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宋天下-第4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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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为他们来的时候给自己的那首诗。
那首大权国国主赵权亲自写的“赠文天祥·过惶恐滩”。
空坑惨败之后,自己曾在逃亡路上经过万安县惶恐险滩,当时万念俱灰,心里果然是一片的“惶恐”。
虽然不太理解诗中为什么要提及“零丁洋”,但是只看了一眼,文天祥便完完全全的被这首诗击倒了。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认同与拜服,一种隐藏于自己内心深处、最肆意的宣泄!
自贾似道战败丁家洲,宋国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为元军所灭,而后幼帝身亡于海上。文臣武将,降者无数,全天下似乎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依然在江西苦战。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汉青!
文天祥从来就没怕过死,他怕的是自己会突然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荒山野岭之中,怕的是自己死了却没人知道自己为国为民的辛苦付出,更怕的是后人将自己完全的遗忘。
有这首诗,足矣!
文天祥相信,哪怕只是凭着这首诗的题名,自己都完全可以流芳于千古了。
“文大人。”张姓参谋语意恭敬地说道:“李恒手下主力,绝不少于两万。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元军,正向赣南汇集。咱们手头兵力增长虽然很快,只是正面对敌,并无胜算。若是直接走罗霄山进入湖南,恐怕凶多吉少。”
“为将者,岂能因为怕死而避战?如此,不若解散义军,各自苟安,岂不省事?”
另外一个丁姓参谋先对着文天祥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说道:“文大人高风亮节,我辈楷模!只是李恒那厮,本为奸诈之人,手段龌龊,咱们还是得先做防备为好。”
“对!古人有云,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文大人早已看淡生死,只是我等不想让文大人及这些心怀故国的将士,死得毫无价值。”
文天祥点了点,看着两人的目光,流露出赞赏之意。
这两个人,自从到来之后,便打着自己的名号四处搜罗宋军旧部。这种行为文天祥其实是有些不喜的,不过发现效果似乎不错,他也就听之任之。
今天听得这两位对于生死的看法,倒是又让自己对他们高看了两分。
第1058章 战潭州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进。”张姓参谋说道。
“此话何意?”文天祥有些茫然地问道。
“这是我们国主总结的十六字‘游击战’方针。”
“赵国主,还擅长兵法?”
“嗯,国主说,这十六字方针源于一个伟人的经验,他只是做了一次搬运工。”
文天祥心里感慨不已。
就像赵国主给自己赠的那首诗一样,一直不肯承认是他自己所写。此人文武兼修,本就难得,加上这份不骄不躁的气度,更非常人所能企及。
想及于此,文天祥不禁有些汗颜。也许,自己不该质疑国主与贾似道狼狈为奸,不该怀疑他觊觎宋国皇位,更不该不相信他为挽救天下黎民百姓而一直在努力的真心与实意。
“那,潭州那边,又该如何救援?”文天祥的语气,愈加谦和。
“说实话,单凭咱们现有的兵力,哪怕再翻两番,也不足解潭州之围。但是援助潭州的人马,可不止咱们这一路。
所以,只要咱们在不断地壮大自己队伍的同时,把江西元军牢牢地牵制于赣南。就可以为潭州的解围,提供最大的助力!”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进。”文天祥喃喃自语,细细地体味了一番这期中隐藏的兵法深意,不由抚掌而赞:“大善!”
……
湘江之上,远远地飘来一点点帆影。帆影渐渐成片,在宽阔的水面上,摆出了一长串的战舰。
旗帜飘扬。
“是援军,援军来了!”
潭州城头爆发出一阵阵冲天的吼叫。
数月以来,所有的艰难与痛苦,在这一时刻都得到了尽情的发泄。
有人,还记得他们!还记得这座直到现在依然没有被元军攻陷的城池!
尤其是看到有些船上,还飘扬着的“宋”字大旗时,哪怕心硬如铁的李芾,此时也是热泪盈眶,全身微微颤抖,甚至无法站稳。
让李芾激动难抑的,并不是援军的到来,更不是攻城元军因此而引发的混乱。
而是因为这些来援的军队之中,还有挂着宋国旗帜的军队,而不是降了权国的宋军!
大宋未灭!
哪怕宋室不在,大宋也必将继续存续!
“万胜!”杨疆一声大吼。
“万胜——”几乎处于力竭边缘的潭州守军,突然爆发出强大的斗志,向登上城墙的元兵奋勇杀气。
“援军来了!”
“我们得救了!”“潭州,有救了!”
正在搬运各种守城器械的潭州百姓,肮脏不堪的脸上,绽放出形色各异的喜悦。
“轰!轰!轰!”
