情,还是得留上一些!
……
随着大权国传檄四方的立国诏书,中原各个汉万户势力,开始出现游疑之态。
加入大权国,为恢复华夏道统而共同努力,让中原重归汉家统治。或是依然奉异族为主,为之征战,再图谋天下,沿袭百多年来的中原统治现状。
哪一种情况,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利益?
在这样的混乱局势之中,原本似乎已经被忽必烈捏成一块铁板的中原,开始出现了松动。
保州张柔、真定史天泽、东平严忠嗣,依然坚定地支持着忽必烈;河东部分势力开始处于观望态势;燕京却突然选择了和林。
蠢蠢欲动,伺机准备自立的则是益都的李璮。
青海在大权国西北野战军的号召之下,有不少势力公然支持大权国。
正当新生的大权国,开始在全境内进行总动员,准备全军备战之时,后方却突然出了问题。
这些年,南高丽的工商业一直在走下坡路,但是数家依附于高丽王族与崔氏的粮商,凭着他们独特的身份与权势,掌控着南高丽绝大多数的粮食贸易,势力因此急速膨胀。
在南京府长期的经济封锁与压制之下,南高丽的粮价始终被稳定地控制在一个很低的价位之下。
如此,普通百姓的温饱起码可以得到保证。
真正因为低粮价受损的,是拥有大批田地的勋贵。
权宋天下
第九百四十章 宁为玉碎
加上这些年,已经有数十万的佃农向北高丽迁移。这些人,通过北高丽,流散至东北各地,乃至海参崴与岭北岭西。这些人,只要会讲汉语,便可以被优先安置;如果会写汉字,便有入仕机会。而他们的子女,无论贵贱,都可以得到三年免费初级教育的机会。
南高丽境内,佃农的流失,一直在持续。大量的作坊主不断破产;土地主的生存空间不断地被压缩。以至于境内近八成的财富,都集中在王室与崔氏家族手中。
但是,也许这些人还不满足;也许是有人在怂恿;也许是有人感觉到了南高丽的真正危机而试图进行的最后反抗。
在大权国立国伊始,在全民备战的紧张时刻,南高丽的粮价,一夜之间,突然狂涨。
短短半个月时间,南高丽的粮价从每石一两银,便飚至了每石八两银,而且涨势根本无法扼制。
陈粮已尽,新粮未出。大批大批的平民因此惊恐,在一些潜在势力的推波助澜之下,暴乱在离江华岛最近的京畿道爆发,随之是江原道、忠清道、庆尚道。
除了离耽罗岛最近的全罗道之外,暴乱几乎在瞬间便漫延了整个南高丽。
在这场猝不及防的暴乱之中,许多商家被砸被抢,尤其是平日里看似高人一等的大权国商人,损失极为惨重。
财货的损失还在其次,许多大权国商人与驻地代表被拉上街头,肆意污辱。还有一些人则被愤怒的暴徒直接分解。
伴随着恐慌的血腥之气,传至平壤府时,立时让这个大权国高丽总督府驻地,充斥着愤怒的戾气。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