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有引力[无限流]-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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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
就像是它并不知道山上多了几名入侵者。
那么,这又有矛盾了。
这群登山客之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心电感应之类的远距离沟通方式。
半身女召唤队友,靠的都是挂在脖子上的哨子。
按正常逻辑,如果山上和山腰的两拨人真的是一队,且这片营地很重要,至少应该会有那么一个人爬上来,通知他们多作警惕。
然而并没有。
在制造雪崩的时候,江舫站在南舟身后,把匆匆而来的一行人都纳入了视野当中。
他们肢体完好,可并没有一点儿要拆分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向上报信的意思。
所以江舫怀疑,他们两边,并不会沟通信息。
这可不是队友该有的样子。
南舟的思路则更吊诡和剑走偏锋。
如果碎冰冰和那些人是一拨的,那整个副本对于体力废的人几乎是必死局。
他们既很难比过登山经验丰富的登山客们,也无法从这个一看就打不死的碎冰冰这里收集到有效信息。
就算是贺银川周澳这样经过训练的人,爬到这个高度,体力也会因为高强度竞速被消耗个七七八八,想打也打不过。
相反,如果碎冰冰和那些人不是一拨的,那他们还有一线转机。
这一线转机,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只是南舟有些犹豫。
他不知道该不该冒险尝试。
毕竟,目前所有的线索,往两个方向都解释得通。
如果现在不是满月之时,他会敢直接找到碎冰冰,去验证这个猜想。
只是,江舫……
他略有担心地看向江舫,眼角余光,却隐隐捕捉到了一个活物。
江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下一刻,两人僵住了。
一段冻得发紫的肠子不知什么时候游走到了距离他们不过三四米开外的地方。
它昂起一截,从雪中钻出,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幽幽立于月光之下。
像是一只蠕动的、带着柔软环节的、巨大的沙虫。
南舟和江舫几乎同时无声抓紧了对方胸口的衣服,另一手捂住了对方的口鼻,把身体机能运转发出的动静降到最小。
所幸,它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
但下一秒,南舟和江舫就再度对视,从对方眼里读到了两个字。
——糟糕。
那双腿,是被裤子包裹着的。
肠子却是光溜溜地裸在了冷空气中。
所以,它对热量的感知,要比腿更加敏感。
南舟猛然从江舫身上翻下,给江舫留出足够的活动空间。
江舫顾不得隐蔽,探手去抓住那肠子,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住它。
然而,晚了。
那眼镜蛇一样的肠子飞快从雪堆下隆起一道痕迹,足有6、7公尺长的肠尾高高扬起,狠狠撞击在了栓了一只破铃铛的绊线上。
叮铃铃——
山风仿佛都被这铃声激荡惊吓到了,寂静了一瞬。
陡然间,满地沙沙声,呈半圆形向发声处蔓延而来。
——即使他们不是一队,也并不意味着对方不会伤害他们。
毕竟,在登山客的传说里,山上的“月神”,是会食人的。
南舟他们只剩片刻的时间,来为自己争取生机。
电光石火间,南舟行动利索,将半瓶【真相龙舌兰】从储物槽中取出,将李银航如果亲眼看到这一幕会心疼死的酒量倾洒在眼前藏身的灌木丛中,又飞快划亮了一根周澳临行前交给他们的防风火柴。
所谓酒,总归是有它原来的特性的。
酒香味四散溢开的瞬间,轰然一声,一道火墙将南舟、江舫与那一地怪物分割开来。
眼见火起,器官像是受了惊的动物,各自往回奔逃,在数米开外惊魂满怀地聚集在了一起,
在这风雪纵横的高山之巅,没有特殊的防风措施,火不会蔓延很久。
它们警惕地扭曲在一起,逐渐归位、拼合,构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静静立在火的那端,不前进,只等着火灭。
就像是等着对面两人的死期。
但是,他的这一停滞,已经给南舟提供了足够的信息。
“……你怕火。”
隔着重重光焰,南舟看到了男人略显狰狞的面容。
或许是因为经常拆卸,他的面部肌肉走向怪异,只要一动,内里的肉就扭曲成一团,一疙瘩一疙瘩地交纵在一起。
但南舟毫不避讳、神色平静地打量着那张脸。
近距离看来,那张脸上面的口子很平滑,满是被利刃切割的伤痕。
和那双腿的断面一样,都是整整齐齐的。
像是被刀切下来的。
隔着噼噼啪啪的火丛,南舟轻声问他:“火对你做了什么吗?”