驶近潭州城的百艘战舰,齐齐一声轰鸣,向潭州守军表达出自己的敬意。百颗炮弹扯出一张扭曲的黑色天幕,盖向元军。
炮弹射程各异,最远的一两颗,身程已超过三里,甚至直接命中正在攻城的元军。
近些的炮弹,则落入一直跟随着战舰,沿岸前行的元军骑兵之中,人仰马翻。
而后,覆盖式的打击继续,绵绵不断。
还未接敌,元军骑兵便在湘江岸边与潭州城下,洒下了无数的血肉。
人未惧,马已慌。
四处响起战马的张惶的嘶鸣与骑兵努力控制马匹的怒吼。
岸边骑兵队型立时告破。
一营270个士卒,以最快的速度下水,泅上江岸。每个人手中都持有一面长盾,迅速地集结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盾阵。
第二批上岸的,是一营手持冰弩的射手。一分钟之内,便射出了千余支弩箭。
第三批上岸的,是一营手托铠甲的士卒。这些士卒一站定身子,便迅速地将自己换装成为了全铠甲步卒。而后汇成一个钝头箭型,手持兵铲,站在了盾阵之前,开始准备迎战包抄而来的元军骑兵。
随后,是蜂拥而上的宋兵,他们的位置在盾阵的两侧。
十尊火炮开始慢慢地顺着搭好的栈板,往岸上挪动。
战船上的炮火一直未断,持续地打击着或近或远的骑兵。死在炮火之下的元兵其实不多,但是发狂的战马却把自己的主人不停地颠翻落马。
形不成攻击阵型的骑兵,虽然可以避开权国军队的火炮,却根本无法躲开越来越密集的弩箭。
近千骑兵无奈退去,一支手持盾牌的元军步卒向岸边奔来。而此时,乌泱泱的宋兵已经如巨浪般涌上了江岸。
“结阵!”一个团长站直身子,一声大吼。边上亲兵摇起手中的令旗。
具装兵步突前,盾兵护住两翼,弩兵紧随其后,结成一个巨大的箭头,指向汹涌而来的元军。
数千宋兵手忙脚乱地跟在后头,着急地找寻着各自的位置。
“前进!”
组成巨箭的权国士兵踏着坚定而整齐的步伐,向前缓慢推进。
“注意阵型!”
“不要超过我们!”
“别乱跑!”
权国军队一边行进,一边怒斥着跟在身后乱糟糟的宋卒。
没办法,没机会在事先演练过阵型,只能现场尽量地控制。否则这时阵型一乱,根本打不过人数占优的元军。
好在这些宋卒,虽然一个个嘴里在不停地抱怨,倒也没人故意扰乱前进的阵型。
“杀!”
“杀,杀,杀!”
数轮弓、弩对射之后,两军士卒在惊天震地的喊杀声中相撞一起。
一营具装步卒,微微散开,无视敌方射来如雨般的箭矢,如两百多支利剑,斩向敌方的步兵军阵之中。
其余的权国士兵,两个一组,盾兵左盾右刀,弩兵箭矢不停,跟随在具装步卒身后,将敌兵军阵立时搅成一片混乱。
身后的宋兵,散至两翼对敌。
但是十分钟不到,这些宋兵便炸开了。一个个如脱疆的野马般,嗷嗷乱叫着直接冲向敌兵,各自捉队厮杀。
没人能够真正控制这些宋兵。权国军队的军令对他们来说,毕竟没有太大的威慑力。
还好,此时敌阵已乱,被突前的权国步卒分割成无数个小阵型,前后不能兼顾,左右无法协助。
“收!”
临战的团队一声大吼,三个营的步卒边杀边退,在他们的团长身边凝成一个半圆形的军阵。
“进!”
“杀!”八百权国将士齐齐一声大吼,再度攻入敌方阵中。
这是一支近乎无敌的步卒军阵,挡者无不披靡!
第1059章 占岳州
慢慢地,权宋联军已经往岸上推进了两里之地。
元军阵型一会被挤成扁状,一会又被扯成破絮。不多时,中路便为之一空。所有的元兵,都宁愿与人数更多的宋兵厮杀,也不愿意面对这些如钢铁般坚硬难啃的权国士卒。
一阵如雷般蹄声响起,元军骑兵再现,轰然而来。
“收!”
权国的士兵立刻将阵型收缩,可是宋兵的阵型早已乱成一团。有些人酣战不休,有些人向权国军阵靠近,有些人则下意识地往岸边跑去。
“稳住阵型,别乱!”权国军官的怒吼,却被激昂的喊杀声淹没。
元军骑兵转瞬将至,宋兵若是无法稳住阵型,自己被冲乱了倒也罢了。一旦反过来冲击权军三个营的军阵,那么此战危矣!
