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世医女-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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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门外,秦念西又招手唤了沉香,在她耳边细细吩咐了一通,才让她在那敞厅里听吩咐。
天气晴好,听说六皇子终于好了起来,有护卫小厮几近康复的,便去了六皇子院中探望。
此时的六皇子虽浑身没什么气力,却也能靠在床头的迎枕上,略略看会子书了。见得有从前常伴左右的小厮海丰进来,便问道:“你们那四个山大爷呢?”
海丰听了,只默不作声,作为六皇子身边的人,他自然知道,那所谓的四个山大爷,其实就是爷身边的四座山,是伴着他们爷长大的四个小厮,是他们爷最倚重和信任的。
海丰虽垂着眼睑,却依然能感觉到六皇子充满期盼的眼神,虽不想说,却也不敢欺瞒,只低了头闷声道:“爷,山哥,四个,都没了。”
第八十九章 各怀心思
六皇子心里些印象,那天事发后,那四个人一直像四座山那么护着他,不知道受了多少伤,只把他牢牢护在中间,他昏迷之前,远山替他挡的那一刀,直穿胸而过,刺到了他胸口……
“尸首呢?”
“爷,当时小的们只顾着护着爷逃,没顾上,不知道姚大人有没有回去收拾……”
六皇子沉默了许久,才沉声问道:“姚大人现在何处?”
“当时小的们分了三路,想把人引开,姚大人领了一路。十来天前,有几个受了伤的上山,后头又听说姚大人活捉了一个死士,想看看有没有解毒的药。”
“没找到?”
“爷如何得知?”
“若能找到,这观中何必如此兴师动众。你的毒是怎么去的?”
那小厮海丰生怕见他家爷心情不好,会影响伤势,这下见他终于不再细问山哥们的事,便赶紧道:“爷,这观中有个小道童,真厉害,只给小的扎了一回针,便驱干净了。又给小的吃了几天药膳,今日来诊脉,说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些外伤。爷,小的可以回来当差了。”
六皇子一听,双手倏然收紧,声音涩涩地问道:“你们的毒都是那小道童治的吗?”
“伤重的都是那小道童治的,说是怕贸然给爷扎针,就让小的们先试试。小的是第一个扎的,扎完的时候,那小道童好像站都站不稳了。爷说回这万寿观,果然是回来对了,否则的话,只怕……”
那小厮又把这山上来了许多药师制药、有几个人试药差点死了、那道童又是如何救活的说了一遍,又把那道童夸得仿佛神仙在世……
六皇子听了这些话,才知道这中间有这么多凶险,那小丫头原也没治过,只是拼尽力气,不避男女之嫌,就为了把他,把他们这些人救回来。
六皇子还在怔忪之间,秦念西正好和道恒进来诊脉。
秦念西见得退出门去的海丰,又看见六皇子似是面色不佳,便向道恒望去。道恒立即清了清嗓子道:“殿下重伤,如今还在恢复中,不可神思过度。”
六皇子回过神,看了看眼前站着的小姑娘和道恒,微微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点了点头,只靠在榻间的迎枕上,让他们诊脉。
六皇子微笑着看秦念西把那带着一丝凉意的手指,搭在他的脉上,时轻时重,闭目凝神。
待她诊完,六皇子笑着问道:“如何?我觉得今日精神多了。”
“殿下身体壮实,恢复得很快,是好事。”说着又转过头对道恒说:“法师,我觉得那药膳方子可以调一调了。”
秦念西说着便站起身,往书桌边坐下,径直磨了墨,重新写了方子,正准备递给道恒,却听得六皇子道:“可否让我瞧瞧?”
秦念西无所谓地把那左手写的方子递了过去,见那方子字迹平平,六皇子却道:“你写字用的是左手?我见你扎针用的是右手,可是刻意练了左手书?”
秦念西本不想过多与他交谈,他问了,她又不好不答,便道:“回殿下的话,原是为了平衡,有时需双手施针,就练了左手字。”
六皇子见那方子上俱是一两位药材配了吃食,并不是寻常的汤药,便奇道:“这两日好似都没有进汤药,我还奇怪,原是这吃食上加了药材。这却是为何?”
秦念西低头解释道:“殿下深重剧毒,此毒配方复杂,对脏腑损害极重,若再给药,怕脏腑难以承受,反受其累,药膳虽慢些,却能好生将养。”
六皇子略一沉吟,想起在京郊万寿观,那王三吃的药膳,又想起她给广南王太妃和长公主配的茶,想问又打住了,既是她不愿明示,自是有所顾忌,便笑着问道:“照你这药膳方子,我这伤,多久能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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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殿下的话,若说伤口痊愈,最多一月,若是完全恢复如初,三个月到半年吧。殿下此次元气大伤,需得注意,不宜过早运功,欲速则不达。”秦念西如实答道。
“如此,便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了!”六皇子拱手郑重道谢。
秦念西愣了愣,摇头道:“殿下无需如此,我医家之道,无救命之恩一说,不过付了诊金便可。”
六皇子听了,摇头失笑道:“姑娘莫不是从此要做女医?张家何曾在乎这些银钱,怎需姑娘抛头露面?”
