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世医女-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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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总算又开始叫号了,后头秦念西和王医婆却只一脸凝重,瞧着诊床上那两个婴儿。
王医婆看了看善堂里跟来的两位嬷嬷,轻声道:“诊室狭小,还请二位嬷嬷到外头稍候。”
见那两位嬷嬷依言退了出去,秦念西和王医婆先松开了襁褓,又分别上手搭了脉。
那女童倒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有些气短,咳喘,加之高热不退,估摸着是因为太小了,调理起来比较困难,大夫不好用药,才送过来这处的。
可那男婴就比较麻烦,紫绀明显,心没长全,脏腑功能俱都极弱,呼吸已经接近于无。
王医婆沉声道:“这是早产儿?这怎么救?”
秦念西点头道:“如今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王娘子先把这女童抱去隔壁做安抚,先把热退下来。这一个,我先勉力一救。”
王医婆忙把那婴孩粗略包好,带了出去。
秦念西让紫藤拿了自己的针盒来,又拿了一粒瑶生丸,让她拿去用温水化开备用。
一切准备妥当,秦念西迅速运针,扎入那婴孩的几处重穴,再渡力轻捻,片刻之后,那婴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虽说哭声极弱,到底是活过来了。
秦念西忙收了针,让紫藤把准备好的药水,用小勺子,一滴一滴,点到婴儿舌间上,看着他砸吧着嘴,一滴滴吞咽了进去,大约喂了三分之一,便叫了停,又嘱咐她,每隔半刻钟再喂一次,喂完再看情况。
秦念西拉开诊室门,外头善堂两个嬷嬷立即过来,往里探了探头才问道:“这位姑娘,那婴孩,这是,没救了?”
秦念西略愣了愣,才明白过来,这二位八成是看王医婆抱了那女童去了隔壁,又知这婴孩病情严重,以为没救了,便轻声道:“才刚喂了点药,这会子已经有了呼吸,之后还要不间断喂药,可能要麻烦二位多费些心,我们毕竟,没带过婴孩。”
那两位嬷嬷听得这话,忍不住面露异色地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嬷嬷立即屈膝笑道:“救过来便好,救过来便好,姑娘自家还是个孩子呢,姑娘放心便是,奴家二人,带大了许多婴孩。”
秦念西点头道:“如此,便有劳二位嬷嬷了,若有什么需要,再对我们说就是,今日只怕都要有劳两位嬷嬷在这里陪一下了,我们这里,实在人手有限……”
两位嬷嬷屈膝道:“可不敢当,本是我们分内之事。”
秦念西又道:“一事不烦二主,有劳哪位嬷嬷,去找一下医馆的管事,到后头离这处稍微近些的地方,再寻处院子,这处病人多,这两个婴孩,身体极弱,需得分开照管。”
一个年长些的嬷嬷立即屈膝答了是,便往角门去了。
秦念西看了看王医婆那处,听得那女婴喘息之音渐平,便知已无大碍。处置了先头留针的病人,再往前头去看了看,那两位教习嬷嬷到底手底下是有真功夫的,有了她们的加入,倒是逐渐加快了速度。
秦念西正要转身,却听得一个女子极是气愤的声音:“你这什么破方子,酸枣仁、淡竹叶?是欺负我们不识药吗?还是因为赠药,便舍不得给开精贵药?我们捐了那么多药,难不成都被你们君山医馆就这么吞了?”
秦念西一听便知,这又是一个弱症,只顿住步子转过身,见得那妇人穿着一袭上好的浅碧色湖绸长裙,头上错落有致地插着几样极其亮眼的首饰,一看就知道,家中极为豪富。
秦嬷嬷被那女子突然的指责说得愣了愣,回过神来才沉声道:“这位太太,我们只是对症用药,你这孩儿病情极其复杂,并不是药物精贵便能治他的病的……”
那妇人厉声打断道:“你不要那么多废话,谁都知道,治我儿这病,首选瑶花,退而求其次,也得是老参,你……”
此时韵嬷嬷已经到了那诊案近前,直直把那妇人伸出去点在秦嬷嬷脸上的那根手指,用两个指头反着钳了回来,直叫那妇人疼得龇牙咧嘴。
韵嬷嬷一脸嫌弃道:“你们家捐了瑶花?你们家捐了老参?既然你们家不缺瑶花和老参,你又自家知道这病怎么治,还跟我们这起什么哄?早看出你们一家就不是什么好人,你们这样的,我们侍候不了,把你儿子抱了,滚出去……”
韵嬷嬷说完手一松,那妇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准备放泼,一嗓子还没嚎出来,韵嬷嬷眼一瞪道:“你今日敢嚎出一丝声音来,我便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十指连心。”
那妇人害怕韵嬷嬷那豪横,直直把那一声嚎,又缩了回去,往后退着爬了两步,翻身起来,往诊床上抱了已经准备好要用针的儿子,伸直了腰,往外头去了,走到门口,又转过身,避过韵嬷嬷的眼神,恶狠狠瞧着秦嬷嬷道:“什么庸医,哼,走着瞧……”
韵嬷嬷两步跨过去,把那门儿打开,一语不发,看着那妇人抱着孩子出去,又站上门槛叫了下一个号,请了病人进了门,倒不着急进去了,反而反身带上了门,等着看那女人发作。
杵在外头等着的男人,看着自家婆娘颇有些狼狈地出来,又看着那叫号儿的嬷嬷面上虽带着笑,却微眯着眼,不错眼地瞧着自家婆娘,便知道,这女人肯定又惹了祸,看着乳娘接过了孩子,才拉了自家婆娘往边上,避着些人问道:“这是怎的了?宝儿的病,怎么样?”
