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俗人-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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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康坊是诸妓聚居之地,其中名妓大家都集中在南曲和中曲,而靠墙的一曲,则都只是些卑屑娼妓所居。
身上一袭皂衣的刘九扮做了秦琅的一个白直护卫,也跟在其后。
秦琅一身绿色官袍,魏昶几人皂袍差服,一路上穿街过巷,倒也没有武候过来阻拦询问。
事实上,虽然武候已经在街上传令闭门,但实际上城门真正关闭是要辨色而止,也就是天黑了才真正完全关闭,未黑之前,每隔一段时间合上一点而已。
一旦城门坊门完全关闭,那么城内坊外街上就要禁止一切行人,违者就要治罪。
秦琅特意先绕道永安坊,回去叫上了老马头阿黄,经过坊角街铺的时候,他特意走进街铺,队正老张正在交班,准备下值。
“秦县尉?”老张见秦琅,连忙打招呼。
“张队头这是交班了?”
老张点点头,今天这一天可是有些不寻常,虚惊一场,最后还结识了翼国公的儿子长安县尉,而且还得了几两金银。
总的来说收获还不错。
“张队,我今日刚上任,也是刚散衙,正约了魏帅和赵班头还有李法曹几个,要去平康坊南曲喝酒,路过你这,想起你也该交班了,便过来喊你一起同去。”
听说是去平康坊南曲喝酒,老张有些心动,那可是名妓聚集之地,平日里连进都不敢进的地方,那地方是销金窟不是他这等小队头能花销的起之地,他也就偶尔到北曲找个姿色一般的妓家喝点酒而已。
“难不成张队还怕家中嫂夫人责怪不成?”
老张哈哈一笑,“家里婆娘哪管的了男人的事情,我只是怕打搅秦县尉你们。”
“有什么打搅不打搅的,喝酒嘛,就得热闹。而且先前不是说了要让魏帅请你喝酒嘛,这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就平康坊南曲,一会还要让魏帅给你挑个年轻貌美的小娘陪酒呢。”
老张大为心动,当下就半推就就的答应了。
“张队头有没有相熟交好的武候兄弟,一起叫上,热闹。”秦琅笑呵呵道。
“倒是有几个兄弟。”老张想了下,还是抵不过秦琅的热情,于是最后便叫了好几个平日里关系好的手下,基本上都是他手下街铺里的队副、火长这些武候小军官。
大家听说去平康坊南曲喝花酒,一个个跟狼似的嗷嗷叫。
虽说唐初府兵都是些小地主或自耕农出身,家庭条件还可,但这个还可也只是相对那些普通百姓而言,在这长安繁盛之地,平康坊那种销金窟可不是他们能去的起的地方,也只能经常听别人吹嘘吹嘘而已。
能有机会去见识下还是很高兴的,更难得的是还能借此机会认识下翼国公之子、新任长安县尉呢。
于是乎,武候队头张诚便带着七八个手下军官,跟在秦琅的后面,大家兴高彩烈的往平康坊而去。
沿路上的武候们看到这一幕,还向老张打招呼呢,老张于是逢人便自豪的道,说是长安县尉今日履新上任,邀他一起去平康坊喝酒,还总是特别强调是去南曲。
这一幕引的不少武候羡慕。
秦琅也干脆便对老张说,有那些比较相熟而又不当值的武候,干脆邀请一起去。
于是等队伍来到平康坊北面的时候,武候已经有十几个了。
坊门前,坊正和武候正在关门,门已经关上了一半。
看到一身绿袍的秦琅来到,还有那熟悉的魏疤面,坊正还以为他们是来办案呢。
“魏帅,这是万年县辖下东街,而且天又将黑,坊门马上关闭,不知何事驾到?”
“王坊正,这是我们新上任的长安县尉,带兄弟们过来喝点酒,不是公务。”
坊正听了,倒是松口气,就怕这个时候来办什么差,接待也不是不接待也不是,毕竟这是万年县的地盘。
秦琅跟坊正也打了个招呼,邀请他一起去喝两杯,坊正说还要公务在身,不便前往,但说了一会关好门,会过去敬杯酒。
进入平康坊内,东面便是妓女聚居之三曲。
其实平康坊很大,妓女聚居的三曲也只占到平康坊十六分之一而已。坊内西面还有灵州总管李靖、门下给事中郑玄礼,民部尚书、大理卿、太子左庶子郑善果等勋戚府第。
坊中居住着大约十几户高官贵族,另外百来户百姓。
“魏帅,有没有相熟的院子?”