“还是,那些人对你做了什么?”
第75章 圆月恐惧(九)
烈火很快被高寒扑灭。
余烬在地上各自徒劳地赤红一阵; 就被白雪覆灭。
南舟知道,他们仍然没有脱离危险。
他面对的男尸,并没有任何要放过他们的意思。
一张脸孔没有双眼。
直面着他们的是两个漆黑的、深邃的空洞。
与之反差的是; 男尸身后的月光愈发亮了。
这让他脸上难以完全贴合的裂隙也透出光来。
看起来格外狰狞而怪异。
南舟想着江舫还在自己身侧,心跳凭空快了几拍。
他觉得有些困惑。
因为他觉得对方并不恐怖。
眼前的情状; 虽然危险; 但对南舟来说; 远还没到绝境之地。
从前,他一个人的时候,面对过许多张这样狞厉的面孔。
他早就该忘了什么是紧张。
好在南舟的紧张从不上脸。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要怎么样说,才能在最短的时间打消男尸对他们的敌意。
答案很简单。
给他想要的。
南舟正要开口,江舫却已经先于他,给出了南舟本来想给出的答案。
“我们知道那群人在哪里。”
“你跟着我们走,就能找到他们。”
男人脸上的肌肉轻微扭曲了一下。
皮肤下顶动的肉块发出虫蠕似的叽咕声。
从他根本谈不上有管理的表情管理,南舟读出了一丝勃然欲发的愤怒。
不对。
不是这句。
……他们说错话了。
南舟微微低了头; 这才发现; 江舫和自己; 各自紧抓着对方胸前的衣服; 试图护在对方身前。
南舟看着他漂亮的指端,心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南舟抬起眼睛; 另换了一种说法:“……你离不开这里。”
他说:“而且; 他们也不愿意靠近这里。”
“他们甚至不准任何外来的人靠近这里,发现你。”
“我们能帮你。”
男人沉垂着的眼皮猛地一跳。
旋即,他的眼皮向上微微掀起; 将那两洞幽邃的眼孔更加清晰地暴露在空气中。
就连他脑中结冰的白色浆液; 都是那样鲜明可见。
他开口了。
因为见识过男尸支离破碎的样子; 所以南舟能轻易想象到一条绵软无力、甚至挂着冰碴的声带,在他躯体内费力发抖振动的样子。
他哑着一把嗓子,用可怕的冷冷声调低喃:
“他们不敢来。”
“没人敢来。”
南舟心神一松,放开了护住江舫胸口的手臂,但还是自作主张地把手拦在江舫腰处。
……暂时安全了。
这时候,那双腿带着的眼睛看到基地里腾起的烟雾,带着腿赶了回来。
腿带去的手里,还攥着一簇雪兔子。
见状,南舟和江舫大概想明白,他们遇见这双腿时,它毫无目的地一路飞奔,到底是干嘛去了。
手把雪兔子乖乖递给男尸后,男尸张开嘴,狼吞虎咽地吞下这干燥冰冷的草食。
腿看上去并没什么戾气。
它揣着男尸的耳朵,默默靠着男尸盘腿坐下,看起来像是一只又恐怖又好笑的跟宠。
男人擦掉嘴角的草屑,却不慎擦歪了自己的下颌骨。
他没有丝毫表情,将骨头咔的一声扳正。
而南舟在他正畸时,把团在雪球里的那只眼睛拿出来,交还给了他。
拿回眼睛后,破碎的男尸也总算放下了大半对两个入侵者的心防。
他扯动着近乎报废的声带,轻声说起了他的故事。
只是他说不了太长的句子。
表达的能力基本和他的身躯一样支离破碎。
“我喜欢爬山。爬过很多山。”
“爬雪山,还是第一次。”
“我朋友刚到第二天,严重高原反应,就走了。”
“我不想走。我还想试试。”
“我想登到4000米左右,就回去。”
“这座山,只准登到4000米。这是规定。想再登高一点,要向登山协会提前申请报备,要有专业资格核验,避免危险。”
“我在山下的休息点,遇到一支队伍。”
“他们说,可以带我一起,我们搭伙。”
“我本来也想,要找个有经验的队伍,一起走。我们就登记在一起,走了。”
“他们还借给了我没准备好的装备。”
“我以为,他们是很好的人。”
南舟想,果然他们之中有两路人。
江舫则微微蹙眉。
他已经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第一天,是晴天。”
“第二天也是。”
“一直到第三天,到达4000米界碑的时候,天气都很好。”
“他们说,还要往上走。”
“我不知道,我之前一直不知道。”
“我担心一个人下去,会有危险。再说,都走到这里了,我也想看看,山顶的样子。”
“我问他们,跟登山部门做好报备了吗?”
