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有引力[无限流]-第2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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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自己是南舟,以为自己也和江舫、李银航一起经历了那样动人心魄的冒险。
在这样的记忆驱动下,“南舟”拥有了寻找铁盒的绝对理由。
真正属于“南舟”的游戏,便是从这里开始的。
他动身寻找铁盒,开始他为期12小时的冒险之旅。
……这也恰好也符合一个独立游戏的时长。
他是这趟故事列车中的主导者,却同样也是副本中的傀儡。
游戏不断展示给他“成就”和“评价”,就是在诱导他和其他两个世界的【南舟】和{江舫}争抢资源,发生争斗,好开发出更多有趣的“成就”,引起更多正向的“评价”。
实际上,他和【南舟】、和{江舫},都是没有区别的、同维度的生物,是游戏的附庸,也是从真正的南舟身上分裂出的变体。
他甚至要比【南舟】和{江舫}更加可悲。
至少他们身边有自己的【江舫】和{南舟}。
但自己的“江舫”,居然只是一个远隔千里、从不真正属于他的幻觉。
过去的记忆?
……虚造的。
美好的感情?
……只是他心中单向的化合作用。
旅程中结识的朋友?
……都是与他无关的人罢了。
他不是南舟。
江舫不是他的,伙伴也不是他的。
他只是一个凭空构造出来的、以为自己是真人的游戏人物。
破局的要点,就是他自己发现自己并没有后颈的伤口,进而察觉自己拥有一段原主南舟本不该有的记忆。
要戳穿这个假象,不是那么困难。
问题在于,察觉到这个假象之后,他要怎么选择?
……
另一边,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江舫}反倒轻松了许多。
“我没玩过游戏,但我看过很多故事。”
他像个热爱恶作剧的小孩,言笑晏晏、毫不顾忌地戳弄“南舟”的伤疤:“……一开始啊,故事的主角,父母双亡,身负血仇,总之,故事赋予了他强烈的行动动机。”
他拍了拍“南舟”的肩膀,用轻松调笑的语气道:“想开点,你不过是一个复杂了一点的故事的主人公,你的意义,其实也就是穿梭在世界里,被人调动着和我们打架。你如果输了,或者死了,就会被清空记忆,游戏重来。你又带着要‘找车票’的任务复生……就像故事里的主人公,每个读者翻开扉页后,看到的都是同一个你,不停重复着同样的命运,重复这12小时所有的际遇,努力尝试了所有的可能性,最后还是会得到同一个结果……啊,很可怕,是不是?”
{江舫}越说,语调越是轻快自在。
“南舟”和他是同一个游戏里的人物,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暗暗地快活。
就算他们不能脱离这12小时的轮回悲剧,就算游戏会重启,而他们每次只有12小时的缘分,但是,刨除掉那些无用的争斗时间和搜索时间,他们至少还有3个小时,可以做朋友。
那至少不会是无间永劫的孤独。
面对{江舫}的讽刺,“南舟”垂头不语。
{江舫}瞧着他唇色转淡,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是不是欺负得太狠了?
{江舫}靠在床上,单手托住侧颊,笑道:“你和我一样,都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存在。这样我心理就平衡了。”
“南舟”答:“我不是。”
{江舫}不置可否地一哂:“那有些人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南舟”说:“我在想,真正的南舟在哪里?”
他的目光剔透而镇定:“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南舟就能拿到‘车票’了?”
{江舫}眉心一凝,坐起身来:“凭什么要你死?游戏说明不是说了吗?你只要一直活着,这个游戏就会持续下去?你凭什么要为了那个本体去死?”