“退!”团长大急,开始指挥军阵向岸边缓缓退去。
但是,在战场之上,撤退往往比前进更加困难。而且,难怕这三个营的兵力能顺利撤至江边,依然死战不休的宋兵必然死伤惨重。
潭州城门突然大开,一支身上沾满血污的骑兵,在呐喊声中冲出城门。
不多,只有三百余骑。
但是这些人,没有任何犹疑,直接从侧面撞入正冲向江岸的元军骑兵。
骨脆之声,甚至超过了战场上的喊杀声音。
“杀过去,杀啊——”江岸的宋兵,被激起了滔天的怒意,再不管什么阵型,在刀光箭影之中,个个奋勇争先,与元兵彻底绞杀在了一起。
好不容易把火炮推上江岸,准备开火的炮兵,怔怔地看着已经乱成一团的战场,不知所措。
所有的权国士兵心里都涌出荒谬的念头:战,是这么打的吗?
人命不要钱的啊!
但是,效果似乎也不错,元军终于撤退了。
涌上江岸的宋兵越来越多,再纠缠下去,双方都将死伤惨重。阿里不哥显然不敢将自己的部队在潭州城下拼杀殆尽,只能选择暂避锋芒。
潭州城,得救了!
出城的潭州骑兵只剩下了不到一百骑。而来援的四川宋军,死伤过千。
这是权宋之间的第一次联合作战,虽然结果不错,但过程却让权承智有些接受不了。
战场上战术运用得失的总结,自然会有人进行详细的评估,权承智不得不收拾好自己的精神,接待昂然而立的潭州守将李芾。
果然是根硬骨头,不仅对元军作战时很硬,对着权承智,却是连鼻孔都是硬的。
他满腔的激动与感谢,全都留给了跟随权国军队前来,并在潭州城前死伤惨重的宋兵。
尤其在听说要撤离潭州时,这老头差点跟权承智直接拼命。
潭州必需救,但是湖南不可守。
这是权承智在出发之前,赵权便交代给他的军令。
救潭州,一方面是感动于李芾的坚守,另一方面也必须通过此战,打乱忽必烈在湖南的布局。
而且,若不撤离潭州城内的百姓,这些人必然又会成为忽必烈驱往战场上的炮灰。
但是,湖南是忽必烈退往云南的必经之路。所谓围三阙一,真要把忽必烈死死围在浙江,两军死战之下,以权国军队的数量劣势,想要获胜必然得付出惨重的代价。
短期之内,想全部歼灭兵力已达近百万的元军,根本不现实。困住湖北元军,让出湖南,在追击战中磨灭元军的斗志,才有可能用最小的代价取得这场战争的最后胜利。
跟李芾沟通比援助潭州的战争还要艰难。
李芾坚决不肯放弃他为之守卫了数个月的潭州,并以死相逼。
城在,人在。城失,人亡!
忍无可忍的权承智,只好在李芾幕僚沈忠与副手杨疆的配合之下,直接绑了李芾,塞入船舱。
在阿里海牙极其诧异的目光中,近千艘渔船将潭州城三万余百姓及守军一次性全部运走。
潭州,终于被阿里海牙占领了,但是城内,鸡犬未留。
不管如何,阿里海牙算是保住了自己的脑袋。
比较可怜的是刚上任的湖南行省左丞吕文焕。
他原以为,哪怕阿里海牙攻不下潭州,自己也不用承担太多的责任。却根本没料到,援助潭州的权宋联军,竟然会重新出现在洞庭湖上,并直接攻向岳州。
驻守岳州的蒙古兵,本来就没有多少。大部分汉军又早已被阿里海牙抽调而去。
剩下三千城守军,大多是宋国降卒。
城外炮声一响,城下刚出现权、宋军队的身影,城上的守卒便哗变了。
咬着牙等着权国军队招降的吕文焕,却被直接扔出岳州城。
岳州城,再次易主!
荆湖南路激战的硝烟尚未平息,临安已经陷入了混乱之中。
元国朝廷突然给所有的文官武将,包括各级吏员与城守兵卒,一口气发下了三年的薪俸。
不过,这些薪俸全都是以最新发行的至元钞支付。加上直接换算成纸钞的各种节假日补贴,以及曾经允诺的奖赏,最差的也领到了近千贯至元钞,多的则有十数万贯。
可是,没等这些人开始兴奋,中书省又接连颁布了十几条政令,宣布即日起开始调整数十项的税捐。
包括:预收第二年的夏、秋两税;
上调所有货物交易税;
取消原来官方授权的盐、酒、茶、醋等商品的买卖制度,全部改为官方直营;
取消了寺庙、道观可以不纳税的制度,所有僧、道一次性补交五年税赋;
只要住在临安的,无论居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