秦念西摇头道:“张家世代开医馆,悬壶济世,诊金和银钱虽是一回事,却也不是一回事。再说民女既学了医,总不能见死不救,往后亦是如此。殿下还请多歇息,民女告退!”
六皇子见她转身要走,只急匆匆把心中所想的那个问题抛了出来:“姑娘所学之术,难道观中道人尽不能学?还是有何讲究?”
秦念西不想再答,但道恒却知道,医治贵族病人,本来就讲究极多,还莫说这是位皇子,那脉案、诊治过程、用药都得写得一清二白,否则只怕会惹出事来,便接话道:“殿下可听过前朝郑氏针法?”
六皇子目光微闪,点头道:“略有耳闻,难怪姑娘练功方法与众不同。多有好奇,还请姑娘勿怪。”
“殿下无需客气,民女还要去替他人诊脉,暂且告辞!”说着就福了福,转身径自走了出去。
道恒解释道:“殿下勿怪,她近日连续救治多人,实在乏累得很。殿下多休息,贫道告退!”
六皇子只略点点头,心里却觉得有那么一丝奇怪,为何这小姑娘似乎对他总有那么一丝淡淡的冷淡。
他哪知,秦念西每次见了他,心情都会很复杂。这个前世里天不假年的皇子,在今生,会是个怎样的结局呢?逃得过这回,往后是否能顺顺当当呢?
他是王相爷和多数朝臣眼中最好的明君人选,这样的人,若是好好活下去,或许迟早能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吧。
那样的话,这天下是不是就不会乱了?这世道一直太平下去,她也能太太平平,舒舒服服地四处走走了……
第九十章 历劫
那龙骑卫副指挥使姚大人上山的时候,只受了轻伤,和他一起上山的,也俱是受了些伤的。
秦念西和太虚真人,加上药师和观中的道人们,直忙活了一个多月,这些伤者才终于治完了。
广南王世子得了信儿,正在北归的路上,竟七日七夜没有合眼,到得清风院时,已是一身的灰尘和着汗水,变成了泥。见得六皇子正好好儿靠在榻上看书,才腿一软,只晕睡了过去。
六皇子见得自小一处长大的兄弟如此,心中五味杂陈,大半年前分手,竟是差点阴阳两隔。
还有那陪着他长大的四座山,因为中毒极深,尸体坏得极其惨烈,又怕那毒会出岔子,张青川派人收敛了,只好寻了处极隐蔽的荒地,径直烧了去,就连烧成的灰,都挖地三尺,就地掩埋了。
那海丰见自家爷看着世子爷发呆,情知必是又想起了那四座山,也不敢扰他,只悄悄出去,请了道长替广南王世子诊了脉。
听说广南王世子只是累得晕睡了过去,六皇子又叫了海丰找人,给广南王世子洗漱沐浴,又去要了参水,灌了下去,便把他放到隔壁房中,让他径自放心去睡了。
广南王世子这一睡,竟是两日两夜未醒。
第三日上晌,广南王世子终于觉得睡饱了,一睁眼,见外头日头很好,便穿了衣服,趿拉着鞋子,往六皇子房中去了。
广南王世子刚站在门口,就见得一个道童正在给六皇子诊脉,旁边一个中年道人只站着看,火气腾地就上来了:“你们怎的如此怠慢,让这么个小道童给殿下诊脉,也太不……”
只话还没说完,广南王世子就觉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原来那道童刚好诊完脉站起来转过身,广南王世子瞧见那熟悉的一张脸,只惊得那话就咬在舌头上:“怎,怎的是你这小丫头?你如何穿成这样?你何时开始学医了?”
秦念西见得广南王世子,只表情淡淡地微微福了一福:“世子爷看来已经无事,便无须我再诊脉了,只饮食调理一下,便可恢复如常!”
又转头对满脸笑意的六皇子道:“殿下已经逐渐恢复,往后无须我再过来诊脉了,那药膳方子一直用着便好。可在这庄子里四处走动走动了,晒晒太阳,对元气恢复,也是大有好处的。民女告退!”
秦念西说完也不多话,径直走了出去。
六皇子对秦念西这冷冷淡淡的性子,似乎多了几分了解,也不多拦,只随她去了。
广南王世子却堵在她前头问道:“你怎的,怎的成了大夫?还穿着这一身,我如何不知道?”