听到这句话,“南舟”脸色微动,看向了{江舫}。
他似乎明白,为什么高维人要赋予【南舟】和{江舫}足够的智能了。
——是为了在劝说他、动摇他心智的时候,更有说服力,更让人……动心。
作者有话要说: 简而言之,南舟根本没进游戏
他就是赌,这个“南舟”肯不肯出来。
所以我跳过了“”这个最基本的区分人物的标识符,用了【】w
“”要在这里用的
第291章 蚂蚁(十四)
高维人的恶毒和用心; 几乎是写在了脸上。
南舟虽然没有真正进入游戏之中,但他的各项身体数值、他的记忆; 包括他的游戏系统,都被照搬复刻到了“南舟”身上。
他这一路走来,可以说完全沿袭了南舟的思考和战斗方式。
这等同于南舟本人出借了游戏经验和装备,二人共同参与了游戏。
他和“南舟”是一个奇妙的命运共生体。
而游戏进程推动至今,当“南舟”意识到自己并非真正的南舟时,他离成功便只剩一步之遥了。
与此同时,摆在他面前的路,也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如果说之前的“南舟”是虚造的游戏人物,在这一刻; 他彻底挣开了束缚; 然后发现自己如同被蜜糖引诱的蚂蚁,早已置身在了丛丛蛛网之中。
这种感觉并不美妙,所以“南舟”长久地用沉默相抵抗。
{江舫}不喜欢他的默然。
因为这意味着“南舟”很痛苦; 而他无能为力。
他推了一把他的肩膀:“喂; 说话。”
“南舟”双手扶着膝盖; 低声说:“这个事情很大; 让我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他的心绪很乱。
这种混乱感,对“南舟”来说是前所未有的。
“南舟”也想要保持理智,忍着不疯。
可他转念一想,这份“理智”; 明明是南舟在遇到重大事件时的自我约束。
这样的冷静理智; 从来不该属于“南舟”。
可真正的“南舟”,又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南舟”身陷思维漩涡中,被无形的压力越绞越紧,越迫越死。
心神煎熬间; 他看到{江舫}将一只手从旁侧探了过来,作势要握他的,好给他一点安慰,可几抬几落间,还是收了回去,转而在他后脑上轻拍了两巴掌。
拍过之后,{江舫}自己也觉得肉麻,索性背过身去,像是自顾自要和“南舟”划清界限似的。
一时间,“南舟”心里羡慕起{江舫}来。
尽管故事背景一致,他们至少拥有自己的成长经历,有自己的信念,自己的想法。
直到现在,“南舟”还在控制不住地思考,如果是南舟在,他该怎么看待这件事呢?
他的一切全都取自南舟,他真的能完全摆脱南舟吗?
良久过后,“南舟”轻轻叹息了一声。
他说:“如果我选择去做‘车票’,你和第二个世界的【南舟】,是不是也就不存在了?”
“看样子是这样的。你是‘车票’,是这个游戏世界存在的基础,还是第一个盒子世界的故事主角。有了你,才有我们两个的故事。假使南舟是太阳的话,你就是地球,我和那个人就是月亮。你绕着南舟转,我们两个绕着你转。”
分析至此,{江舫}冷森森地望着他:“……所以我劝你谨慎选择。你选得不合我心意,我就杀了你。”
“南舟”提醒他:“亲手杀掉我,你也不存在了。”
“……不一样。”
{江舫}一手拎起了他的脸颊,发力捏揉了一圈,发现还挺软。
他心情莫名愉快起来,却摆出了一个故作狰狞的模样:“那是我乐意去死。”
“南舟”唉了一声,无视了他的发疯,继续盘点着自己留下的弊端:“像你说的,假如每次游戏都是从头开始,我最多只拥有12小时的游戏时间,时间到了,游戏就结束。我们会恢复到不相识的初始状态,我带着南舟的记忆,继续以为自己是南舟,持续闯关下去,或许会在第二个世界和【南舟】抢盒子的时候被杀死,或许会被你当做怪物杀死。一切从头再来……这样的话,不也是毫无意义的可悲的重复?”
{江舫}不怕“南舟”思考留在这个虚拟世界里的坏处,只怕他不肯去想。
他既然有动心的意思,{江舫}自然不肯轻纵他打消念头。
他说:“就算是重复,你也还是活着,有成为你自己的时间;你死了的话,你就永远是一个不自由的替身。”
他又说:“再说了,被困在这12小时里轮回,只是我猜想中的一种可能性而已。”
说着,{江舫}比了个手势:“你可能获得的是永久的自由。”
“你活了,外面的南舟或许就会死。影响着你的根基从根源上被消灭了,你再也不附属于谁。……这是精神上的自由。”
“每个玩家人手一份游戏,所以在每个不同的平行时间线上,可能会存在千千万万个我们,我们的存在,不一定会在同一条时间线上反复刷新读写,是各自独立存在的。这场游戏结束后,这个游戏就会被某个玩家封存在仓库里,再也不会打开再玩一遍。所以你未必会重复这12个小时,你会拥有无数个可以支配的12小时——这是彻底的、身体上的自由。”
“南舟”用心注视着{江舫},倾听着他用蛊惑力极强的言语,为自己描述勾勒的美好前景。
不管是这个{江舫},还是那个舫哥,诱哄人的本事都是一流的。
{江舫}被他看得面孔发红:“我有哪里说错了,你说就是,不要看我。”
“南舟”便听话地转头看向窗外,平静道:“我试验过,每次盒子只能传送走一个人。如果我以后选择留在盒子里的话,我会偶尔来看看你,也得偶尔看看第二个【南舟】。在盒子里转换一次,时间就会被重置。这么一来,这一天……”
他指了指外面漆黑一片的天际:“……还有这一个时刻,实际上是无限重复的。”
{江舫}皱了皱眉。
他明白他的意思。
“南舟”从第一个世界,穿过第二个世界,来到第三个世界,在这个过程中,是存在一个固定的存档点的。
经过尝试可知,存档点的时间和地点都是固定的。
“除非我们放弃使用盒子,永不相见。否则,我每一次穿过盒子来见你们,你们在小镇上做过的一切事情都会被归零到这个时刻,就算发生了什么,实际上也什么都没发生。”南舟说,“……这样,能叫做自由吗?”