那妇人似乎感觉到,终于摆脱了院儿里那个恶婆娘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竟一下子把刚才要嚎没嚎出来的那声嚎,无比响亮地嚎了出来:“她们,打人,什么医女,不就是一窝子上不得台盘的医婆吗?她们哪儿会治病啊?老爷,嗷,她们还打人,这些下九流,上不得台盘的东西,竟敢打我……”
那老爷也是知道一点自家这婆娘无理搅三分的性子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见得不过是衣饰上有点狼狈,别的什么也没有,便有些烦躁地问道:“你先说说,宝儿的病,他们怎么说的?”
那妇人不干了,打着旋儿拉着自己的裙子跺着脚道“老爷,我被打了,被她们打了,你看看我这裙子,我被那群上不得……”
那老爷无比烦躁地一声爆喝道:“够了,让你抱了孩子进去看病,人家都好好儿地出来了,怎的就你被打了?”
那妇人被吼得愣了愣,开始一把鼻滴一把泪:“老爷,你吼我,你敢吼我?她们欺负我,你不管,你还要向着那些上不得台盘的……”
那老爷气得面色铁青,咬着后槽牙打断女人道:“我只问你,宝儿的病,你还治不治了?你若要继续闹,咱们这便回去,回去之后,哼!”
“你敢,你敢再抬人进门,我娘家……”
那老爷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你娘家怎么了?你娘家就是再宠你,总不会坐看着我葛家绝后,若我葛家要绝后,那些生意,那些钱,什么都不是,你这娘家,这门亲,哼!”
“你,你竟敢,你……”
“别你你你的,你要想明白了,你不能再生,就这一个儿子,若是不治了,大不了我破费些银子,弄些上好的药材养着他,能养到那天便是哪天,别的,我就不指望了。”
那妇人看着自家老爷那模样,知道这回不是吓唬人,自家先软了三分:“爷,那也是您的儿子,您不能不管啊……”
那老爷冷哼一声:“我管,我怎么管?问你什么都不说,只知道撒泼打诨,还怎么管?”
那妇人见自家男人这头有了话缝儿,立即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儿:“老爷,这里头,都是,都是医婆,真治不了咱们宝儿的病,她们这人上不得台盘,开的药也上不得台盘,我就是因为这药,说了那医婆两句,就被门口那恶婆子给打了。”
“好好说话,从前到后说一遍,一个字也不许漏。”
那妇人见自家老爷依旧一脸黑沉,只得细细把里头的情形说了,临了又加了一句:“老爷,您说这事儿能赖我吗?都说那些医婆全是小道,这药,怎么看也不像个正经方子……”
第146章 懂事
那葛老爷见过些世面,在西南,也是首屈一指的大药商。
自从家里这儿子被诊出弱症,葛老爷可说是想尽了办法,破费了数不清的银钱,都没什么用。这回来君山县,买卖药材在其次,主要是想看看,不管是君山医馆还是万寿观,自家儿子这病有没有法子治。实在没法子了,无论如何,也要买些瑶花。
要说这瑶花能不能治弱症的事儿,他也不太确定,也没个大夫给个准话儿,只说按药性来说,瑶花治弱症,极其对症。但往常都是用老山参,可他自家是做药的,老山参用在小儿身上有忌讳这事儿,他是清楚的,他衡量来衡量去,还是觉着,不管多少银子,不管多艰难,总得想尽了法子,为人父母嘛,哎,总是操碎了心。
葛老爷在心里细细过了一遍自家婆娘的话,再想着一大早儿,长明他们回来报的信儿,那个和自家儿子一样症状的孩童,昨日晚上,说是囫囵睡了三四个时辰,这是从前没有过的……
今日那医婆见了这症状,一丝儿大惊小怪也没有,只能说明,这弱症,她们是经过见过的。一句治不了都没有,只说要费些工夫。
这一句一句,可不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再说那药方过于简单,可那药奏不奏效,和简不简单,那不是一回事,和用的药精不精贵,那也不是一回事。
那万寿观是什么地方,人家道长慈悲为怀,却从不出诊,下山也是云游,到万寿观治病的人,不是贫病交加的,就是实在病情复杂,病入膏肓的,这样的地方开出来的药方配伍,一般习惯上就不会用多么精贵药。
说回这医婆,能留在万寿观的医婆,那都是能得用的成手,经过见过的病人,不知凡几,那可不是什么上不得台盘的下九流,那都是手上有真功夫的。
再说了,人家说费工夫,这工夫到底是时日还是手上的功夫?人家那个孩子,可是扎了针的,许是这窍门儿在那针灸的配伍上?那药,不过是个辅助?