“他们说,做好报备了!”
他的尾调猛然上扬。
因为过度的愤怒,他周身发颤,身上松散拼就的零部件痉挛、抖动,似乎随时会脱离原位,再碎成一地的渣滓。
他的肢体语言太过明确地告知南舟江舫,这个有点冒失的大学男生,遭遇了他今生最致命的谎言。
“后来,5000多米的时候,天突然就变了。”
“先是大雪。满天满地的,都是雪。”
“然后,雪崩了。”
“雪,都是雪。”
“——往我的鼻子里灌,往我的嘴里灌。”
男人的喉咙里,也跟着发出了像是被雪噎住的溺雪闷声。
他至今都沉浸在那个走不出的梦魇中。
“我被雪压住了。”
“还好,我被埋得浅一点。”
“我爬了出来。胸口被石块砸了一下,肋骨断了,一根,还是两根,我不知道。当时也没感觉,就想先救人。”
“所有人都被雪埋住了。”
“我救了李哥。李哥没事,他们又去救其他人。”
“暂时,没有人死。”
“但是卫星电话丢了。食物丢了。指南针和地图,都没了。”
“我们找了很久,只剩下帐篷,和一点点物资了。”
“彭姐被埋得太久了,裤子破了,两条腿都被冻伤,很严重。”
“我跟着他们忙,越忙越觉得胸口疼,然后疼得实在受不了了,也倒了。”
“李哥小腿被砸伤了,但还好。”
“受重伤的,只有我们两个。”
南舟想,他口中的“李哥”,大概就是那个身材壮硕的熊男。
男尸坐在月亮下,仰起脖子,露出青白僵硬的脖颈。
他两颗被冻结了的淡褐色眼珠,呆板地直望向天际。
“我发烧了,应该是肺炎,浑身都痛,一直在咳嗽。”
“我问他们,救援什么时候能来啊。”
“李哥他们说,雪停了,他们就会派直升机来了。”
“可是雪停了,直升机也没有来。”
“……我好饿啊。”
这四个普普通通的、稍稍拖长了音调的字一出,风雪乍然过境,给人凭空添了一身鸡皮疙瘩。
“彭姐比我更严重。”
“她的腿长坏疽了。”
“鲁队说,不截肢的话,她的腿会变成细菌培养基。”
“然后,他们一起说服彭姐,说不截肢,即使等来救援,她也活不了了。”
“彭姐答应了。”
“可是,截肢之后,彭姐已经不能活了。”
“就在那天,我突然闻到了,帐篷外面有香味。好香。”
“李哥他们往昏迷的彭姐嘴里塞了一点肉,又到了我的帐篷,告诉说,打到了雪鹿。”
“他们把肉喂到我嘴里。”
“我吃了。”
“我知道,山上,哪里有鹿呢。”
“我也知道,最怕等不来救援就死掉的,其实是他们。”
“但我不敢说。”
“所以,我吃肉了。”
他拉起一旁的那双腿的裤脚。
满满塞在裤腿里、充当□□的,是雪白的、一大团一大团的棉花。
用来保暖的棉花,把登山裤的裤管塞成了萝卜形状。
揭开棉花,内里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连肉筋都被剔干净了的骨茬。
男尸继续低声陈述。
“我没死。我还活着。”
“可他们饿了。”
“彭姐是他们的朋友。”
“找不到正当理由,他们下不了口。”
“可我……从来不是他们的朋友。”
讲到自己的时候,男尸的情绪却渐渐平稳了不少。
好像之前的悲伤、愤怒、被欺骗的恨意,都被这雪山罡风,渐渐带到了他们再不可及的山巅。
“有一天,我躺在帐篷里,李哥进来了。”
“他试了试我的鼻息。”
“他突然叫了起来,说,小郑死了。”
“我说,我没有死。”
“鲁队和袁哥都进来了。”
“他们说,小郑怎么死了。”
“我说,我没有死。”
“他们不听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