{江舫}耸一耸肩,浑不在意:“对我来说,在这里的每一天的日子都没什么特殊意义,只是伪装着活下去,保护一个曾经保护过我的邻家小孩儿就是了。”
还有一半话,{江舫}藏着没有说。
……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打算让“南舟”走。
至于现在正处于破碎混沌状态的第二个世界里的【南舟】,他并不关心。
反正不会死就是了。
他随口道:“时间重置又有什么?我们能保持记忆,就算重置,也是永生。”
“南舟”又是好一阵沉默。
在{江舫}逐渐不耐烦起来时,“南舟”反问道:“你为什么想让我留下?”
这一问大大出乎了{江舫}的预料。
他能言善辩的舌头一时僵硬,挢舌不语。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习惯孤独了这么多年,突然间就变得无法忍受了。
这种小孩子一样急迫地想要挽留住某样东西的感觉,陌生得叫他无所适从。
于是他张口便是反驳:“谁想要你留下了?”
“南舟”嗯了一声,手扶着床侧,站起身来:“那我想去和第二个世界的【南舟】谈谈。”
{江舫}:“……”
狡猾的小骗子,又使诈!
话已出口,宛如覆水,他也说不出什么挽留的话来。
看“南舟”用南舟学习积累下来的开锁技能窸窸窣窣地折腾起铁盒子来,{江舫}抿抿嘴:“你记得,我在这里等着你。”
他顿了顿,偏过了半个身子,不直视着“南舟”,低声说:“……不管你有什么决定,你都要穿过那个盒子,来告诉我。”
“南舟”猜出了他的心思:“你怕我不打招呼就去死。”
{江舫}一咧嘴,露出一口漂亮整齐的牙齿:“是啊。你要是敢不声不响地自杀,我就……”
“南舟”静静等着他的后文。
“就”了半天,{江舫}也没能想出合适的诅咒方式,只好阴恻恻地道:“……咬死你。”
“南舟”并不惧怕这样的威胁:“怪物才咬死人。”
说话间,铁盒应声而开。
“……喂。”
眼见他作势要开启盒子,{江舫}叫住了他:“……不要为别人牺牲自己,没有人值得你……为他去死。”
“南舟”在心里跟了一句:好像也并没有人值得我为他活着。
但他还是对{江舫}点了点头,身体化入一片流离白光之中。
这一回,苏醒在自己的卧室里后,他没有急于去寻找铁盒,而是拉开窗户,用指尖去逗弄了那啁啾不断的小肥鸟,旋即,他下了楼去,拥抱了自己久别的“父母”。
他们一如既往地没有回应。
结束了单向的拥抱后,“南舟”出了门去,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在空旷的白日小镇里漫游。
四周都是熟悉到铭入脑髓的街景,连街边墙壁上某一块砖头的凸起都和他的记忆中合辙相符。
这是既属于他,又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去了一趟学校,取走了自己的素描本。
做完这一切,“南舟”在南舟常去的图书馆里找到了那个铁盒,利落地开启了它,动身前往下一个盒中世界。
两个人望着对方和自己连泪痣落点都一模一样的脸,一时相顾无言。
“南舟”在使用南舟的技能,给【南舟】绘制一幅肖像画。
而【南舟】已经从“南舟”口中知道了这个副本的特异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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