魏昶笑道,“要说到相熟,那这里还是咱们九郎最熟,以前他可是这里的常客。”
刘九脸上蓄着大胡子,作了些伪装,跟原来的样子倒是有些不同,他站在坊内街上,打量着前面三曲的那些楼院,目光里满是回忆感慨。
做为曾经的长安大侠,他可是长期在平康里混迹,经常在这里请客喝酒,对于这里,他真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曾经一呼百应,身后长安侠少们云集,如今再回来,已经有些陌生了。
“想不到少府居然对这不熟,让人意外啊。这平康坊里妓家聚居三曲,南曲的皆是优伎,她们个个皆是年少美貌,且身怀绝技,琴棋书画样样俱全,故来往接待的都是官宦士人、王公贵族,也经常会应召前往贵族勋戚府上宴客弹琴唱曲,这些姑娘皆有名有姓,每一个后面都跟着十几甚至是上百人侍候,还有专门的乐班,往往一人就是一院或一阁,这些南曲名妓们皆以院阁馆等为名,关键是只卖艺不卖伸。”
“中曲的就稍差些,她们多是教坊里出来的,姑娘们技艺出众,但只要有钱,也是会梳妆待客的。北曲的就不一样了,那里来往的都是些寻常百姓,甚至是贩夫走卒,来京的穷举子、或是低级选人之类的,姑娘们呢也是一些逃户或是一些低贱奴隶等,年纪也大,姿色也差些,甚至人员流动大变换频繁,连名字都甚至是随便混用的,她们一般没有官人瞧的起,真有你这样的官人去了,老鸨也害怕,不太会接待的,怕惹事应不起。”
秦琅点了点头,看来哪个时代其实都差不多。
这南曲的不就是高级的交际花嘛,是那些女明星,受人追捧,地位高。而中曲的估计就相当于是外围十八线明星或是会所嫩模了,至于这北曲的那不就是普通足疗桑拿里的那些嘛。
“我们人多,可以直接包个院子下来。”刘九建议。
“那你直接挑一个。”秦琅确实对这里不熟,虽然他也不知道之前的秦琅有没有来过这边,又有没有相熟的姑娘。
“那就章台馆吧。”刘九想了想,最后说出一个名字。
一行人便跟着刘九直接往章台馆去,平康坊的这些妓家,不仅有南曲中曲北曲这三大等,还有更细致的分类。
一般来说,以馆为名的等级最高,里面的姑娘也最当红,消费也高。接着是阁和院,这些都算是名伎。
再往下是室、班、楼。
再往下就是店、下处等了。
秦琅有心借机笼络人,手里有的是黄金,所以自然也是挑贵的,反正今天来只是喝酒联络感情的,又不是真的来找姑娘。
此时秦琅身后,已经足有三十多人了,有不良人有狱卒也有武候,不过大家或着军袍或着皂服差衣,也仅有秦琅身着官袍。
他们这么一行人走在南曲的街上,两边的那些馆阁门口的龟公老鸨却并没有几个直接出来拉客的。
章台馆。
一行人来到门口,可龟公却不往里迎人,反而有些嫌弃这么人。
毕竟,他们这行人看着更应当是去靠坊墙的北曲那些小店。
秦琅对老黄一点头。
老马头立即上前,直接掏出一锭十两的金铤。
“今晚,我家阿郎包下章台馆了。”
十两黄金一出,那龟公也不由的瞪大了眼睛,如今金贵,这可是能值二十万钱啊。
龟公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贵主人尊姓大名?”
黄金虽耀人,但章台馆的龟公并不想砸自家招牌,自家的红姑娘幼薇可是常在公卿贵族之家行走的,一个绿袍小官岂能接待,那不是自降身份吗?
“睁开你的狗眼瞧清楚了,我家阿郎可是新任长安县尉”
龟公一听,打量了秦琅几眼,面笑皮不笑的道,“哦,原来是长安县尉啊,带这么多人来,这是来办差吗?”