秦念西只抬头看了广南王世子一眼,也不多话,只曲了曲膝,却是绕路走了出去。
那广南王世子正要追出去,六皇子却喊道:“峥哥儿,你过来,莫要耽误大夫看诊。”
广南王世子听得六皇子叫,才不情不愿地走了回来,一头雾水问道:“你给我说说,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你进了食吗?睡了两日,把我们都吓坏了,每日都让大夫看过了,说你没事,就是太累了,才没有拍醒你,你快吃点东西咱们再说。”六皇子又叫了小厮端了饭食进来。
那小厮匆匆忙忙跑到厨房,却只端了碗鱼片粥回来:“厨下说那小师傅嘱咐了,若世子爷醒了,只让先喝了这碗粥,说是久饿不能多吃,怕出毛病!”
广南王世子闻见那粥香,才觉得腹中空空如也,只一股脑儿把那粥喝了下去,才觉得十分美味,又叫了小厮,让再去盛一碗。
小厮满面难色道:“世子爷有所不知,这院中膳房尽是归那小师傅管,各人吃什么,一餐吃多少,俱有定数,多的一滴也不会给,连汤水都不给。小的,小的怕盛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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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笑着对小厮道:“你端了这碗出去吧,无事。”
看着小厮一溜烟端着空碗跑了出去,六皇子又对广南王世子道:“是那小丫头管的,这处膳房俱是药膳,错不得,所以那小丫头管得极严。那日有个护卫多吃了别人的一碗汤,那小丫头直接把那护卫给赶了出去,说是不遵医嘱,药岂能乱吃……”
“我没听错吧,你说是秦家那小丫头?”广南王世子细想想又道:“倒好像是她的做派,在京郊万寿观,就不许老祖宗吃这吃那。可你们,就听凭她分派?”
“不然又能如何?你可知我们这些人的命,都是如何救回来的?”
“不会吧,你不会说,你们都是那小丫头救的吧?”
“可不是,那小丫头也算是以命相搏,才得以保全了我们这些人,如若不然,你见到的,只怕已经是一排尸首。”
广南王世子听了,心里只一沉,急急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咱们之前不是都算计好了吗?怎么又出了这样的事?”
六皇子眼中泛出丝冷色,沉声道:“他们竟派了几百死士,潜进湘楚,就为了要我这条命。”
广南王世子听了,直咬了牙,拍着椅子扶手道:“无耻,无耻至极!”说着又皱眉道:“按理说,咱们先前从南边调来的,悉数都是擅追踪,武艺不凡的好手,怎的会出了如此大的岔子?”
六皇子摇头道:“我们先安排好的那些,本以为差不多一网打尽了,我在这山中住了许久,得了父皇诏令,才下山回京。哪知从浔阳上岸之后,刚走陆路进入湘楚腹地,就遭截杀。”
当日夜里那场血战,六皇子如今想起来,竟依旧有些心悸,他闭了闭眼才接着道:“混战之中,我们只得仓促分了三批回撤,龙骑卫一路,南边来的护卫一路,他们挡住了一部分死士。我身边原带着的那些人一路,往回去汇合放在后头断后的那一路,总算人多势众,冲了出来……”
六皇子一边说,掌心中竟不自觉冒出些冷汗,声音中带着丝黯然道:“我那四个小厮,为了护着我,尽数被害,护我逃出一条命。远山替我挡了一剑,就死在我胸前,我昏迷的那些日子,脑子里全是远山,他用那股子将要气绝的微弱声音,对我竭尽全力说,说让我快跑……”
第九十一章 生死一念
说到这处,六皇子眼中尽是湿意,停顿了许久,才用暗哑的嗓音继续道:“这几日传来的消息是说,这是最后一拨暗子,俱是精锐中的精锐,若前面得手,便隐而不发。这拨死士个个武器抹毒,俱是百草杀。”
广南王世子想起那几个从小陪着他们长大的小厮,音容笑貌还尽在眼前,如今却是尸骨无存,就连眼前一处长大的六皇子,养了这许久,脸色依旧泛着白,显得羸弱极了。
广南王世子只觉得心里那股子怒火,掺杂着些说不出的忧伤,只双手捧着两颊,摆了摆头,再摆了摆头,仿佛要把心底里那些情绪都摆掉,才哑了嗓子问道:“可你这行踪却是如何暴露的?难不成我们身边有暗桩?”
六皇子摇了摇头:“我们身边应该是干净的,亲近的小厮和护卫,如今还活着的没几个,均还替我试过药,试过针。这拨人里面有军中斥候,还不止一个,原是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