哎,好端端的,就被这半吊子婆娘给搅和了。
葛老爷一巴掌拍在脑门子上,拧着眉毛琢磨了许久,到底还是不死心,想要再去试一试,便示意他那婆娘,带着乳娘和娃儿,站到边上一棵不起眼的树下,先避避日头,也顺道儿避避那守门的嬷嬷。
葛老爷又重新沿着门墙,挤到了院门底下。
不一会儿,韵嬷嬷开了门叫了号牌,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又叫了一轮号牌,葛老爷心里更郁闷了些,却也只能陪着笑脸叫住了韵嬷嬷:“这位嬷嬷,稍等一下。”
韵嬷嬷瞥了一眼葛老爷:“咦,怎么又是你?你们家不是自家都懂医识药的,能自家治病吗?没得到这儿来耽误什么功夫?”
葛老爷一脸的笑,弓着身子,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道:“嬷嬷您看,先头儿我就跟您说过,我们家那婆娘不懂事,实在是冲撞了医女们。”
“我们也是千里迢迢从蜀地过来的,主要是孩子可怜,医者父母心,您就当怜惜怜惜孩子,帮忙去和医女说说,再给我们孩子诊一回。只要能给孩子看上病,要赔罪什么的,咱们都照做就是……”
韵嬷嬷看着葛老爷啰啰嗦嗦说了一长串儿,到底觉得这人没给他那嚣张跋扈的婆娘撑腰闹事,给自家省了许多事。
韵嬷嬷眨巴眨巴眼道:“你们明儿早上再来吧,早点把号牌拿上,医女们不会和你家那婆娘一般见识的,这会儿,可不能再放你们进去了,早晨开门的时候,我已经把规矩都说明白了,这规矩的事儿,到哪儿,都不能没有。”
葛老爷总算一口气放了下来,见得韵嬷嬷表情和善了许多,又探问了一句:“嬷嬷,我儿那是弱症,医女们,真能治?”
韵嬷嬷蹙了蹙眉道:“才刚觉得你比你那婆娘到底懂事些,怎么一转眼,又变了脸?一来,这治病的事,哪能打包票?”
“二来,这院里,昨天到今天,弱症的来了好几个,我没听医女们说治不了的,但是各人病情不同,谁也不能说一定能治不是?”
“得了,快走吧,别在这瞎耽误工夫,你家那娃儿,啧啧,折腾了这一通,还不赶紧带回去歇歇。”
那葛老爷听了这话,简直如同吃了颗定心丸,忙弯腰点头应道:“是是是,您说得对,多谢您仁慈,那我们,明日再来。”
“明日再来的时候,把你那媳妇儿先教训好了再来,别又来瞎耽误工夫。”韵嬷嬷摆摆手关上了门。
葛老爷隔着门点着头“诶诶诶诶诶”答得飞快。
日头爬到了天际正中处,秦医婆并上两个义学里的教习嬷嬷,一口水都没顾上喝,总算看完了二十八九个号,又渴又饿,扛不住了,便先休了诊。
众人往角门出去,到医馆后头的院子里去用完膳。秦念西和秦嬷嬷又去看了那两个善堂里送来的婴孩,正遇上君山医馆的老供奉赵老先生。
赵老先生是用午膳的时候,听掌柜说早上那个命悬一线的孩童竟没有死,还用了些药和米汤,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只匆匆扒了两口饭,就过来了。
老先生已经年逾古稀,给那婴孩把着脉,下巴上白得雪亮的一小撮山羊胡子,都跟着颤抖的下巴抖了起来:“这是,这是用的什么药?”
王医婆看了秦念西一眼,得了示意,便屈膝笑道:“老先生外间请坐,咱们用点茶水,再说细情。”
赵老先生砸吧砸吧嘴,倒也从善如流,跟着到了外间。
这小院原就是给病家住的,一应物什都齐全,秦念西反正一意扮演好徒弟的角色,便动手取水沏茶。
王医婆和秦医婆请了赵老先生坐下,才答道:“好叫老先生知道,先是用了针,把命吊了回来,再用了一粒瑶生丸化水,用滴注的方式,一刻钟喂一次,佐以按抚手法助药力散开。一粒药用完,脉息就强了许多,奴家便让善堂里的嬷嬷,去膳房要了些米汤来,喂了下去,大概用了一茶盅。”
秦念西沏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