他根本不理踩一个小小县尉。
刘九上前几步,一把扯过龟公,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龟公瞪大眼睛,盯着刘九如同见了鬼一般,好久才醒过神来。
“怎么,不欢迎?”刘九问。
龟公瞧瞧刘九,又瞧瞧秦琅,最后再看了看魏昶、张诚等人,咬咬牙,“请贵客入馆。”
第17章 仗剑出门去杀人走马归
章台阁隔街对面的潇湘馆,玉箫正坐在楼上对镜梳妆。
“姑娘,又想什么呢?”一名年轻的侍婢在一边问。
玉箫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镜中是长安有名的校书,秀目粉靥,身材高挑、腰肢纤细,颇具风情。她本就是官宦世家千金,只是后来家里遭逢变故,沦落教坊。
在平康坊里,其实若只有容貌是难以成为其中佼佼者的,除了相貌之外,还得有才艺,得懂丝竹管弦,擅轻歌妙舞。
而人年轻,相貌好,还擅歌擅舞,尤其还能说会唱,善知诗,能博古通今,会周旋,懂得制造气氛、控制场面,能够主持得了重要的酒宴的,却是不多。
在平康坊里,玉箫人称女校书,校书本是秘书省的一个官职,一个伎女能得此名称,正在于她的才识和灵慧,玉箫不但能奏乐唱歌、吟诗作画,而且熟知古今名人逸事,谈吐风雅多趣,气质又特别高贵娴雅,她一出场总能带来满室春风,使每位客人都兴致勃勃。
一时间,她受无数人追捧,只是她待客却有个特点,对于那些达官显贵并不十分热衷,但对人雅士却非常的礼遇,因此长安的人名士对她趋之若鹜,许多长安人都以能参加她主持的酒之会为荣。
玉箫的箱笼中贮满了那些客人的诗笺和字画。
不过虽然娇客如云,可却从不曾对谁以心相许,只有玉箫的贴身婢女才知道,其实玉箫在这红尘中打滚,早就看透了那些形形色色的男人。
任嘴上说的好听,可谁又会真正的把她们这些女人看重呢。
她只想攒够钱后为自己赎身,洗去铅华然后远离这长安繁华。若是能够寻得一忠厚可靠的男人嫁做人妇,荆衩布裙相夫教子,此生足矣。
“姑娘,想不到那常来的秦三郎居然拒绝了荥阳郑氏女,你说他是不是傻?”婢女绿珠轻笑着道,“我觉得秦三郎肯定也是看上了姑娘你,所以为了姑娘宁愿拒绝荥阳郑氏女。”
玉箫只是微微一笑,“像秦三郎这等年轻勋戚子弟,来我们平康坊里又有几个是动真情的,不过是来寻开心罢了,今天迷上这个明天看中那个,终归是喜新厌旧的,我不过是一女伎又如何能跟高高在上的荥阳郑氏女相比呢。”
说话间,外面传来奴仆小乙的声音。
“姑娘,秦三郎到坊里了。”
绿珠嘻嘻一笑,“姑娘你看,秦三郎不是来了么。”说着就要扶玉箫起来去迎接。
“绿珠,妆还没化好呢。”玉箫倒没什么激动的,可两条柳眉也轻扬了些。
小乙道,“姑娘,秦三郎没来咱们潇湘馆,他进章台馆了。
婢女绿珠立即道,“姑娘,你说的果然没错,这男人果然都是薄情负心人,才跟我们姑娘好几天,结果转头就去了章台馆找录事鱼幼微了。也不知道那贱人用了什么迷魂计,居然这么快就把人勾走了。”
玉箫坐下,眉头微蹇。
章台馆的鱼幼薇人称录事,录事也本是个官职,平康坊里也独有鱼幼薇得此称呼,与之相当的还有红袖阁的行首魏涛魏四娘。
三人被称为平康坊三大名伎。玉箫坐在那怔怔出神。
“姑娘,咱们到章台阁找鱼玄机那个贱人去。”
章台阁。
章台之名最早源于楚国的章台宫,汉代时长安有章台街,当时章台街上多妓馆,走马章台便指追欢买笑。
章台阁的当家姑娘鱼玄机字幼薇,长安人称女录事,也是一位年轻貌美而且才华出众的名伎。
阁内。
一身青衣的鱼幼薇下楼相迎。
“老九,你的面子还真大,长安三大名伎的录事鱼玄机,连秦县尉的面子都不给,却要给你面子。”
刘九冷着一张脸,“鱼录事是我当初一手捧红的,甚至这章台阁都曾经是我名下产业。”
“哦!”魏昶意外。
秦琅倒是觉得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这青楼楚馆也算是半黑不白的生意,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的,一般后面肯定会涉及到点江湖社会之类的。
而这刘九以前号称长安大侠,其实游侠游侠,背后肯定也是会有点那个性质的。
“玄机拜见九郎。”
楼上的茶室里,鱼幼薇对曾经的老板很客气。
“幼薇,想不到我还能再出来,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的贵人,秦三郎。”
鱼幼薇打量了秦琅一眼,“知道,翼国公府的三公子,想不到已经释褐为长安县尉了,不过听坊间传闻秦三郎好像被翼国公赶出家门了啊。”
秦琅没料到这鱼玄机居然消息这么灵通。
“早晚也是要出来自立门户的。”
“三郎来我这,不怕校书姐姐生气吗?”鱼玄机一双眼睛又大又水灵,纤细的腰肢上缠着条五彩丝带,盈盈只堪一握,却有傲人的花房。
“什么校书?”秦琅不解。
鱼玄机抿嘴一笑,“秦三郎好坏呀,不过我好喜欢。”
楼下。
老鸨已经知道是刘九带了长安县尉来喝酒,惊讶之下不敢怠慢,连忙让人准备酒席,并对外挂出了今晚不再待客的牌子。
章台阁里的丝弦乐女、年轻舞姬也都派上了场。
“我进去之后,老三他们还会罩着这里吧?”老九问。
“林三郎他们一直照顾着奴家。”
老九满意的点头,“你让小五那兔崽子出去跟我传个话,就说我又回来了,让老三他们滚来见我。”
林三郎林世荣此时正在平康坊一赌坊里赌钱,今天手气